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山匪◎
    “景村证人已死, 宁文侯苏砚下落不明,御音使苏瑜礼下落不明。”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跪在一双玄色缎面祥云靴前,低头上禀。
    “下落不明?下落不明就是没死!”男人从手边掷出一个茶盏,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碎片四溅, 茶水洒了一地。
    满堂的人凝神静气,等着大殿下的怒火发泄完毕。
    大殿下掷出茶盏后, 气终于消了一些。
    他生气的不仅仅是, 派出了那么多死士、那么多杀手, 还不能将他们的尸体带回来。
    更生气的是,明明苏砚大难临头,他在朝堂上号召群臣,网罗宁文侯罪证时。除了他手底下安排的那些人, 竟无一位大臣敢站出来举证。
    苏砚竟然权盛至此!
    一想到早上他信誓旦旦要给苏砚至少问上十大罪证, 可朝堂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一言不发,就像在他的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
    “哈哈, 本宫竟不知,这朝堂竟然是她苏砚的一言堂!”岑煅怀笑出了声。
    “殿下, 我们还有机会。”唐仲野出声宽慰,“宁文侯尚未回京……”
    他话音一转:“只有死人, 才没有翻身的机会……”
    岑煅怀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握住唐仲野的双手:“还是仲野为本宫排忧解难, 依仲野所言,本宫现将如何应对。”
    唐仲野拱手:“殿下, 依臣所见。一不可让景村的人证出现在这个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若他们是假死, 便让这件事情坐实。只要入京,必有痕迹。”
    “二则继续追杀宁文侯,宁文侯一旦回京,如蛟龙入海,再不能轻易拿捏。”
    “这其三便是……”
    岑煅泽问道:“三是什么?”
    “殿下,宁文侯的弱点,我们不是试出来了吗。”唐仲野道。
    岑煅怀皱起眉头:“你是说……可是苏砚一次都没出手。”
    唐仲野淡淡摇摇头:“殿下,凡事要看全局。”
    “苏公子在教乐司受到百般刁难无人相助,可宋司长在不久后在街上被压断了双手,再也无法弹琴。
    带头排挤的几位学生均因考学失误,失去了教乐司的研习名额。几位御音使伤的伤、撤职的撤职,只是教乐司不参与权力斗争,因此无人在意罢了。”
    岑煅怀挑了挑眉。
    这些他倒是没有再派人去探,只是当时见苏阅在教乐司里受尽欺辱,又不见苏砚有所动作,便没有再派人时时刻刻盯着。
    没想到这个事情还有后续。
    “仲野,那第三便是——”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活捉苏阅。”
    ——
    “若不是那个宁文侯,我们何至于关关这么难过。”
    “听说那个宁文侯是个小女子,确有其事吗。”
    “何止,还是个容貌出众的小娘子呢。”
    商队里人多、嚼舌根的难免有几个。
    他们在这几日明显感觉到城门把手变严了,每次都要耗上一段时间。
    他们此时在路上短歇,纷纷拿出自己的干粮,随便讲些闲话打发时间。
    “容貌出众?”谈话的某个人咽了一口干粮,“有宁姑娘出众吗。”
    他们纷纷顺着视线看过去,宁姑娘坐在她的马车不远处,坐在一个树根上,撸起袖子磨着什么东西。
    “想必没有,再出众估计都一脸凶相,否则怎么管得住人?”
