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16/七流
    参商准备的早饭很简单。水煮蛋,生菜(院子里自己种的),煎鸡腿肉(唯一的调味料是盐),还有一份从面包店买的全麦吐司。
    都是口味清淡,没什么气味的食物。做起来也方便。
    但水煮蛋是溏心的。生菜很甜。煎鸡腿肉有一层薄薄的酥壳,咬下去满嘴流汁。
    参商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很好。包括不怎么喜欢的做饭。
    孟逐星大吃特吃,吃之前还不忘精心摆盘,拍照发朋友圈:“妻子给我做的早饭。好香,好喜欢?”
    其实他想说的是,好喜欢参商。
    孟逐星这些年专注于给军部拉磨,还是加了一些好友的。
    -大清早狗叫什么?
    -发猪瘟。
    这是损友。
    -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是下属和关系一般的同事。
    只点赞不评论。
    这是领导。
    压根不看朋友圈。
    这是参商。
    但就算让参商看见,问题也不大。他应该不会被拉黑的,对吧?
    参商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打开保温盒。
    早餐的份量刚好能够他吃完。
    切开的溏心蛋、牛肋条、水煮青菜,再配上一碗素面,浇上连夜吊好的高汤。餐后零食是一把剥开的坚果。
    一看就是营养师定制的食谱,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参商慢条斯理的吃完饭,又小口小口把汤喝完。
    如果忽略孟逐星一直盯着他看,的确是一顿美味的早餐。
    参商刚把筷子放下,孟逐星连忙起身:“我来收。”
    孟逐星十分自觉地把餐具端到厨房的水槽里,又转身,用抹布把餐桌和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毕,孟逐星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不自觉地哼起歌,心情好到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这就是婚后生活吗,好幸福。
    参商想,家里有洗碗机。
    算了……孟逐星看起来挺高兴的,就是不知道在乐什么。
    也许劳动创造快乐吧。
    孟逐星认真洗碗,给话题起了个头:“参商,你是不是用我电脑玩那个‘指挥官模拟器’了。”
    参商翻书的动作一顿——他正在看上面的军事分析理论。肄业后,他已经很久没看这种纯战术理论类书籍了。
    “不行吗?”
    参商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需要别人去猜。
    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麻烦,毕竟谁乐意一直去揣测别人的心思?
    孟逐星觉得,这可能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吧。
    孟逐星:“游戏使用的数据来源于历史上的真实战役,只是会有一些模糊处理。你之前玩的那把,是‘开罗星保卫战’的战争模拟。”
    这是联盟星际战争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任何上过几年学的军校生都知道这场战役。
    因为太过悲壮,开罗星的守军死守三天三夜,最后团灭。
    在这场战役前,联盟内部还有不少“和平派”,试图和虫族和谐共处——反正宇宙这么大,咱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天天打仗,联盟自己损耗也很大。
    但开罗星团灭的结果一出来,和平派彻底在联盟内部销声匿迹。
    参商想,怪不得那么难打。
    系统没要求他获胜,只要求他在资源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撑到第四天凌晨援军抵达。
    每一点资源都需要精心算计。游戏系统还不给任何中场休息的时间,感觉纯粹虐待玩家。
    “因为你是唯一成功完成任务的人,帝星指挥部想要你汇报一下作战思路,写成文档或者报告会的形式都可以。就是时间很赶,这周日就要。”
    “你要是不想,我去跟领导说一声,就当没这回事。”
    孟逐星洗着碗,充满真情实感地表白:“参商,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指挥官。”
    这句话当然称不上什么文采斐然,但考虑到孟逐星的文化水平,已经是句不可多得的情话。
    参商微微挑眉,调侃道:“这么熟练?跟多少人说过,张嘴就来。”
    他对孟逐星没什么期待,自然也不会介意。
    ……就是从之前床上那点事儿看,孟逐星技术烂得可以,生疏地像个处男。
    结果孟逐星急得差点跳起来,恨得不有记忆读取技术自证清白:“这是我真心话,我只对你说过!”
    孟逐星冲到客厅,参商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翻书。
    看见他过来,参商只是抬头,瞥了眼。
    孟逐星在沙发边蹲下,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当年读书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头的理论课,你一直是第一。大学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全校实践考试,你是总指挥,我们一年级总分反超了六年级。
    “第二学期,去军区大院演练,军校生和第一军团的正规军部队沙漠竞赛,也是你指挥,我们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部队,没毕业就赢过了正规军,这在学校历史上都没几次。”
    他当时好耀眼。
    过于光明璀璨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自惭形秽。
    孟逐星说的这些,参商自己都快忘了。
    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
    怀孕和酗酒大概的确会影响记忆,参商记得他说的这些事,却不记得任何细节。他很少回想过去。
    或许,大脑在潜意识里为他触发了保护机制。
    执念太重就会痛苦。
    放下,有时候是一种对自己的莫大的慈悲。
    孟逐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声音有片刻不自然地卡顿。
    第三学期……学校没有考核团队指挥能力,而是进行单兵作战,考察个人能力。
    参商依然在演练里拿了第一,比第二名的分数高出一大截。毕竟他还杀了一只计划之外的臝虫。
    但他在这次考核里分化成了omega,从银河第一军校退学。然后,和百里泽结婚。
    孟逐星看着参商的这张脸。
    他的五官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气质却和当年天差地别。
    可炽热的骄阳和皎洁的月光都很美。
    参商如有所感地抬头,撞进一双全心全意的眼。
    孟逐星个头很高,具体多少,参商没问过,目测一米九往上,蜂腰猿背,从长相到身高都很有压迫感。
    但蹲下时,会显得温顺很多。他今天的头发没用发胶打理,是有些凌乱的自然卷。
    参商有一瞬间都要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他放下书,匪夷所思:“……你不会从那时候起就喜欢我吧?”
