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同眠◎
    他步子僵住了, 一步也迈不出去。
    苏砚把兄长拉进来,气定神闲地将门合上。
    此地虽然临近山城,但也算是西边为数不多的通商口,客房一床一堂。材料不算是上好的, 也是难得的西南贵木。
    苏阅的衣领上沾了露水, 摸了一把,绒毛上都是水。
    苏砚把他的斗篷绳解开脱下来, 随手搭在一边, 向他伸了手:“袖炉。”
    苏阅慢吞吞地将袖炉递给他, 原本烫手的玩意现在不发热了……但一直在苏阅的衣服里捂着,还有他带出来的余温。
    他轻声提醒:“一间客房只有一张床。”
    “我们对外的身份是夫妻,没有夫妻开两间房的。”苏砚道, “方才叫小厮备了水, 你先去沐浴吧。”
    她将双手浸在水中,随后取干布擦擦手:“我点了些吃食,你待会儿出来吃, 垫垫肚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苏砚三言两语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事事妥当,挑不出错处。苏阅总觉得再这样下去, 他快被养废了。
    自他回京以后,不是在养伤就是在养伤的路上。
    所以苏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就基本上把所有麻烦的琐事都包揽完毕,他插不上手, 待在这里又怕她得了空来闹他。
    小厮上了这里的几道名菜, 菜式和京城很不一样, 看上去没有奢靡的精致,看着却别有一番风味。
    苏阅沐浴就在隔间,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碎发发尾沾湿了点点水珠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着薄红,露在外面的手脚肌肤也都被热气熏得粉嫩嫩的。
    他身上简单地穿着白色的里衣,外衫宽松地搭在肩上,拖着蒲鞋抱着衣物走出来。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步伐,清脆的发出声响,还有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小腿,滴落在铃铛的表面,在烛火下泛着光。
    苏砚还没有抬起头,便知道他来了。
    如今果然不管走在哪里,她都能第一时间听到声音,找到他的位置。
    苏阅刚从隔间走出来,便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苏砚毫不掩饰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衣服不太合身,露出一小片胸膛和锁骨,此刻火辣辣地被视线灼烧,苏阅下意识拉紧了领口。
    也许是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等苏砚走到他面前,苏阅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呼吸急促了一些。
    “怎么有花香。”苏砚凑到他的脖子边,轻轻嗅了嗅。
    “浴桶里有花瓣,应是店家放的。”苏阅抬手凑近鼻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便是店家的体贴之处了,深夜来住宿的两位客人,且还是夫妻二人,银子给的又足,他们自然是把最好的都奉上了。
    苏阅的身上还冒着热气,面色红润,皮肤泡的时间久了白里透着红,脖颈处能叫她窥见一道道清晰的青筋,潜伏在几近透明的皮肤下。
    “我去叫店家换水。”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慌张的银铃声,苏阅想从她的手边钻出去,才走出一步,被苏砚从后面抱住腰身。
    “不是你说的,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吗。”苏砚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这的确是他说过的话,当时情势所逼,他想稳住苏砚,什么承诺都敢往外面说,现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干干巴巴地拖延时间:“我、我饿了,先用、用膳吧。”
    苏砚的脑袋顶在兄长的背上,没有章法地蹭了蹭:“那我也饿了怎么办。”
    “夜色不不、不早了。”苏阅耳尖通红,嗫嚅道,“明日还要赶、赶路。”
    “你先用膳吧。”苏砚嘴角勾起,松开兄长的腰肢,手指无礼地勾了一下他的耳垂,“我出去一会儿,晚上不用等我。”
    这么晚了,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不能在外面过夜。”苏阅蹙眉,习惯地提醒一句。
    苏砚刚披上斗篷,手顿了一下,眼神直直地朝他看过来:“好。”
    她从外面把门合上。
    苏阅眼神微动,方才有那么一刻,他在苏砚身上看到了五年前的影子。
    或许,苏砚还是苏砚。
    他的心莫名地塌了一块,忽然耳朵一动。
    外面站着的人正在捣鼓什么,很快从门上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苏阅面无表情地把刚才的念头驱散。
    门外苏砚的影子一点点变淡,走远。
    此次同行的精兵,除了俞涂以外,只有五人。
