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打破天罗地网

    第48章 048 打破天罗地网
    他抬头看向门板,心中微微一动。缓缓抬步走去,不敢直接开门,只觉得有些怪异,便凑到猫眼往外看。
    透过猫眼,他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他眯起眼睛,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起来——正是司徒春野的脸庞。
    他大喜过望,伸手去开门,可手指刚触到门把,阵法的警示便响了。他后退半步,隔着门板喊道:“司徒老师,我出不去!”
    门外顿了一瞬,随后声音响起。隔着门板,音色有些闷,听着仍像司徒春野,只是仿佛有些失真:“这样,你按通灵之法,捧着水碗,把屋里的阵法照一遍给我看看。”
    月阴生依言照做,举着水碗将满屋的铜铃、黄纸、红绳一一映过,又对着水碗嘀咕道:“不能像上回那样吗?找个活人进来,我附身上去,就能出去了。”
    水碗传来闷闷的声音:“上回?”
    “对,上回。”月阴生说。
    那边微微一顿,却笑了:“怕是不能了。”
    “不能吗?”月阴生脚步一顿,“为什么?”
    “看来上回的事让布阵者察觉了这个破绽。”那声音悠悠道,“这阵法补充过了,除非布阵者本人,其他生灵一概不能入。如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了。”
    月阴生:……从乐观的角度来看,这屋子从此防蚊防鼠还防盗了。
    那声音含笑道:“还真是一个小天才。年纪轻轻这等造诣,跟我当年也不差多少。”
    “可不是嘛,你们都是司徒家百年一遇的天才。”月阴生随口奉承了一句,赶紧拉回正题,“那现在该怎么办?破绽都被补上了,我岂不是完全出不来了?”
    说着,他忽然一顿:“不对啊,你说的是‘除非布阵者’。我要像上回那样附身在永绥身上,不也一样可以出入吗?”
    “附身永绥?”那声音一顿,“你有这本事吗?”
    月阴生也一顿,半晌说:“对啊,上回是永绥没防备没抵抗,放水让我附身成功了。现在的他断然不会对我有这份信任。”
    月阴生脑子急转,又想起自己一直琢磨的那个法子:“我看电影,有些鬼灵可以爬网线呢?你说鬼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能做到,”对方答道,“但你不行。”
    “为什么?”月阴生大感失望,但仍不太死心,“你是觉得太笨了学不来?”
    “孩子,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那声音解释道,“顺着网线走,需要把魂体化成网络一般的无形之物。但你的魂体受过连心戒的锁固,又被人用阳气反复滋养过,已经变得太‘实’了——实到几乎像个活人。这样的魂体,是做不到那个程度的。”
    月阴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凝成实质的身体,沉默了。
    月阴生有些急了:“那、那可怎么办?”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看来,只能用笨办法了。”
    “笨办法?”月阴生问,“什么笨办法?”
    对方说:“你先找个‘生命三角区’躲起来。”
    “生命三角区”——这词不新鲜,参加过地震避险演练的都懂。当建筑物倒塌时,靠近坚固的物体,利用它和地面形成的三角空间,可以避免被直接压中。
    听着这话,月阴生一边找一边觉得不对:“你要炸了这房子啊?”
    但不得不承认,炸房子的确是一个特别有效的“笨办法”。俗语说的“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司徒老先生那么牛的天师不也是挨一刀就死了?阵法也是一样的,管你什么天罗地网、三花聚顶,一个炸弹下来,该粉碎就粉碎!一切的恐惧,源自火力不足!
    “你在说什么?”对方说,“炸弹又不是手机,谁会随身带着?”
    “那也是。”月阴生说,“而且,炸房子的话会伤及邻居吧?”
    “你可真是心善。”对方笑了,“我倒没考虑这些。”
    月阴生蹲在墙角餐桌与墙壁形成的三角区里,双手捂着头顶,正琢磨对方那句话的意思,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震动。
    “这是什么!”他大骇。
    对方没有回应。
    振动越来越剧烈,仿佛真的地震了,面前的水碗也翻倒在地。
    他从桌底探出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可窗户被黑纸封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外传来的尖叫声和凌乱的脚步声,让他意识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怎么回事!”他对着门喊道,“怎么回事啊,司徒老师?!”
    就在这一刻,窗户破裂。
    那窗户终究不是防弹玻璃,经不起这样的震动,裂开一道口子。而天罗地网,也就此破了。
    “出来吧,孩子。”对方的声音顺着呼呼风声传入。
    月阴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他突然意识到,这声音和司徒春野的不完全一样。想起方才的对话,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诡异:“和我说话的,真的是司徒老师吗?”
