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埋伏◎
    姚芜正在部署明日的计划, 她不仅要逃离西山城,还要反将一军。
    忽然外面有人来传话:“主子,不好,有人把颜公子劫走了。”
    姚芜的脸色阴沉下来, 大步往外面走, 同时往后面吩咐:“调兄弟们先过来拦截,在封锁军围攻过来之前离开。”
    那人立刻点头吩咐下去, 姚芜翻身上马, 沿着下人汇报的方向, 集结了两队私兵冲过去。
    地道复杂无比,一般人在地下会绕一会儿。果然,他们并没有跑远。
    苏阅和一个女人骑在马上,从前面的巷道右拐消失。姚芜抬手, 对后面的人做了两个手势, 然后在经过转弯的时候立刻张弓搭箭。
    要追捕的人只有两个,身后却跟着一群黑压压的敌人,姚芜本以为立刻就能追上, 但硬生生耗了三条街,最后在一块不好躲避的空地上, 她抬手射箭,射中了马腿。
    苏阅从马上摔下来, 瞬间被追兵赶上团团包围。马背上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扫过乌压压的敌人, 没有犹豫地扬长而去。
    “主子……”
    “不必追,赵顺的人马上要围过来了。”姚芜看了看摔在地上的苏阅, “把他押起来, 原来的地方不回去了, 换集合点。”
    姚芜足够谨慎,才在这个包围圈里活了这么久。前两日他们弹尽粮绝,姚芜处死了一批逯平的兵,食人而饱腹。
    苏阅被几个人押住,右手边的小兵很年轻,始终低着头,反拧着苏阅的胳膊,与其他人一起将他押进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姚芜将外面的踪迹彻底抹除,走到了苏阅面前。
    苏阅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分别被绑在木椅的扶手上,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门外,然后转过头沉默不语,像一个正沉浸在被抛弃中的失意者。
    “看来你们并没有我想象中亲密,你那位宁文侯明哲保身,危急关头将你抛下不顾,这样的人还值得你跟随左右?”
    苏阅低头不语。
    姚芜蹲下来,发现那串银铃已经不见了。
    想必是匠人找到了法子,将东西取下,可还没来得及复命,撞上宁文侯劫人丢了性命。
    “你不想理我也没关系,等明日我离开西山城,往后你的喜怒哀乐皆要依附于我,这样能发脾气的时候可不多了。”
    姚芜重重抹去他眼角的血迹,苏阅的脸留下一道红痕,蹙眉瞪了她一眼。
    但他转而又犹豫道:“你说得对。”
    姚芜挑了挑眉。
    苏阅眼神放空,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和冷情:“是不值得的……”
    姚芜眼神颤了颤。
    苏阅在她面前从未露出过如此脆弱伤神的表情,他冷面惯了,与旁人搭上两句话都算破了例……如今神仙变谪仙,给了她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姚芜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对,本就是不值得的。你自己能想得明白,就是最好的了。”
    ——
    苏砚骑马穿过半个城北,一路冲到了赵顺的住处,人还没下马,就沉声向守卫道:“让赵巡抚出来见我!”
    立刻有人去禀报,留在原地的小兵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面面相觑,并不知山雨欲来。
    赵顺连衣服都没有穿好,趿着鞋穿过大堂往门外迎去。
    苏砚和赵顺走进一处营帐,里面的灯亮了没一会儿,就立刻有传令兵从里面冲出来,不知道火急火燎地干什么去了。
    正是夜里的时候,无数个百姓从沉梦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往城门口的方向撤离。
    子时已过,眼看离姚芜要求的午时越来越近。
    城北的封锁口渐渐撕开了一道口子,赵顺的手下纷纷离开那个缺口,姚芜会从这里离开。
    赵顺只给了姚芜三个时辰,酉时以前,姚芜可以挟持人质从缺口离开,但酉时以后,留下的人就只能认命了。
    所以姚芜不打算带所有的人走,只是集结了自己的一队人马,随时准备冲城。
    而逯平的旧部,则令他们去探查左右,看赵顺的人是否当真离开,以防有陷阱。
    苏阅作为筹码,要一直捏在手里才行。
    快要接近午时,苏阅被姚芜抓起来,束着双手押在队伍前方。
    姚芜的态度好了不少,只是宽慰道:“今日你受些委屈,等来日你我出城,我必补偿与你。”
    苏阅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有意无意地往姚芜身后瞥了好几眼。
    打发完苏阅,姚芜召开心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心腹得了命令从暗道离开。
    队伍从午时准时离开,苏阅被人扶上马匹,前后左右都有姚芜的心腹。
    越快要经过缺口时,姚芜越是谨慎。忽然后面骚动起来,一声大吼从队伍中间传出来。
    “快、快闪开!马惊了——”
    姚芜皱了皱眉头,暗自思索了片刻,忽然道:“提速前进!不要管后面!”
    “主子,可……”
    他话音刚落,姚芜已经跳到了苏阅所在的马匹上,横跨着圈住他的身体:“驾!”