    但这五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曾经苏砚带着他们几个夜袭敌营,火烧一线天。
    也就是说,有他们几人便可震慑一军。
    也就是那时,他们在边疆捡回了半死不活的俞涂,放在苏砚身边养着,由流雨停云来带孩子。
    如今他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了大孩子,身法也不输前辈们,就是脑子有点呆。
    苏砚招了招手,俞涂从暗处跳下来,落到她身边。
    “大人,有何吩咐。”
    苏砚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我过来。”
    客栈里人多眼杂,即便是深夜,也有刚抵达的商人和货郎刚刚抵达,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苏砚从腰间取出一块暖玉。
    “何田去了东陵巡抚送信,你去西北总督府跑一趟。”苏砚把暖玉交给他,“别的不用多说,但记得把这个给他们看一看,不用刻意给他们,观察一下总督的反应。”
    这暖玉本是一对,苏阅一块玉,苏砚一块玉。
    后来在苏砚及笄礼那日,她把自己的那块交给了他,说是让兄长代为保管。
    苏阅虽然疑惑,不过大事小事如果是他自己能做到的,都会尽量依着妹妹。
    所以苏阅失踪以前,身上一直是挂着两块玉的。
    其中一块在苏阅回京那日,他被绑走时扔下来求救,流雨捡到后交给了苏砚,苏砚这两日又混着铃铛挂在了兄长的腰上。
    还有一块,竟然是陛下还给她的。
    俞涂的木头脸僵了一下:“大人,不用太刻意是要怎么不刻意。”
    他习惯听令行事,可若要让他自己把握尺度,俞涂的脑子没有那么灵光。
    “你,挂在腰上,在他们眼前转一圈就行。”苏砚按了按额角。
    “大人,若是他们问起呢。”
    “只说不知道,其他不用回答。”苏砚点了点手背,“若是有问题,他们自己会猜的。”
    苏阅失踪一事中,有陛下的影子,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昨日在马车上,苏阅提起了西北总督等人。
    苏阅和她不一样,他失去了五年的记忆……对他来说,对这个世界的很多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
    所以苏砚有了麻烦,他第一时间去想到找西北总督等人帮忙,说明他五年前也会这么想。
    也许,这件事情中有很多人的影子也说不定。
    “你即刻出发,靖巍山会合。”
    “是。”
    俞涂没有耽搁,领命之后只带了一剑一弓,骑上快马连夜出发。
    ——
    苏砚很久都没回来,倒显得他白担心了。
    苏阅填了填肚子,绕着房间走了好几圈,最后蜷缩在一张软榻上,借着果酒提神。
    他把唯一一张床留给了苏砚,自己打算在这软榻上对付一夜。
    果酒不醉人,但喝多了也有点犯困。
    等了好久,直到他眼皮有点撑不住了,靠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点着头。
    结果再睁眼的时候,他睡在里间的罗汉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苏砚正站在床边,也换了一身衣服,她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也落满了露水,满身都是寒气。
    若是只有自己也就罢了,苏阅伤势没好身子弱,苏砚怕寒气要了他的命,去隔间泡了一会儿热水才进来。
    她即便睡觉,身边也会放着武器。
    苏阅在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她将披在肩上的外套放在一边,手中的折扇轻轻放在床上,手骤然捏紧,压低了嗓子,声音中还有些愠怒:“明天还要赶路……”
    苏砚停下了手,疑惑地回头。
    她不想弄醒兄长,连烛火也没有点。即便是一片黑暗,她也感到了苏阅的脸红了一片。
    苏砚罕见地迟疑了一下,试探地将折扇放得远了一点。
    苏阅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忽然又放回来。
    他炸了毛一样在被窝里弓起背,耳朵竖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黑暗中折扇的轮廓。
    苏砚失笑,将折扇压在衣服下,放在了很远的地方。
    “睡吧,不早了。”
    她自然而然地睡在了苏阅的身边,双手绕着他的腰,轻轻抚上他的脊骨,引起一阵酥麻。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点花香味,闻起来能叫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缓,似乎已经熟睡。
    苏阅刚刚的注意力全在那把恼人的扇子上,现在人躺在自己身边了,要跑也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僵硬的厉害,方才喝了不少果酒的困意,也尽数消散。
    苏阅清醒得可怕,睁着眼睛一点都不敢阖眼。
    他的呼吸洒在苏砚的额头上,手悄悄绕在自己的背后,勾起苏砚的一根食指,然后是第二根。一点一点慢慢地挪动,企图将她的手搬开。
    大概是他太小心翼翼了,只动了她一只手,就耗尽了一大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