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春小番外 岁岁常相见(小修)

    第64章 新春小番外 岁岁常相见(小修)
    大年三十的傍晚,谢家大门上已经贴好了新桃符。
    谢昭站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来来往往地张罗,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他咬了一口,又想起来什么,转头朝东跨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还没出来?”
    文静正好端着托盘经过,闻言脚步一顿,忍着笑道:“少爷说了,换好衣裳就过来。”
    “换什么衣裳啊,”谢昭嘟囔着,又咬了一口糕,“平时那身就挺好的。”
    文静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端着托盘快步走了。
    谢昭看着她那副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嚼着糕,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正堂里,谢凌霜正和苏青一起清点着明早要用的东西。
    “这叠是阿昭的,”谢凌霜把一摞红封推到左边,“这叠是阿砚的。”
    苏青看了一眼,伸手把那摞阿砚的又加了两封进去。
    谢凌霜看了他一眼。
    苏青面不改色:“这孩子不容易。”
    谢凌霜没说话,只是又伸手,把自己那摞里的也匀了两封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继续低头忙活。
    谢昀蹲在一边烤火,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看着父母那番小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不都是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吗,怎么是自家娘有了媳妇儿忘了儿啊。
    谢昭那半块糕还没吃完,沈砚就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新衣裳。
    不是平时那身素净的、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白。
    是谢凌霜入冬前就让人裁制的,料子用的是云缈洲最好的织锦,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衬得他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都添了几分暖意。
    发间绾着的,还是那枚白玉簪,谢昭送的那枚。
    谢昭看着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看着沈素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那时候他隔着未婚妻的身份,隔着礼数的规矩,连多看一眼都得掂量着会不会唐突。
    可现在啊……
    谢昭看直了眼睛,手里那半块糕都忘了嚼。
    沈砚走到他面前,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什么?”
    谢昭回过神来,把那半块糕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看我媳妇。”
    沈砚被他的坦荡逗笑,眉眼弯弯的,也不在意他在嘴上占便宜。
    谢昭也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好看。特别好看。”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打量,只是耳根处被凑过来的谢昭,瞧见了一抹薄红。
    年夜饭摆在正厅。
    谢凌霜坐了主位,苏青在她身侧,谢昭和沈砚坐在一边,谢昀坐在另一边。
    满桌的菜,热气腾腾的,中间还架着一个红泥小火炉,咕嘟咕嘟地煮着汤。
    谢昭给沈砚夹了一筷子菜,又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
    沈砚看着自己面前堆得冒尖的碗,轻声说:“够了。”
    “够什么够,”谢昭还在夹,“你平时吃得少,过年多吃点。”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那碗菜,一口一口吃下去。
    谢凌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端起酒杯,朝苏青举了举。
    苏青也端起杯,与她轻轻一碰。
    谢昀在一旁自顾自地吃着,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封。
    “哥,嫂子,”他递过去,“新年好。”
    谢昭接过来,掂了掂,眉头一挑:“这么薄?”
    谢昀脸一红,他知道自己这份确实比父母的少上不少:“我、我没什么钱……”
    谢昭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逗你的,有心就行。”
    谢昀没躲开,甚至想本能的蹭蹭哥哥的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朵尖都红透了。
    沈砚接过那个红封,低头看着。
    红封上写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看字迹,是谢昀自己写的,谢昀从小临摹的都是沈砚的字迹,两个人字迹相似。
    他把红封收进袖中,抬头看向谢昀。
    “多谢。”他说。
    谢昀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低头扒饭去了。
    吃完饭,谢凌霜把那两摞红封拿了出来。
    一摞递给谢昭。
    一摞递给沈砚。
    谢昭接过自己的那份,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阿母阿父”,然后就拆开数了起来。
    沈砚拿着那摞红封,却没有立刻拆。
    他低头看着,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纸,看着上面沈砚两个字,笔力遒劲,是谢凌霜的字迹。
    他忽然觉得手里有点沉,不是红封本身沉。
    是别的什么。
    谢凌霜看着他,目光柔和,像是终于认可了他的身份。
    “这是补你的。”她说,“你来咱家百年,该收红包。”
    苏青在旁边点点头,声音温温的:“往后每年都有。”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的把那些红包塞进自己的衣袖内。
    谢昭在旁边笑他,这东西又不会碎,扔进去就好。
    沈砚轻笑着没有反驳,只是没忍住拉着谢昭的手在宽大的袖袍内十指相扣。
    谢昭被拉过去也不恼,故意凑的更近,贴在他的耳边说:“娘给的,你就收着。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收。”
    沈砚抬起头,看向他,谢昭笑得没心没肺的,眼睛亮亮的。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仿佛确认了他说的是真话,这才心满意足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外面的爆竹声响起来了。
    谢昀第一个冲出去,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点完的炮仗。谢昭拉着沈砚跟出去,站在廊下看。
    漫天的烟火,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夜空照得犹如白昼。
    谢昭看着那些烟花,忽然说:“你以前看过这个吗?”