    他忙把身体往桌子里缩。
    破碎的玻璃落了一地,窗户空荡荡的,毫无遮掩。他终于看清了外面,现在是夜晚。
    夜空之中,忽然伸出无数只鬼手,从窗口探进来,直直地拽住他。
    他尖叫一声:“啊——凶煞!是凶煞——”
    正是上回在鬼巴士外头差点把他抓走的那个凶煞。
    也像上次一样,他被鬼手从破碎的窗户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被拽出窗外,悬在半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公寓的墙壁上布满裂纹,从楼上楼下及前后邻居的单元向外蔓延。
    他瞬间明白了——即便是如此庞大的凶煞,也不敢直接触碰永绥布下的法阵。它便用蛮力捶打周围的单元,借着墙体传导的震动,一层层传递过来。永绥的家虽未被直接击中,但整栋楼的结构在共振中剧烈摇晃,墙壁开裂,家里的玻璃窗最先承受不住应力,率先碎裂。
    天罗地网法阵再强,也挡抵不住这么强的物理攻击。
    他被鬼手抓着,剧烈挣扎,脚踝上铜铃响动。
    “这铜铃,倒是一个麻烦。”一个声音像风那边擦耳而过。
    月阴生还没明白过来,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他痛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双脚从踝骨处被生生扯断,原本绑在脚踝上的红绳铜铃随之坠落。
    “别担心,你的灵体可以自行修复。”那声音又缓缓道,“连心戒才是真正的问题。”
    月阴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迷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四周布满了法阵。
    这和他见惯的阵法截然不同,没有红绳、铜铃、黄符,入目尽是森森的白。四角挂着白色的纱幔,立着人骨拼成的灯架,顶端燃着青白色的火焰,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月下墓地。
    月阴生打了个寒颤,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一动,便觉双脚传来隐隐的麻痒。
    他低头看去,脚断口处已经长出了新的灵体,像刚发芽的嫩枝,还很脆弱。
    “我说了,你会自愈的。”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你要是想好得快一些,也可以吃一两个人。”
    他猛地回过头去,但见轻纱白缦中走来一道白色的人影。
    “鹿子雀!”他失声叫道。
    “哦?这回倒是新鲜。”鹿子雀背着手踱步而来,笑道,“你打哪儿知道的这个名字?”
    月阴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通灵的对象明明是司徒老师,怎么回应的是你?”
    鹿子雀勾唇一笑:“以他现在的处境……可听不见什么召唤。”
    “什么意思?”月阴生眉头紧皱,脑子一团浆糊,想起闭眼前被巨物支配的恐惧,忍不住又开口问:“是你?那凶煞是你?”
    “你见过那个凶煞。”鹿子雀说,“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丑东西?”
    月阴生咽了咽:“那……他是你的小鬼?”
    鹿子雀闻言更不高兴了:“我的小鬼更不是那样的丑东西。”
    “那、那是什么?”月阴生迷茫了。
    “这不重要。”鹿子雀盘膝坐在月阴生面前。
    月阴生看着眼前这个不老不死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毛:“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人!”
    “这也不重要。”鹿子雀轻声说,“你召唤我,说希望离开永绥的阵法。我帮你做到了。你是不是该先表示感谢?”
    月阴生气笑了:“我感谢你,扯断了我的脚?”
    “这么说吧,如果在当时,我告诉你只要扯断双脚才能跑,我想你也不会犹豫的。”鹿子雀答道。
    月阴生噎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扯断脚能换来自由,他当然不介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如果是跟你跑,我还宁愿待在永绥身边。”
    “很遗憾,你没得选择。”鹿子雀淡淡一笑,托着腮看他,“选择是强者的特权。”
    这话听着叫人生气,但月阴生无法反驳。他气鼓鼓地问:“那你把我抓来,要做什么?”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鹿子雀轻声说道,“你觉得呢?”
    月阴生真想大骂:谜语人滚啊!最烦装饼的人!
    可脑子却忍不住转起来,把从很久以前的事一串一串地连上。
    他慢慢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从一开始,你就盯上我了吧?”
    “哦?”鹿子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这表情让月阴生知道自己说对了:“你可不是什么善人。我小时候百鬼缠身,你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你心善。后来你救过我还不止一次,也不是因为路见不平。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我有缘……”
    鹿子雀听着他说话,很有耐心地点点头,像是一个老师在听学生磕磕绊绊地讲解题思路。
    “我和你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吗?”月阴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或许呢。”鹿子雀回答得跟没回答一样。
    月阴生却迅速摇头:“不对,不对。你救了我那么多次,都在关键时候,说明你一直有法子留意着我。那么,为什么我死在地铁站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鹿子雀眼睛微微一闪,这闪光让月阴生意识到自己接近了某个真相:“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