    孟逐星的眼神太含情脉脉。
    大多人回忆过去,重点只会在“我”身上,人在什么时候才能这么热烈而清晰地看见另一个人?
    那就是坠入爱河的时刻。这个爱是广义的爱,不仅是爱情,也许还有巨大的向往和仰慕。
    参商那时候还是beta,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孟逐星就像个沉默的大挂件,老是在他身边自动跟随。姚林冷嘲热讽好几次,也没把孟逐星赶走。毕竟除了参商以外的人话,在他耳朵里都是苍蝇嗡嗡。
    参商对此不喜欢也不讨厌,就当是在给他示范怎么当个正常人类。
    再见面,孟逐星成了他法定意义上的丈夫。
    百里泽也是他的丈夫。
    百里泽很喜欢亲他,会从头发一直亲到脚尖。
    平心而论,亡夫虽然偶尔有些恶劣,但参商真接受不了的事,绝对不会干。比如颜设和咬。反过来,倒是非常喜欢。
    参商的每个地方都被他掰开舔过。
    ……参商其实没有怀疑过百里泽的爱。他会观察,也见过一些omega乱七八糟的婚姻。知道一对不爱的怨侣是怎么搭伙过日子的。
    但那份爱里,从不包含巨大的仰慕。
    丈夫就是丈夫。无论是相敬如宾还是热情似火,参商都能接受。
    他甚至觉得孟逐星会有些黏人,像百里泽那样几年回来一次刚刚好。
    推己及人。面对孟逐星的热情,参商也只是觉得对方是单纯地在追求“妻子”。
    可如果是从军校时开始……
    参商突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所以你当年也不是喜欢玲珑?”
    卧槽,怎么还是去掉姓叫的名字?
    这样亲昵的叫法参商可从来没有对他叫过。
    孟逐星心窝子疼:“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她看我一眼就钻你怀里哭,我喜欢她我有病吧??”
    当他读书时那么多飞机是白打的?参商天天在身边晃,他都要打成黄金右手了。
    这话有点太糙了。孟逐星也就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的。
    “……但你们匹配度很高。”参商说到这,有些发愣。
    他的两个父亲就是90的匹配度,爱的畸形又扭曲。
    家里全靠恩父的残疾补贴过日子。但恩父又喜欢酗酒,支出总比收入更多。
    每当这时候,亲父就会去找言思要钱,被恩父知道又是一顿暴揍。
    年幼时,参商忍着恐惧给他处理伤势,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个丈夫。亲父低垂着头,说我们匹配度很高,换不掉,而且我知道我爱他。
    他自己和亡夫的匹配度也有97。
    百里泽死了,参商是有些伤心的……这能代表爱吗?
    ……
    孟逐星愤愤道:“匹配度能说明什么?你和她当初连匹配度都测不出来,你们不还是在交往?”
    “确实有很多人在匹配制度下结婚,生育后代。可是参商,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如果我们只被本能控制,那进化出脑子干什么?”
    孟逐星和参商的匹配度只有46,理论上讲,甚至无法申请结婚。他在闲暇时看过很多书,试图去反驳匹配度这套机制。
    参商在此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孟逐星是个卷毛,发质硬邦邦的,再加上不怎么打理,手感不算特别好。
    参商俯下身,在孟逐星的颈间嗅了嗅:“我好像一直没闻到过你的信息素。”
    “凑这么近也闻不到吗?”
    对于年轻的ao来说,这一举动通常只会发生在调情的时刻。
    但大概很少有omega会在调情的时候,态度如此居高临下。甚至还抓着alpha的头发。
    生理构造导致的。alpha总是要比omega高出半截。
    孟逐星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他的脸迅速涨红,仰望着:“我最近药打多了,医生说过段时间才会恢复。”
    好在他肤色偏深,微微脸红一下也不是特别明显。
    药打多了?抑制剂吗。
    参商这才想到,哪怕是之前那么混乱的情况,孟逐星也没泄露过一点信息素。
    他做到这个份上,参商心里完全没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可真是连本能都一起克服了。
    参商松开手,垂下眼眸:“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别人说是烟味。”
    孟逐星还略微藏了一手。
    烟味也分很多种;烟草味道和化学药剂的味道,都能叫烟味。
    身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信腺忽略掉自己的信息素。
    参商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味,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参商确实不太喜欢抽烟。甚至算得上讨厌。
    但也许是遗传了恩父那劣质的基因,他同样有酗酒的倾向。有时候一天能喝掉大半瓶。
    他喝酒不上脸,却很容易醉。
    之前孟逐星来找他,参商就调了杯酒喝。利口酒兑乌龙茶。
    那时的空气里一直有股很淡的酒味。
    他觉得还挺好闻的,以为是新拆封的黑加仑的味道。但后来参商又做了一次,却没能成功复刻。
    ……如果不是孟逐星的味道。那会是什么?
    参商轻轻拍了拍孟逐的脸,不重,更像是抚摸:“去上班吧,我要看书了。报告我会写的。”
    “好,好。记得吃午饭,我中午有事回不来,叫其他人送。”
    孟逐星站起来,跟药磕多了似的,同手同脚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