    沈砚摇摇头。
    北宫的年夜是寂静的。
    没有爆竹,没有烟花,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没有。”他说。
    谢昭转头看他,似乎意外会听到这种答案,却连片刻思考都不需要,直接拉起沈砚的手,往院子里跑。
    “走,带你去放炮仗。”
    沈砚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两人在雪地上留下零落的脚步重叠。
    他没有挣开。
    他只是跟着他跑,跑进那片热闹的、喧嚣的、满是烟火气的院子里。
    谢陆在朱长老的身边玩炮仗,拿着根细香,远远的看见他们就喊了起来。
    “师父!师娘!你们也玩!”
    谢昭接过来,转头看向沈砚。
    “你试试?”
    沈砚看着那根细细的香,看着引线燃起时那一串噼里啪啦的火花。
    他接过香,蹲下身,凑过去点。
    引线燃起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进了谢昭怀里。
    谢昭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捂住了耳朵,怕他听不清,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和他说:“看着。”
    沈砚看着那串火花窜上天,在半空中炸开一朵金红色的花。
    他看着那朵花,也感受着自己身后的暖意。
    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原来有人陪着过年,是这样的。
    爆竹放完了,谢陆被谢凌霜喊回去守夜。谢昭却拉着沈砚坐在廊下,不肯进屋。
    “再坐一会儿。”他说。
    沈砚便陪他坐着。
    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地亮着,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的红纸上,红白相间,很好看。
    谢昭忽然说:“我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沈砚转头看他。
    谢昭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封,递过来。
    “给。”
    沈砚接过那个红封。
    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年年岁岁常相见。”
    沈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昭在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样?喜欢吗?”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张纸折好,收进那个红封里,又把红封收进袖中,和谢凌霜给的那摞放在一起。
    他转过头,看着谢昭,眼里亮了一夜的光,在这一刻被烟火照得愈发明亮。
    “喜欢。”沈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雪落的声音盖住。
    可谢昭听见了。
    他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比天上的烟火还亮。
    “那就好。”
    他往沈砚身边又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雪还在下。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
    谢昀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说什么“哥你快进来守夜”。
    谢昭没理他。
    他只是靠在沈砚身边,看着那漫天的雪和偶尔炸开的烟火。
    “不听他们的话,守夜对着祖宗的牌位很无聊的,还不如我们在院子里吹吹风看看月亮。”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肩膀,让那个靠着他的人靠得更稳一点。
    屋里,谢凌霜站在窗边,看着廊下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
    苏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不叫他们进来?”
    谢凌霜摇了摇头。
    “让他们待着吧。”她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孩子,想要的东西太少,只有阿昭能给他。”
    苏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谢凌霜的肩。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子时的钟声响起来了。
    新的一年,到了。
    深夜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谢昭平躺着,盯着头顶的帐子,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沈砚侧对着他,一只手还搭在他腰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侧的肌肤。
    谢昭偏过头。
    正好对上沈砚那双眼睛。
    眼眶有些发红,眼角还带着一点未褪的潮意。
    明明刚才落泪的是自己,可那双眼看着他的时候……
    他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里面那些翻涌的、从未说出口的、藏了一百年的东西。
    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沈砚的手腕。
    “沈砚。”他叫他。
    沈砚顺着那点力道凑近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谢昭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更轻的、更软的、带着一点了然的纵容。
    “你是不是,”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笑意,“喜欢我,喜欢得快满了?”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瞬,像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种话。
    却也是虔诚的俯身,让吻落在谢昭的脖颈上。
    带着占有欲的,用力的,像是要在那寸皮肤上留下什么印记。
    谢昭被他亲得一缩,下意识伸手推他:“别啃别啃!明天谢陆问我怎么说?大冬天我上哪给他找蚊子去!”
    沈砚没停。
    那吻又落在锁骨上,比刚才轻了一点,却还是不肯松开。
    谢昭被他亲得痒,推又推不开,终于急了:“沈砚!你是不是属狗的!”
    那动作终于停了。
    沈砚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睫毛染成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看着谢昭,温柔俯身,把吻落在谢昭的唇上。
    不像平日里他那副要把谢昭吞吃入腹的姿态,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
    他的声音在唇齿间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一点郑重:“我属于你。”
    谢昭愣了一下。
    沈砚的吻又落下来,一下,又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承诺什么。
    谢昭眨眨眼,伸手,揽住沈砚的后颈,把这个吻接住。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屋里,灯还亮着,人影纠缠交叠,伴着贺新岁的爆竹声,融成一片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