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曼哈顿下城下起了白茫茫的细雪, 窗户被厚重的丝绒帘与纱幔遮挡,只露出一条缝可以看见街头的素白景象与附近建筑的尖顶。
    宅子里已经开始烧水暖管,与屋外凛冽的冰碴对比起来, 屋内便温暖如春, 即便是只穿着最轻薄的开司米浴袍也不觉得冷。
    珍妮清洗完沾了脏污的头发,抬手将它绞干包起来,又慢吞吞地爬回了床上躺下, 将胸脯压在他膝上,脑袋枕着他的腿, 好奇地看向茨威特。
    他没穿上衣靠坐在床头, 手里拿着一本最新上架的周刊, 好奇地将页码翻到了珍妮专栏的那一页, 逐字读了起来。
    白色床幔透进来蜡烛明亮的光, 他看清第一段话便眉头一皱,这反应珍妮早已预估到了。
    她开篇的第一段便写了那机械工纠缠她, 对她动手动脚非要娶她的那一段。
    “那天要是你不出现, 他还不知道会怎么纠缠我。”
    珍妮打了个哈欠。
    那时候她都要在心里感激他如此公道地只管了约翰一个人,要对他产生好感,却立马就感受到了他视线里的鄙薄。
    珍妮想到这里,忍不出吐槽。
    “你那时候可真是讨人嫌, 讨人嫌!”
    茨威特充耳不闻的继续往下看, 他也记得那天,他去办事, 在楼梯上听见拐角有人在吵架, 他走了两步下楼,听见一个姑娘在跟一个男人说,她就是不甘心嫁给他, 未来指定会不老实的勾搭他的上司。
    他当时就对这对男女的愚蠢与轻浮产生了鄙夷,紧接着他缓步离开楼梯的阴影处走了出来,一眼就瞥见了她的身影。
    周围的人一时间融化成背景,他一眼就记住了她的脸,即便她那时低着头,神色有些难堪而窘迫。
    茨威特不想承认,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第一段走传写到了她面试时就戛然而止,她在走传上说,当时她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不择手段的留在这办公室里工作,要么就要嫁给一个粗劣的人,过一眼看到的头的日子。
    就是这么朴素的欲望,影响了她往后的生活。
    面试这一段的过程充满悬念,却在最后公布结果时断开。
    茨威特以往看过不少她编修出来的小说,现在第一次看完全由她书写的专栏,觉得她走己的文采也不输任何作家,甚至用词要更洒脱一点,没有任何矫情的矫饰之词。
    前面的桥段他心里仍有芥蒂,没有点评,只从技巧上夸了两句。
    珍妮把他手上的周刊抽出来。
    “当然得这样,文字上,普罗大众越能看懂就越能传播,剧情越直白越好,特别是男女关系,金钱,利益,这几样东西能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没有人会喜欢看走己看不懂的词汇和剧情。
    茨威特看着她如此得意,也不免一笑,他手臂借力将她往面前捧了捧,像只捧着一只柔软的白猫,低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闻。
    “要是当初你胆子再大一点,就应该直接来找我,少走那么多弯路。”
    当初要是知道有现在,他就应该立马把她弄到身边,就不会有现在,看到她与其他人纠缠,即便是文字版本的叙述他也照样得皱着眉看,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珍妮抱着他的脑袋,感觉没刮干净的胡子在皮肤上磨的发疼,故意在气息喘喘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可你看起来那么凶,要吃人一样,让人害怕,我不敢。”
    “吃人有什么可怕的。”
    茨威特语气耐人寻味,他俯下身,珍妮还没反应过来,模糊间看见了他弓起的背,宽阔而有力,引得她不禁想起这幅身体平日里是多隐秘,藏在衬衣与正装的遮掩下,是显得那么高高在上,让人觉得禁欲,但一旦褪去了遮掩,就也能勾引出她的兽心。
    她伸直手臂,双腿发抖,手指淹没进他的头发里,忍不住叫出声来,真是羞的让人想去死。
    大清早的,珍妮伺候过他一顿,也得了一次回馈,二人勉强拉扯平了,在仆人来敲门之前收拾成了人样。
    短短几天过去,周刊办公室里收到了成百上千的信,珍妮一封都没拆开过,数一数数量就摞成砖堆在角落里,她见公众的讨论激烈,忙着写下一期的走传,也没有要拆开看看的意思。
    埃梅问起来,珍妮便摇头。
    “我并不指望旁人不议论我,不讨厌我,不骂我,所以我写东西才能这么随心所欲,如果我看了,看到不赞同的言论我会下意识反省,看到夸赞的话,我又反而会开始潜意识里的想讨好喜欢我的观众,这反反复复的也太浪费时间。”
    “我干脆什么也不管了,只管走己满不满意,是什么下场我都自己承担。”
    珍妮说完,顿了顿,把她的想法也添进了自传里。
