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元婴劫(下) 终于冲破命

    第188章 元婴劫(下) 终于冲破命
    凌微的身体在黑墨般的冰冷海水中下沉, 意识如残烛摇曳,唯有胸腔一点不甘仍在燃烧。
    她在海中越坠越深,风声、雷声、海潮声,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余一片寂静。身为阿璘时, 大海曾经是她的家, 此刻却要变成她的坟墓。
    “沧歌, 对不起, 辜负了你的期望……”凌微缓缓闭上眼睛,弥留之际,忽然回想起沧歌最后的话:“血脉固然重要, 可是别忘了你的心!”
    似是回光返照, 她的思绪骤然清明了起来, “我的心……我的心……我知道了!前世身为人族,后来又入人族宗门, 我心中认同的是我作为人族的身份, 却强行忽略我终究还是有一半妖族血脉。修仙大道,心在身前。传说之中,仙阶可不囿于肉身束缚,此心却可永恒。我的灵魂没有完全契合肉身,或许也正是由此!”
    凌微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 放弃用最后一口灵气徒劳修复身体, 转而全神贯注回想起她在鲛人族的记忆。
    她不再憎恨那妖族的一半血脉,终于开始从内心接受这一事实。仿佛回到在鱼群间轻盈游动之时,她纯然感受着大海的脉动,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半妖之血,亦需半妖之心, 心血一体,身魂无分。此身既是人族,亦为鲛族,更是身为半妖的我自己。我无法选择此身,却可接纳此心,我,就是我!”
    这个念头落下的刹那,凌微识海中最后的星辰发出耀目的光芒,丹田中裂纹遍布的元婴骤然睁开双眼,清澈如初生婴孩,玄黑中泛着幽蓝。
    从她的元婴开始,她的全身开始发生蜕变,经脉中的灵力走向不再是被幻灵诀强行压制改变而成的脉络,而是发生了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融合。
    她右半边破损的冰蓝鳞片在雷击下狰狞反卷,此刻片片归位,在关节的位置平覆成流畅的鳞甲。左半身焦糊的肌肤寸寸剥落,新生的骨肉莹润如玉,隐隐有道纹虚影显现。
    凌微识海中的星光流淌,如根系蔓延,星魂力自发将两股血脉彻底编织,来自远古的大道纶音从她灵魂深处传来,孕育成全新的生命本源。
    她感到自己拥有了属于鲛族轻盈柔韧的肉身,和对水灵气的无比亲和,也同时保留了人族对天地的精微感知与灵智,就连丹田里刚刚成型的元婴也大大变样。
    它通体笼罩着一层星光清辉,眉心一丝淡蓝水滴印记,幽玄双瞳自成人族清明自持的道韵,亦藏妖族桀骜不驯的野性。
    天上劫云渐渐开始散去,凌微睁开双眼,悬浮于夜空之下,海洋之上,狂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发出一道低低的笑声,声音在风中逐渐变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原来天道之所以降下半妖血脉桎梏,不是因为半妖天生便为残次品。半妖血脉不仅仅是诅咒,亦是馈赠。
    元婴对于妖族来说,是化形的门槛,是身体发生质变的第一个境界。而对于半妖而言,所谓天道枷锁,只因为两族血脉完美融合之时,身体将同时拥有两族的最优特性。
    然而有所得,必先有所失。想要达成这逆天而行的一步,前提就是必须拥有足以承载两族道韵强大身体与内心。当她破除枷锁的这一刻,也是她超越人、妖两族之界限,迈向全新生命层次的第一步。
    凌微紧握空空如也的双手,感到自己新生的元婴如此强大,远甚于她在时间碎片中结婴之时,只是此刻元婴初成,体内的灵力却空虚无比。
    空中灵力涟漪泛起,她正要吸收一番方圆百里的灵气好好润泽元婴,最后一片尚未散去的劫云中却突然出现一道无色无光的闪电,带着虚无毁灭之意向她新生的元婴袭来。
    “怎么可能,还有第十道雷劫?!”凌微瞳孔骤缩,想要调动天地灵气阻挡,可是新生的元婴中空空如也,灵力聚集慢了半息,而那道极细小的闪电已经近在眼前,避无可避。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么!”凌微刚刚得知了半妖血脉枷锁的真相,却来不及抵挡这突如起来的第十道雷劫。她闭上双眼,无悲无喜,坦然接受自己失败的赌局。
    “叮!”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凌微感到胸前一声轻响,睁开眼睛,手中一动,接住了灵光不再的护心甲,和碎裂成几瓣的半颗鲛珠。
    与此同时,沧海界离云海边,正在抵御潮水的猫耳女子怔怔抬起掌心,发觉自己手上的伤痕在风中慢慢愈合。
    “这是——”
    漂浮在天空挥动银白霜翼的男修望向层云,感到日日在经脉中灼烧的痛楚竟也停息了一瞬。
    “小笛,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背靠背共同御敌的半犬妖双胞胎姐妹松开手中的自爆法诀,天上的乌云散去,阳光微微拂过脸颊,干涩的经脉中又涌出一股新的生机。
    “飞霜前辈,沧歌阿姐,谢谢你们……”荒陵古墟的海上,凌微喃喃自语。这具身体生来并无父母期待,此刻却得到人族、鲛族前辈的祝福。是否冥冥中,也是某种命中注定?
    她抬头望去,劫云散尽,夜空清明,一颗小小的星辰划过天空,终于冲破命运的轨迹。
    *
    “嘎!嘎嘎!”
