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门打开的时候, 看着门后站着的男人,司茂言脸上的诧异恰到好处:“弘文哥,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老师汇报工作的吗?这么着急,是咱们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住附近, 正好路上遇到……赵总, 就顺便聊了两句, 现在也差不多聊完, 我也该回去了。”裴弘文笑得勉强, 他穿着拖鞋, 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毫不知情的司茂言, 不知怎么, 裴弘文第一反应竟是说谎。
    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年轻的后辈解释,他深爱的恋人是自己兄长朋友的前妻, 而他今天的目的是来请求复婚。
    裴弘文心里清楚, 司茂言有多信赖敬仰他,他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真相。
    与此同时, 裴弘文的心脏一阵阵抽疼,他从没想过赵忻然会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
    这个他爱了十年的人, 暖了十年的心, 就这样轻易被别人一个月给捂热了。
    他的十年, 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此刻让他放弃, 他又怎么能甘心。
    哪怕是半个月前,就让他知道司茂言深爱的、比他大八岁的“老师”是赵忻然……
    裴弘文现在整个人很乱,他想静一静。
    站在自己曾经的婚房里,这个一贯冷静沉稳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司茂言手里提着菜,听裴弘文这么解释, 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对他发出邀请:“那太好了,弘文哥,你别急着走,我买了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
    提起赵忻然,司茂言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他提着菜换好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弘文哥,你别看她在外面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赵总,在家里就像个小孩儿,明明胃不好,却老爱吃辣。我给她做饭,少放一个辣椒,她都要偷偷放回去,你说她是不是……”司茂言顿了顿,转头看着裴弘文,嘴角甜蜜地勾起,“很幼稚,不过,她多依赖我些,我才高兴。”
    赵忻然从司茂言不请自来开始,就对他全程没有好脸色。
    她冷着脸拿出手机,给司茂言发消息。
    【你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司茂言心里清楚是谁给他发的,现在裴弘文就站在他身边,他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于是立马掏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又立马捂住,非常不好意思地瞥了赵忻然一眼,然后才红着脸把手机放回口袋。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两人之间的眼神流转、情感流露,都让裴弘文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他有些呆不下去。
    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些,再这么下去,他会掀翻桌子,崩溃发疯。
    裴弘文茫然地站在他器重的后辈身边,耳朵嗡嗡作响,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了,他怎么办?
    他,裴弘文,怎么办?
    赵忻然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离婚都没有今天亲眼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甜蜜恩爱,对裴弘文的冲击大。
    他站在那里,站在他亲自重装的别墅客厅中央。
    他的背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他深爱的女人,再往后,是他亲手种下的一大片向日葵花田。
    向日葵追逐太阳,而他追逐赵忻然。
    他在赵忻然到达之前又回了宿舍,忍着羞耻,用最快的速度戴上了那条银质胸链。
    冰冷的链条贴着他运动后的灼热皮肤,裴弘文以为自己多了份胜算,于是他豁出脸面,跪在地上,努力却笨拙地勾引。
    他说:“赵忻然,我后悔了,我后悔离婚了。”
    赵忻然向他伸手,他以为自己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可门外响起的门铃,却改变了她的动作,也把裴弘文拉回了现实。
    抚在胸口的手慢慢抬起,修剪整齐的指尖落在了男人挺阔的衬衫衣领上,赵忻然为他扣好了第一枚扣子。
    这动作意味着拒绝。
    离婚之后,赵忻然并未停留,她的身边有了更好的选择。
    裴弘文是不甘心的,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却又无法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
    赵忻然和司茂言在一起了,他如果执意复婚、继续追求,那就是小三行径,是他曾经最不齿的行为。
    多年的教育,以及对自己的严格要求,都催促着裴弘文就此止步,尽快离开。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被死死钉在原地,半分没有挪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司茂言走进厨房的背影,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脚上穿着的,是他亲自挑选定制的拖鞋,这一款拖鞋鞋底最柔软,且有支撑,不容易软塌,走多久都不会累脚。
    现在,拖鞋连同这套房子,都有了新人。
    赵忻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有些烦躁地抠了抠手心,想让这房子里的两个男人都滚。
    一个是前夫,一个是玩具,两个男人都麻烦得很。
    她没想过和裴弘文复婚,更没想过给司茂言什么承诺,也不喜欢看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她想睡谁就睡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甚至把他们两个都踹了,再换一个新男人也行,一切都随她的心意。
    现在,一个莫名其妙在她的房子里垮着脸,像根木头;另一个演技爆棚,戏精附体。
    她也懒得管,索性拿出手机,又找了本书开始看。
    看了没两页,余光瞥见前夫还在客厅直挺挺站着,实在碍眼,没忍住叫了他一声:“裴弘文。”
    “忻然,你叫我……”裴弘文惊喜地转头,哽咽着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女人不耐烦地往窗外一指,“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后院给那些花施施肥吧。它们长得挺好的,死了可惜。”
    “好。”裴弘文点头,去后院旁边的杂物间翻出铲子和肥料,一棵棵地给向日葵施肥。
    外面日头烈,裴弘文穿着精心挑选的体面正装,心里越发委屈。
    落地窗是他精心挑选的单面玻璃,他站在地里干活,甚至都看不见房子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猜想,自己不在里面碍眼,他们是不是正亲密地贴在一起。
    司茂言会怀疑他们的关系吗?
