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天朦朦亮, 司茂言关掉震动的闹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直身体。
    他的意识并未清醒,茫然又机械地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女人, 习惯性咧开嘴扬起大大的弧度。
    司茂言眯着眼, 俯身在女人额头碰了碰, 留下浅浅的温热印记, 唇瓣上下动了动,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老师, 早上好。”
    说完, 司茂言起身下床, 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洗衣机, 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 点击启动按钮。
    关上洗衣房的门,他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切好的食材, 按照菜谱一个一个倒进压力锅, 放完调料, 盖上盖, 设置好时间,压力锅开始煮粥。
    时间还早,赵忻然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司茂言学着赵忻然的模样躺在吊椅中央,边几上倒扣着她昨天看完的书。
    他们喜欢的类型并不相同。
    赵忻然平时喜欢看经济管理这类工具书,压力大或者无聊时会看几本悬疑恐怖类型的侦探小说,缓解情绪。
    经济管理的书, 司茂言睁眼看、闭眼忘,悬疑恐怖看了会做噩梦。
    这两类书目都是他绝不会主动购买的类型。
    司茂言自己除了设计类的专业书,他还会买点言情小说。
    那种甜起来腻死人的最佳,他最喜欢。
    自从五年前被迫离开赵忻然,司茂言想她的时候,就会找几本师生恋、年龄差、结局he的小说仔细研读。
    这东西对他是一种精神麻醉剂,伴着赵忻然的照片,让他夜里不会那么难以入眠。
    昨晚赵忻然看完的是一本悬疑恐怖小说,司茂言好奇地伸手把书拿起。
    封面红黑配色,手铐、针筒、红十字……大量诡异的元素扭曲着围绕在黑色标题周围。
    司茂言瞳孔紧缩,他喉结快速滚动,下意识舔唇,手指有些哆嗦地把书放回原位。
    好半晌,也没有缓神。
    无奈之下,司茂言蹲下身,打开边几下面的柜子,手忙脚乱地把书塞了进去,想了想,又从下面抽了一本更厚的书盖在它上面。
    像是想镇压它一般。
    柜门关上,那本书封面上的诡异元素却仍不间断在司茂言脑中闪回,他坐在吊椅上,冷汗爬满后背。
    渐渐地腿有些哆嗦,捏住桌子边缘的手,指骨发白。
    他不该好奇的,仅仅一个封面就让他不受控制陷入惊恐,倘若翻开书……
    司茂言身体佝偻,动作缓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白墙,恍惚中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拉着他的胳膊,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口袋里还夹着一只圆珠笔。
    突然,针头扎在手臂,液体被推进身体。
    他无法动弹,甚至难以呼吸。
    赵忻然起床时,房间很黑,她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摸索着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闹钟已经响过,不知是被人关了还是她没听见。
    卧室的门紧闭,房间内外静悄悄,平时吵闹的司茂言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隔音似乎有些过于好了。
    安静得太过反常,赵忻然皱眉起身,穿上拖鞋打开门往外走。
    门外,太阳已经高挂,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室内,明媚温暖。
    赵忻然刚到客厅,一股勾人的香味从厨房飘来,肚子适时作出反应,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她走进厨房,凑近一看,锅里的粥已经煲好了。
    应当是司茂言做的。
    可,他人呢?
    除了工作日上班,只要赵忻然在司茂言这里留宿,他便不会提前离开。
    粥也做好了,若是临时有事儿,他肯定会给她发消息告知。
    难道是去小区外面的健身房晨练了?
    赵忻然懒得猜,一边喝粥,一边给男人发消息。
    【赵忻然:你人呢?】
    消息发出去很久,直到赵忻然喝完粥,都没有回复。
    距离和裴弘文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赵忻然又给司茂言发了消息,知会他一声。
    【赵忻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下午游泳馆见。锅里的粥给你温着,记得喝。】
    消息发完,赵忻然便关门下楼,开着自己最常用的那辆车前往星耀湾。
    因为和赵忻然的约定,裴弘文前一天不到九点就睡下,第二天四点醒来。
    裴弘文住单间,学生宿舍还没到开门的时间,他拉伸完,便拿出壶铃,开始高强度无氧静音运动。
    运动完出了一身汗,他又拉伸了一下。
    洗完澡,宿舍窗外天光大亮,周围寝室的同学也陆续起床,走廊里不断传来关门开门的声响。
    裴弘文打开窗,不远处一只喜鹊站在枝头,小鸟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唤来另一只小鸟。
    两只喜鹊靠在一起,亲密地啄着嘴巴,接着两只喜鹊扑腾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裴弘文看着这幕,勾起嘴角,直到比翼双飞的鸟儿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窗缓缓关上,裴弘文拉上窗帘,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目光滑过角落里那些精心挑选、颜色款式各异的单薄布料。
    抬起的手指最终落在最常穿的衬衫、风衣上。
    今天是去向赵忻然赔罪的,那些衣服太过露骨,并不适合。
    还是大方得体些好。
    换好衣服,袖口处别着两个耀眼的蓝色宝石袖扣,这是赵忻然送他的同款。
    说来也好笑,赵忻然似乎从来不记得自己送出的是什么款式,她送裴弘文的袖扣加在一起有几十对,相似的款式就有五对之多。
    可见赵忻然对裴弘文是一点也不上心,送礼对她来说不过是敷衍。
    但尽管是这样,裴弘文也舍不得用,每每收到,他都会比照着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而赵忻然送的那些,都被他连同包装一起放进了保险柜里。
    那里面最重要的一层,放着大学时赵忻然追求他送的一条白色手织围巾。
    他戴过几次,但因为颜色太容易弄脏,裴弘文舍不得,洗干净之后便收好放进了保险柜。
    在一起之后,裴弘文也给赵忻然织过不少围巾。