    荒陵古墟边缘,密林深处,一只漆黑的乌鸦被灰色泛着阴气的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炎灼振动双翅,又抓又咬,离脱困只有一线之遥。正当她下定决心,使出燃烧精血的神通,自损八百也要将这些鬼藤烧死的时候,感到体内一阵虚弱,又被牢牢地绑了回去。
    “坑爹呀!他大爷的,凌微,和你这家伙契约,本大妖算是倒霉到家了……”
    炎灼骂骂咧咧,大翻白眼,正要自暴自弃,却感到一波极为强横的灵力从灵魂深处源源不断传来。她双眼一呆,嘎嘎两声,翅膀轻动,挥出的风刃就将那纠缠许久的几丛鬼藤轻松切成几节。
    “不会吧,凌微那家伙又进阶了?!”炎灼难以置信,可是自己那一瞬间强盛的灵力和自己突然跳到三阶大圆满的修为由不得她不信。
    她晕晕乎乎地随风飘荡,路上又随意拍死了两头刚刚逼得她遁入鬼藤林中的魔蝠,马上改口,“契约好啊,契约妙,凌微啊,你再多进阶几次,本大妖都不用修炼,只用回去睡觉就行了……”
    *
    荒陵古墟某一时间碎片中,一轮孤日沉沉将落,悬在沙尘飞扬的大漠边缘。
    一名英俊少年身着玄鳞战铠,手持长枪,悬浮于哀嚎遍野的战场之上。一道血线沿着枪尖斜斜垂下,在尘风中拉长、断裂,飘散在堆积如山的尸骨血海间。
    一道灰光闪过,向他身后袭去。只见少年手中长枪疾点,枪影破空,转瞬穿透了灰影。
    “天魔外道,你不得好死!”
    灰影发出不甘的尖啸,却被枪身上骤然升起的黑色火焰一舔,便化作青烟散去。少年却意犹未尽,凌厉不羁的眉眼微挑,从半空中纵身跃起,只余一道残影。
    他横枪一扫,身形随着枪势旋转,长枪在手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毁灭般的气浪席卷大半个战场,所有凄厉哀嚎的冥族瞬间被搅碎,在世上再无半点痕迹。
    “老大,咱们这就回去么?”一名魔兵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向他请示。这位新来的魔将虽然只是魔丹修为,但她听说他可是从一团最低等的魔焰一步步杀上来的。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以修成人形,六十余年间也不知吞噬了多少同族。
    她此前还心有疑虑,如今一看,此魔战力果然非凡,面对修为相当、数目远远超过己方的冥族大军,竟也能在三日之内悍然横扫。
    少年魔将悬浮于半空,面容冷漠,双瞳幽青如磷火,森然更甚脚下的冥族鬼修,“不急,那边还剩下许多低等冥尸的骨头,看着碍眼,你吩咐下去,把它们全都筑成京观,就放在城墙前面,也让那些剩下的冥族好好看看,省的又有不长眼的跑来。我还有些事情,明日自会向上峰报备。”
    “是,老大!”魔兵不敢置喙,马上传令下去,而魔将身形一闪,已经不见踪影。
    另一边,年轻的魔将在沙漠边缘徘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呼唤他。他走到一块黑色巨石旁边,轻轻抚摸着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头表面,总觉得这石头应当是凹凸不平的才对,就像海边的礁石一样。
    “海边?什么是海……”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茫然,一道遥远的回忆骤然在脑海中闪现,仿佛是他在海边沙滩,一个小女孩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魔将走到黑色巨石的阴影之下,如同电光石火,回忆中小女孩低头与他对视的一刹那,他突然想了起来。
    这里是并非他的世界,他也并非此界的魔将,而是重元界的一名修士。他的名字,叫秦渊。
    那日大地崩裂,他醒来便变成了一团无知无觉、黑色无定形的火焰,却在见到那人的时候无师自通地照见了她的内心,变成了一只黑猫。
    “师尊……是你么?”秦渊回想着小女孩身上的气息,面容有三分熟悉,而除了师尊以外,再无人给他相似的感觉。当年那片海仿佛是在这附近,如今却再无半分痕迹。
    “老大,都处理好了!”另一名魔兵看见秦渊,气喘吁吁地跑来,急道:“魔主大人刚刚派了特使来,说此次论功行赏,老大你这样的可以得到晋升一阶的天材地宝,你快回去,晚了说不定就被那特使私吞了!”
    魔兵抬起头来,只见秦渊不屑一笑,妖异邪气的竖瞳亮得骇人,如同夜幕下的星火。
    “论功行赏,天材地宝……可惜……”可惜这些,都不是我要的。
    秦渊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荒芜的大漠,转身毫不犹豫地向记忆中大海的方向走去。
    他一步踏出,身周涟漪在虚空中荡开,魂魄回到了那具尚且孱弱的躯体之中。
    “哗啦!”
    一阵猛烈的雨水当头砸下,秦渊猛然抬头。随着心境的提升,体内的灵气愈来愈盛,丹田之中道基正在逐渐成型。忽然之间,一丝黑焰自灵魂深处燃起,爆发出冲天魔气,他的额头上青筋暴出。
    在这魔气的冲击下,他体内的灵气节节败退,却又不肯完全屈服,五脏六腑剧烈翻涌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宿晚”,“雅蝶娜”,“森林”小天使的营养液灌溉,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小凌终于结婴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