    她一骑绝尘冲了出去,其他人咬咬牙纷纷跟上。没过多久,后面人仰马翻,一根根绊马索从地上升起来……若不是前面的人跑得及时,此刻也必然要受一番苦头。
    姚芜忽然目光一凝,从两侧冒出无数个弓箭手的头,向他们前面的这些人瞄准。
    “该死的,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们离开!”
    “主子,怎么办?”
    姚芜看了苏阅一眼,将刀架在苏阅的脖子上,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跟我冲。”
    她改变了方向,往北边靠近山路的一侧冲。
    眼看即将越过防线,怀里的苏阅忽然抬头,手中的绳索撞在刀口上应声而断,反身将断了一截的麻绳套在姚芜的脖子上,收紧一勒。
    姚芜瞳孔一缩,反手抓住苏阅的手,两人纷纷从马匹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苏阅摔得不轻,眼前一阵星星点点,还是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身边不断有无人的惊马从旁边冲过去,他伸手抓住一只,飞身上马。
    他没有往安全的地方跑,而是伏在马背上,往城墙边的城兵旧鼓方向冲。
    不多时,城墙边的几个小兵听到了鼓声,拿起鼓槌一模一样地传下去。
    苏砚坐在马背上持剑扫落一人的头颅,抬起头动了动耳朵。
    “北五,西四……”
    赵顺穿着甲胄,声嘶力竭道:“你们几个,随我来!”
    苏砚向着赵顺抱了抱拳:“交给你了。”
    她没有多逗留,向着最初有鼓声的地方驾马而去。
    ——
    苏阅方放下鼓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劲风。他偏了偏头,躲开这支箭。
    姚芜站在他身后,眼睛通红地看着苏阅的背影,隔着很远就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你今日哪怕杀了我,也出不去。”苏阅淡淡道。
    姚芜冷笑一声:“那便同归于尽,这算不算生同衾死同穴?”
    苏阅回头看了看古旧的城墙:“不算,纵使化成灰,也不会与你合葬一处。”
    姚芜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从她背后跳出来乌压压十几个人,个个眼神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齐齐地向苏阅冲过去,就在要斩杀苏阅的时候,其中一个杀手忽然调转剑光,将他们的攻击悉数化解。
    昨夜苏砚传信调人,此行六人中,本最不该来的就是受了伤的俞涂。
    可他固执得很,想必心中还对弄丢苏阅一事耿耿于怀,拖着伤便去了。
    在姚芜追到苏阅收兵之时,他混在人群里,成为押解公子的一员。
    俞涂的武功造诣比这些人高出一筹,但苏阅见过苏砚和这群人对战过,主要是麻烦,怎么也杀不完,眼中不由得开始担忧。
    姚芜见连晁靖的杀手都奈何不了此人,便越过他直接砍向苏阅。
    即便苏阅再次被捕是假,可她喂的那些软筋散总是真的,苏阅即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此刻也大打折扣。
    她借着俞涂迎敌的间隙冲过去,苏阅退后一步,虚握住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抓起地上的一柄断剑挡下攻击,并退了三步。
    姚芜笑了笑,果然猜对了。
    她的攻击愈发迅猛,苏阅咬紧牙关渐渐后退,已经退至了旧城墙的边缘。
    他向后看了一眼,古城墙又高又险峻,墙外荆棘丛生,若是摔下去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下一剑,就是要他命的时候。
    姚芜的手猛地一刺,剑刃穿过血肉的撕裂声响起,苏阅睁大了眼睛。
    方才还被杀手拦住不让过来的俞涂硬吃了两剑,挡在了苏阅面前。
    俞涂身形晃了一下,勉强站稳,将剑从身体里抽出来,半跪在地上。
    “俞涂!”苏阅瞳孔一缩。
    俞涂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剑掉落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属下……幸不辱命。”
    与此同时,外面的援兵赶到,和那些杀手交战在一起。
    见势不妙,姚芜准备撤退,她的马就停在外面。正准备撤离的时候,手臂忽然被扯出,她回头看去,看到了苏阅的脸。
    他为了暂时摆脱软筋散的药性,用断剑刺在了自己的左肩,正慢慢地流着血。
    右手则抓在她的手臂上,眼神冷冽,将她定在原地。
    姚芜的剑在俞涂手里,转手从腰上取下一把匕首。
    寒光森冷削铁如泥,苏阅认出,那是苏砚送给他的那一把。
    寒光袭来,他断剑被击碎,苏阅转身想避开一击……但最后顿住身形,身子偏了一点点,避开要害刺进腹部。
    姚芜准备拔出来,苏阅按住匕首把手,将它死死固定在身体里,另一只手指尖翻飞着一块铁片,瞬间划过姚芜的喉咙。
    她张着嘴巴,似乎不敢相信,用手捂住喉咙上冒着血的窟窿,后退了好几步瘫倒在地上。
    苏阅的手颤抖着将匕首从腹部抽出来,握着刀柄慢慢走向姚芜。
    一击穿过她的心脏。
    拔出匕首的时候,他的脸色溅了血。束发断裂,凌乱的披散着竟添了几分疯相,能看出几分苏砚的影子。
    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杀手慢慢将这里包围,援兵的数量渐渐不足以应付这些层出不穷的怪物。
    苏阅捂住伤口,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俞涂,勉强撑着地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