    不知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审美过时,那些围巾放在赵忻然衣柜深处,甚至连包装的袋子都没有脱去。
    围巾里夹着裴弘文写的信。
    这些信件,明明送到了收信人的手里,却连被展开阅读的资格都没有。
    裴弘文也曾抱有期待,是不是赵忻然太过珍惜,像他一样收到礼物舍不得弄脏,才一直放在衣柜里。
    他满含希冀地装作不经意提起,赵忻然却根本不记得,以为是自己并不富裕时网购的便宜货,她工作繁忙,随口叮嘱裴弘文全部处理。
    裴弘文没有解释,只是把围巾连同那些信都收了起来,整理好放回老宅自己的房间,一条一条叠好放在衣柜抽屉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织过一样。
    赵忻然忙,这些东西不该困扰她,那些情绪,裴弘文需要自己消化。
    裴弘文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正常恋人该怎么相处,但他明白绝不是像他们曾经那样。
    他努力去学习爱情电影,研究经典爱情小说,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用来拯救他们的婚姻。
    但那些男主角似乎天生幸运,他们或沉默、或坦诚、或嘴硬,甚至更有甚者对女主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但最后,女主会轻易原谅,爱他们始终如一。
    从没有这样的好事降临在他头上,他自始至终都看不清赵忻然的心。
    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他爱她,却始终无法拥抱她。
    可尽管如此,他却还是爱她,无法自拔地深深爱着她。
    他想回到她身边。
    这次他已经调整好心态,他相信自己会表现得更好。
    裴弘文一颗颗扣紧风衣扣子,又把帮赵忻然买好的套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又像往常一样出门了。
    下楼时,顾樾提着馒头大步往上跑,错身而过时,慌张对裴弘文丢下一句“早上好”,便像风一样蹿回寝室,门砰地关上,细小碎末细细簌簌往下落。
    这速度,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裴弘文有些奇怪地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夹着包继续往下走。
    到门口时,不期然撞见站在门口焦急往里探脑袋的林潭。
    林潭看见他,好似遇到救星,忙向他打招呼,又急切地询问:“裴师兄,你方才下楼时有没有看见顾师兄?”
    “他刚回寝室,你有事找他吗?”
    “他回了寝室就好,我没什么事儿。裴师兄,我先去实验室了。”林潭撂下一句话,没等裴弘文回复,也像顾樾一样拔腿往外跑。
    这两人今天都好生奇怪,不过裴弘文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b大距离星耀湾并不远,十几分钟车程。
    裴弘文比约定的早一个小时到达,他站在熟悉的院子门口徘徊了近十分钟,不远处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他,快步走到院子门口。
    保安对这个成熟俊朗、略带些书卷气的男人有印象,是这栋房子的业主。
    他站在裴弘文面前,面带微笑,礼貌询问:“裴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出来锻炼一下身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裴弘文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摆手,又怕他不信,竟穿着一身正装朝着别墅后面的山坡快步跑去。
    “……有钱人连运动都穿这么正经?”保安震惊地合上嘴,摇摇头,表示对男人的行为不能理解。
    赵忻然到的时候,裴弘文站在别墅大门右侧的树荫下,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略显凌乱,一贯整齐利落的风衣外套皱皱巴巴搭在臂弯,身上的衬衣西裤也有折痕,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分外狼狈。
    “你这是什么情况?不会是从学校跑过来的吧?难道跟我离婚后,裴少连打车的钱都没有了?”赵忻然恶劣地勾起唇角,抬手按下车窗,看着前夫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是我记错时间了,到的比较早,就去后山慢跑了一会儿。”裴弘文摇头,他站直身体微微喘气。
    身上发汗还有些热,但他不愿在赵忻然面前丢脸,只能深吸口气,强装镇定。
    见赵忻然看他,裴弘文抿唇拿出手帕抬手状似优雅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扯了扯衣角,把风衣抖开利落穿在身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
    “是吗?穿这一身跑步可不容易。”赵忻然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端坐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哎呀,家里大门控制器我忘带了,辛苦裴少你帮我开门,我好停车。”
    赵忻然本可以直接把车停进地库,但她偏不,就要裴弘文去。
    裴弘文点头应下,快步走到别墅门口,抬手把拇指贴在指纹锁上。
    星耀湾装的是智能电子锁,他有些不确定,离婚之后赵忻然有没有取消他的指纹权限,又是否更改了密码,但赵忻然不说,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叮——指纹识别正确,门开了。
    裴弘文大喜,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又生怕被赵忻然发现异常,连忙低着头推开门进到院子,按下开关。
    别墅的大门缓慢匀速开启,裴弘文站在院子里,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注视着赵忻然回家。
    车开进院子,在男人面前缓缓停下,裴弘文脸上不受控制露出怀念。
    车门打开,赵忻然下车,她走在前面,裴弘文走在后面,相顾无言。
    门在裴弘文身后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的灯并未打开,厚重的窗帘关着,一片漆黑,裴弘文还未适应,眨巴着眼,被猛地按在门上。冰冷的铁质门框撞得男人后背生疼,忍不住叫出声:“啊……嘶!”
    “裴弘文,离婚之后,你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黑暗里,赵忻然一手按着男人的肩膀,一手压着他的腹部,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