    应该不会吧,司茂言是那么的信任他这个前辈,应当还天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巧合。
    “咦,下雨了?还是太阳雨?”裴弘文窝囊地蹲在地里,又铲了一勺复合肥,均匀地撒在土上。
    眼前一片模糊,他有些看不清化肥袋子上的字,抬起胳膊,狼狈地就着袖子擦了擦,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下雨了。
    司茂言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躺着看书的赵忻然。
    他有些心虚地把菜放在桌上,见赵忻然看过来,四处看了看,问道:“弘文哥走了?”
    “怎么,你想他留在这儿继续看你演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想让他尝尝我的手艺,毕竟他伺候你时间长,我也好向他学习学习。”司茂言谄媚地笑着,大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一张俊脸凑到赵忻然眼前,“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老师更舒服罢了。”
    “现在探讨厨艺,以后是不是要蹲我俩床下……”
    “老师,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没等赵忻然说完,司茂言就变了脸色,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赵忻然才不惯着他,刚才司茂言当着裴弘文的面说她像小孩,她可还记着呢。
    她一把推开司茂言的手,冷笑着嘲讽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技术不够好,建议你精进一下,好让我以后更舒服罢了。”
    “老师……”司茂言被她说得面色苍白,皱着眉垮下脸,“你现在是在替裴弘文打抱不平吗?你觉得我欺负他了,所以你不高兴?”
    “你欺负他,我没觉得呀。”赵忻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那你就是在惩罚我。”
    “我惩罚你什么?”
    “惩罚我不听话,故意出现在裴弘文面前。”司茂言蹲在赵忻然脚边,高高大大的男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又滑稽:“我就是有点儿……嫉妒他。我一想到他那么幸运,比我早出生八年,还和你在同一个大学读书,学生时代就能和你成为恋人,独占你的十年,我就嫉妒得要发疯。我恨他,更恨我自己。”
    赵忻然没想到司茂言会这么说,抬手摸了摸男人英俊的侧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她。
    气氛刚好,司茂言侧头吻了吻赵忻然的手心,又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指,低头想要吻下去。
    “砰——”铲子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茂言当没听见,闭着眼还继续想亲,赵忻然怎会让他得逞,一把将男人推开,司茂言顺势摔倒在地,软着语气对女人撒娇:“老师,我摔得好疼。”
    “……”赵忻然被这男人磨得没办法,恼恨地抬腿踢了他一脚:“去吃饭,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好,先吃饭,但是晚上你可得帮我好好按按,伤了腰,人家可就不能伺候你了。”
    “闭嘴。”赵忻然额角青筋直冒,她忍无可忍,穿上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完全不想管后面的两个男人。
    赵忻然走了,司茂言轻笑着起身,他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可见的灰尘,转身对着站在门口的男人,惊讶地捂嘴,歉疚地笑了笑:“弘文哥,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快吃饭吧。”
    裴弘文蹲下身,垂下头沉默地捡起地上沾满泥土的半截坏铲子,如行尸走肉般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扔完铲子,又去厨房洗干净手,裴弘文这才在餐桌前坐下。
    司茂言和赵忻然坐在一侧,男人紧贴着女人,不停地给她夹菜,直到女人瞪他,他才停下夹菜的动作。转头去吃了自己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后,又停下,转头撑着脑袋继续看她。
    裴弘文吃着白饭,食不下咽。
    他浑浑噩噩地想,原来赵忻然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年轻英俊,可爱粘人,又体贴幽默。
    他们坐在一起是那么的亲密无间,而他坐在对面,坐在他一直以来的座位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弘文哥,你吃不惯吗?我都没见你怎么夹菜。”司茂言刚说完,大腿传来一阵刺痛,他表情扭曲了一瞬,又立马调整好,换了双公筷,殷勤地给裴弘文夹菜,“你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尝尝这个麻婆豆腐,老师可喜欢吃我做的菜了,嗯……是吧,老师?”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赵忻然白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满是佐料的菜,放到司茂言碗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也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快尝尝自己的手艺吧。”
    两人的互动裴弘文看在眼里,愈发心酸,结婚五年他都没有吃过一口赵忻然亲手夹的菜。
    裴弘文握紧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一口白饭放进嘴里,努力地咽下肚去,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地笑了笑:“很好吃,茂言你自己吃就行了,不用管我,我早上吃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
    司茂言嚼着嘴里又苦又辣的生姜,又拌着饭吃了一口花椒,得意地笑着,像只骄傲的孔雀。
    赵忻然实在看不惯,把手伸进男人衣服下摆,探了进去,掐住腰间一块软肉,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嘶啊……”司茂言没忍住叫了一声,辣椒呛进气管,他弯腰猛咳,眼泪瞬间流了满脸,赵忻然没想到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她连忙起身,又是抽纸又是递水,担忧地在他身后猛拍后背。
    这一幕更是刺眼,裴弘文再也坐不下去,他第一次在人前失了礼貌和体面,站起身装作焦急的模样向两人道歉:“对不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司茂言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假意阻拦:“弘文哥,不再吃点儿吗?这么多菜,我和老师两个人也吃不完。”
    “那边事情比较着急,耽误不得,下次有机会我请客。”裴弘文逃也似得从这令人窒息的甜蜜氛围中离开,他像只还没有战斗就被宣告死亡的斗鸡,被主人无情抛弃。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这明明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一砖一瓦他亲手抚过,一花一草也是他亲手种下,那里还住着他最爱的人,现在却成了他噩梦的根源。
    裴弘文心口实在堵得难受,他哆嗦着手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在拨号即将结束时,对方终于接起,话筒里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喂。”
    “司景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弟弟那个大他八岁的恋人是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司景焕:ber……怎么又有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