    “我看也是传言吧,她一个女人,我怎么不信她真能胜得过那些官老爷呢。”
    “我看不见得,她这些年的手段我们又不是没听说过。”
    “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的本事,你没看我们村里那些娘们,在她们男人面前气都不敢喘。”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她镇场子呗。”
    “若是我在她面前,必不能叫这祸国佞臣这么嚣张。”
    苏砚从头上拆下来一根束发的簪子,把叶子捣碎,对耳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最后抬脚登上马车,弯腰钻进去。
    刚进去,就对上了一双红着眼睛,盛着怒气的眼睛。
    苏砚反手将门掩上,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车厢里的小摆桌上。
    然后蹲下来,将兄长捆在背后的绳子解开。
    苏阅的手腕一轻,揉了揉手腕上红色的印子。
    之前他反抗无过,捡着难听的话干骂了好长时间,又怕被其他人听见,压着嗓子骂给她一个人听。
    苏砚听他骂了一个早上,隔着车厢专心致志的驾车,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苏阅刚要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苏砚攥住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绿色汁液顺着她的指腹涂抹到伤口上。
    令人坐立难安令人发疯的痒意,在一瞬间被略带刺痛的触觉给压了下去。
    苏阅愣了一下。
    苏砚是低着头的,从他的指缝到腕骨,所有正在恢复的伤口都顺着她的触摸一点点被抚平躁意。
    “这是什么。”
    “能压住感知的草药,也能帮助伤口恢复。”苏砚垂下眼帘,神情专注,“你有任何问题必须告诉我。”
    所以她早上离开那一会儿,是去附近摘草药了吗。
    苏阅本来堵着一肚子的气,被什么东西从心头抚摸了一下,轻飘飘地散去了。
    苏砚半蹲在地上,从他的视线中,刚好能看到苏砚的发顶。
    和从前的无数次回忆相重叠,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想去摸摸她的发顶。
    苏砚忽然抬头。
    “这具身体的掌控者是谁,希望你清楚。”
    空气凝滞了几分,苏阅失落地放下手,没说什么。
    苏砚的冷漠依旧,上完药将他的衣衫拢好:“如果再擅自破坏这具身体,后果你自己清楚。”
    苏阅看着手边散落的绳子,使劲摇了摇头。
    马上要到再次启程的时辰了,最后这一段路走完,京城近在眼前。
    苏砚照常控制他用膳,换衣,跟商队的生意人换食物和药材。
    这几日下来,谁不知道宁姑娘对她的夫君无微不至,更有甚者向她暗中自荐了一下,可惜宁姑娘对他的夫君死心塌地。
    若是苏阅知道,只怕冷笑两声,巴不得有人来跟他换一换。也只有他知道在马车里面,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最后一段路了,又过了一道城关,商队进入扬澜山附近。
    苏砚驾着马车,和前面一队人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忽然扭头,看向远处的山林上,飞出几只惊鸟。
    商队一无所知地继续前进,苏砚搭在剑柄上,慢慢抽出一截剑刃。
    “在里面不要出来,有事摇铃。”苏砚敲了敲车厢。
    她话音刚落,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纷纷从隐藏的树后面冲出来,山上飞出数十支箭,雨点般射过来。
    这些人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第一时间和商队的护卫对上了兵刃。
    商队的生意人和杂役纷纷躲进马车里,外面混战成一团。苏砚在混战中保持着步伐,始终围绕在马车附近,既不会显得太强,也不拖后腿。
    仅仅是交战了几招,苏砚便清楚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不是刺客,应该只是周围的山匪。
    苏砚在京城的时候,京城附近是没有山匪的。不过她离开了不少时日,再加上京中官员无暇顾及,因水患而出逃的灾民数量变多,各大城中乱象初显,这群山匪便不知何时驻扎在了扬澜山。
    侍卫和山匪势均力敌,僵持了很久,没有一方显露出败势。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护卫们受过训练,拳脚功夫稍微好一些。而这伙山匪就要逊色一些,苏砚甚至不用使出剑招,单手使剑,不急不缓。
    正在这时,商队的车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何田匆匆从马车里走出来,双手拱手求着为首的那个山匪。
    那个山匪手里抓着一个小姑娘的辫子,将她从马车底拖出来。
    苏砚认得那个孩子,是何田的女儿。
    小孩什么都不懂,山匪来的时候她从鞍座上跳下去,害怕地爬进了马车底。
    护卫没看见,只知道护着车厢里的雇主,哪知被山匪看到了,将这孩子揪了出来。
    何田着急地求着山匪放人,让他提条件。那山匪正要狮子大张口,忽然从远处射过来一支箭,重重穿过山匪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松开手,小孩立刻被何田接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护卫立刻顶上去。
    何田看向箭飞来的方向,苏砚站在马车顶部,还保持着张弓搭箭的姿势。他立刻拱了拱手,向苏砚拜了一拜。
    护卫们开始反攻,苏砚也不收敛着了,收剑入鞘,身影如残影,神出鬼没。单手拍在几个山匪的胸口,将他们打出数米远。
    山匪大败而归,车队重新整队,后面的路程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京城的城门慢慢从地平线上显露出来,一列列守城兵整齐地在两边排开。
    有些人是第一次来京城,纷纷被城门的大气威严所震撼。
    苏砚从后排探了半个身子出去,看到明显多出了许多的守城兵,眼眸微闪,旋即恢复淡然。
    只差这一道城门。
    在城外,她就会是被冠以反贼或探子被就地正法的恶人。
    在城中,她就是令丞司的主人。
    实在不行就杀进去,麻烦是麻烦了一些。苏砚不想麻烦,但也不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