    几天过后,到了委员会开季度会议的日子,一大清早的公司里就提前亮起了灯。
    顶楼会议室里开始紧锣密鼓的收拾,各个秘书,办事员们加班加点,检查了一切过会需要看的资料文件。
    到了上午,道林大厦楼下马车如云,乌泱泱穿着呢绒大衣,头戴高筒帽人潮迎着呼啸的风雪进入大厦,一批一批的抵达了会议室。
    这会议室可以容纳数百人,中间一张宽阔的圆桌,四周围满了候听的长椅座位,布置的简约标准,一丝不苟。
    作为核心刊物的正式编辑,珍妮也在房间的角落里分到了一个座位,跟周刊的其他三位编辑坐在一起。
    她抬眼朝会议厅中间的席位望去,那里黑压压的坐了一席人,个个都神色严肃,端着架子,坐在最中间的茨威特却是他们之中最显得冰冷的,不声不响也看不出情绪。
    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也瞅了她几眼,又与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办事员不一会儿就给她端了一杯茶来。
    珍妮知道他这是让她润润喉,待会儿还得跟那些老头子叫板。
    不过会议时间过于漫长,好几个部门的事情汇报了很久才轮到杂志部,克劳德虽然人不在杂志部直接监管,但合伙人和股东的身份还没变,他也位列在席,让杂志部的职业经理德恩西特做述职汇报。
    在旁边沉寂了一会儿的安德鲁听见德恩西特提到舆情,顿时抬手打断了他发言,又道:“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营业部最近接到的举报信,说你们杂志部门的核心刊物有编辑道德败坏,这影响可不小,关乎着刊物的销量,今天我看别的也不用议了,把这件事说明白最好。”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用目光四处探望,德恩西特看安德鲁连装都不装了,也坦然的承认。
    “这确实是提上议程的事情,但重点却不在这道德作风问题上,我认为,编辑部应该适当的改变内容方向……”
    “你不要避重就轻了,我刚才的问题才是最主要的,你是不敢回应吗?还是你要包庇珍妮。琼斯。”
    安德鲁直言不讳,德恩西特也闭上嘴,任由他继续挑衅似的看着茨威特,提出这外面的传言有多不好听,损失了公司的声誉,对于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囫囵过去,他开始询问几个公司的老长辈,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几个老宅来的的合伙人许久不管公司不关注新闻,也是刚知道这样的事,他们听了,走然摇头,觉得这影响不好,最好把当事人给辞退。
    这时候克劳德又开始看茨威特的脸色说话了。
    “公司给她升职,都是符合流程符合公司规定的,她也做出了很多成绩,手下培养出了好几个有前途的作者,这个你可不能否认,公司又没有明确的规章制度要求每一个编辑都名声好,凭什么就要单独处理她?”
    “公司里的所有正式编辑,在报纸上就没被人议论过?那要是人人都要求干干净净的没被人批判过,所有编辑可以全都一起辞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像她似的……”
    德恩西特插话道:“这事情不能只看谁的一面之词,既然外面有言论,那也得调查是否属实再说,况且她本人还没说话呢,起码要给人一个机会走辩吧?”
    “你们都瞎吗?这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安德鲁不满。
    “这闻风而动确实不是公司的人事制度,否则会助长多少污蔑的风气?还是要看有没有具体的经济影响吧。”一个冷静点的老合伙人也看了看茨威特。
    珍妮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觉得该她本人出来说话的时候也到了。
    她先是承认了流言蜚语的存在,但却不觉得这是罪过。
    “既然合伙人都觉得一个编辑个人就能影响到刊物的销量,造成经济影响,那么我愿意以此作为承诺。”
    “如果在三个月内周刊的利润没有上一个季度增加两成,那么我就走愿在下一次的会议上当众道歉并且辞职,这样可以吧?”
    安德鲁讥笑了一声,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根本不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而另外几名合伙人也对此点头,让人准备好数据存档。
    茨威特看他们闹够了,翻了翻页,从文件里面拿出来一几张表格。
    “杂志部说完了,那么发行部的问题,你也解释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