第24章

    第24章
    “lu小姐, 这是我第几次在办公室见到你?”
    杰弗里先生面沉似水,他本就肤色黝黑,现在看上去似乎比原本的肤色更黑了。
    “我记得我已经告诉你, 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
    陆长缨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只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小狗眼。
    “这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先挑起了战争,我只是在自卫。”
    杰弗里先生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火气, 尽可能平静地说:
    “你可以选择事后向我报告,难道我不会对他们不端行为进行处分吗?而你却选择了……”
    陆长缨立刻接话 “当场报复回去。”
    她紧接着就说:“但是这家伙当众称呼我们为jap和gook!太过分了, 这可是在容纳全校学生用餐的餐厅,从九年级到十二年级, 所有人都听到了!”
    杰弗里先生被气笑了:“是的,每个人还听到了你称呼对方为white pig。”
    陆长缨好心地补充道:“还有loser, peasant和trash。”
    她忍不住抱怨道:“凭什么白人给其他族裔起了许多侮辱性外号, 但能用在白人身上的就少得可怜呢?这一点也不公平!按照对等原则,我认为每一个少数族裔都应该给白人起一个外号。”
    陆长缨还向杰弗里先生寻求认可:“您觉得怎么样?”
    杰弗里先生用力闭了闭眼睛。
    ……他觉得这一点都不怎么样!
    “我想我们今天不是来探讨这个的,外号小姐。”
    他以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在一个白人为主的学校里,你的行为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顿了顿, 杰弗里先生放缓了语气。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作为卢克森高中建校以来首位中国留学生, 你能够前往这里读书一定经历了许多困难。你的时间应该都花费在学习上, 而不是一些学习之外的事情。”
    陆长缨反问:“什么是学习之外的事情?您是想说我只能关注教室以内发生的事情吗?”
    杰弗里先生说:“当然不,你应该去享受丰富的校园生活。但你应该更关注自己,而不是其他人。据我所知, 当时在餐厅里,对方并没有用jap和gook来攻击你。”
    “是,他确实没有攻击我,但他攻击的是我的朋友。”
    陆长缨收起了委屈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我很抱歉又给您带来麻烦,但我必须这么做。”
    杰弗里先生皱眉道:“为什么?”
    陆长缨说:“作为有色人种学生,我得学会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群体。只有团结,才能抵御形形色色的歧视和霸凌,才能真正专注在学业上。学校不是伊甸园,我不能做鸵鸟,假装沙子外面什么都不存在。”
    “我必须去面对它们,然后击败它们。”
    杰弗里先生听了之后沉默下来。
    在过去,种族歧视才是政治正确,黑人被隔绝于白人之外,无论是公交车还是学校,黑白之间界限分明,绝对不可逾越。但凡哪个黑鬼胆敢冒犯白人老爷,3|k党裹着白布举着枪就来了。
    即使到了他上大学的年代,黑人被允许与白人上同一所大学,但仍面临严重的种族歧视问题。
    即使现在成为了高中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依旧难以忘记当年在学校所遭受的屈辱。
    “这将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杰弗里先生缓缓开口:“如果你违反校规,学校将不得不开除你。”
    陆长缨挑眉:“那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对方也一起开除,毕竟我只是在反击,真正挑起战争的另有其人。”
    杰弗里先生咕哝一句:“事实上,你的反击要比对方的攻击更具有杀伤力。”
    陆长缨没听清,询问道:“杰弗里先生?”
    杰弗里先生没有重复这句话,转而说道:“考虑到对方先使用了不恰当的词语,我将不就此次事件对你进行处分。”
    陆长缨正要感谢杰弗里先生再次高抬贵手,却又听到他说了一句“但是”。
    杰弗里先生格外严肃地说:“但是,你需要记住,并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好运。如果下次你违反了校规,审查你的将会是纪律委员会。”
    卢克森高中的纪律委员会是由训导主任、三名老师以及两名学生所组成,掌管着对全校学生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对于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纪律委员会的处分决定轻则警告,重则开除。
    尽管公立学校受政府规定的制约,很难开除学生,但这也并非不可能。在卢克森高中建校历史中,已经有十余名学生因严重违反校规而被开除。
    纪律委员会虽然并非处分的决策者,校长才是。但在纪律委员会将最终的决定提交给校长后,绝大部分时候校长都是与纪律委员会保持一致态度。
    杰弗里先生并不希望哪一天陆长缨因违反校规而被纪律委员会决定开除。
    陆长缨没说话,深思熟虑一番,然后问道: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加入纪律委员会呢?”
    杰弗里先生:……
    被赶出训导主任办公室后,陆长缨在办公室门外悄无声息地跳脚。
    她只是问一问,干嘛要用那种派猴子看守桃园的眼神来看她啊!
    再说了,她也不是一定要徇私枉法,只是多加一层保险而已。
    虽然,可能,大概,也许,她确实曾经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但这不是还没机会实施嘛。
    陆长缨悻悻离开学校,来到日料馆时,店里没什么客人,黄老板趴在前台上,懒洋洋地拨弄算盘珠子。
    见陆长缨来了,他招手示意她过来,指了指旁边以同样姿势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中学生。
    “我儿子,黄吉瑞,现在上七年级,趁这会儿没客人,你去给他辅导辅导功课。”
    陆长缨的第一反应是——
    “家教是另外的价钱。”
    一听这话,黄老板吹胡子瞪眼睛。
    “让你教你就教,哪来这么多理由,还另外的价钱,要不要我也像其他老板
    一样收走小费你才高兴啊?”
    他嘟嘟囔囔地骂道:“全唐人街有几家餐馆让服务生自己拿小费的,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找你帮点忙就推三阻四的……还说是卢克森的高材生呢,我看是有才无德!”
    陆长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了好了,别吵了,这么大年纪还撒娇,我教还不行吗?”
    黄老板高兴起来,勉强忍住笑,板着脸说:“这还差不多!还有,谁撒娇了!”
    陆长缨不答,又问:“那这段时间的时薪怎么算?按服务生还是按bus girl?”
    黄老板还没开口骂人,他儿子黄吉瑞抬起头,不耐烦地询问道:“能有什么差别?”
    陆长缨很好脾气地解释:“要是按服务生,那就每小时一美元,但讲解题目需要另外支付小费;要是按bus girl,那就每小时三美元全包……”
    不等陆长缨说完,黄吉瑞不屑地将五美元抽出扔过去。
    “不用找了,穷鬼,几美元都要抠抠搜搜。”
    黄老板弹起来,急道:“败家子,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充大方!”
    而陆长缨已经收好了钱,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坐下去,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来,哪道题不会,姐教你。”
    黄吉瑞看了她一眼,将试卷推了过去:“从这到这,全部不会。”
    眼见木已成舟,黄老板用力地叹一口气,重重坐回原位。
    哼,看她教的好不好;要是教的不好的话,这五美元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他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