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窗外破空的闪电照亮商澈那张苍白的脸,木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湿透的样子,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他见过商澈很多样子。
    穿校服的、穿家居服的、刚睡醒头发翘着的、认真写作业时皱着眉的、喂他吃饭时嘴角带笑的...
    但唯独没有这样狼狈的。
    “ ...怎么了?看起来跟要哭了似的。”
    “那么害怕啊?”
    商澈的声音哑哑的,和平时的清朗完全不一样,却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他站在玄关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想往前走一步,但鞋子里的水太重了,脚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咕叽”一声。
    木眠瞬间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跑到商澈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商澈在细细地发抖,睫毛和颊边还挂着水珠,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木眠带着哭腔:“人怎么淋成这样了...是因为棉吗?”
    “没事的, 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商澈蹲下来和他平视,伸出手想摸摸木眠的脸,但想到自己湿漉漉且冰凉的手,又缩了回去,将那件被打湿是外套脱下。
    “别担心。”他说。
    木眠用力摇头,他跑到客厅,将沙发上的小毛毯抱了过来,往正在换鞋的商澈头上盖,急切道:“人快披上,擦擦头发,不然会生病的!”
    商澈脑袋一重,垂下的视线里忽然多出来一双光着的小脚丫,他动作迟缓,手脚也有点儿不听使唤,抓了两把才拿下头顶的毛毯,皱了皱眉,反而关心起木眠来:“怎么不穿鞋?”
    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缩了缩,白白的脚背上“啪嗒”落下了一滴水,面对商澈的质问,他心虚道:“棉忘了...”
    商澈叹了口气,用毛毯把他裹住,弯下腰,一只手抄到木眠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
    木眠赶忙搂住他的脖子,隔着毛毯他都能感觉到商澈身上透过来的凉意,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商澈感觉到他抖了一下,手臂紧了紧,低声问:“冷?还是害怕?”
    木眠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他不冷,是人冷,冷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
    商澈抱着他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木眠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商澈停了一下,换了只手托着,把门推开。
    他把木眠从毛毯里放出来,塞进被子里,又找了一双袜子给木眠穿上,拍了拍被面,说:“等着,我去冲个澡。”
    木眠坐在床上,看着商澈打开衣橱,手似乎有点儿抖,拿了两下才把睡衣从衣架上取下来,然后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
    木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以前商澈洗澡的时候,水声是哗哗响的,格外有力气,可今天这个水声听着却软绵绵的,闷闷的,让他心里很不安。
    他悄悄从床上滑下来,老老实实穿上鞋,一路小跑到楼下,倒了杯热水,稳稳当当地捧回来。
    杯子有点烫,木眠只能用手指捏住杯口,受不住了就换一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小手都烫红了。
    水声刚好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商澈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走了出来,他头发还湿着,看到门口捧着杯子的木眠,明显愣了一下。
    “人喝热水,”木眠把杯子举高,“喝了就暖和了。”
    商澈大刀阔斧走过去,接过杯子、放到床头,当机立断地掰开他的手掌。
    木眠手心红了一片,指尖更甚,擦过他的掌心时,烫得要命。
    “手都烫红了,”商澈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皱起,“怎么不拿个东西垫着?”
    木眠摇摇头:“不烫,棉不怕烫,人快喝!”
    商澈静静地看着他,有些头疼。
    虽然知道木眠是好心,但这个温度的水喝下去,他怕是要成哑巴了。
    “我等一下再喝,”他把木眠拉进浴室,将那双手放在冷水下冲洗了片刻,叮嘱着,“以后拿这些烫的东西,要用毛巾包着,别烫着自己,记住了吗?”
    木眠点点头,然后学着他,抓住他的手,往床边拉,一把将人推倒:“人快躺下!棉给人暖好被窝了!”
    商澈被他推坐到床边,看见被子鼓起一个圆圆的包——
    是木眠刚才窝在里面暖出来的,被子掀开,里面的暖意未散,似乎还带着木眠身上那种干净的、清新的味道。
    “人快进来!”木眠把他往被子里推,催促着拍了拍,“棉暖了好久,可暖和了!”
    “嗯。”
    商澈也不推辞,他确实有些累,被子里的温度让他放松下来,头脑都似乎有些昏沉。
    木眠也钻进来,靠在他身边,没一会儿就皱起眉,小手摸了摸他的身体,嘟囔着:“人好热...”
    商澈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里:“刚洗完澡,热是正常的。”
    木眠不信,摸了摸他的脸。
    人的脸热,耳朵热,脖子也热。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贴着商澈的额头,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
    “热的,”他退开一点,看着商澈的眼睛,一脸认真,“就是很热。”
    商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心,笑了一下,然后把木眠的脑袋按回枕头上:“没有,睡觉。”
    木眠被他按着,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看商澈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等了一会儿,商澈似乎睡着了,木眠轻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再摸回去。
    感觉更烫了!
    “人...”木眠轻轻唤着他。
    商澈睡得很沉,看起来比平时更年幼些,眉头松开了,嘴唇也不抿着了,呼吸声却有些重。
    木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软软的,和商澈这个人一样,看起来硬邦邦的,其实心很软。
    他又碰了碰商澈那两道长长的睫毛。
    以前他作为小小的棉花娃娃,窝在商澈手心里的时候,就觉得人的睫毛好长,像两把小扇子,现在竟然会让他用手触碰到...
    “人...”他又小声叫了一声。
    商澈依旧没醒。
    木眠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商澈的肩膀,然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雷也不打了,只有细细的雨声,像是哄人沉睡的白噪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澈忽然动了一下——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抓着床单,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
    “不...”他含糊地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别走...”
    木眠愣住了,连忙坐起来。
    商澈平时那种清朗的、偶尔带着点冷淡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脆弱的、像是小孩子才会发出的呢喃哭腔。
    “别走...”他不安地拧着眉,手指把床单抓得更紧了,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妈妈...”
    木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记得商澈说过,“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商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冒着汗,脸颊上也浮现一层不自然地薄红,那双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木眠听不清。
    他凑近了一点,听到商澈在说:
    “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人想妈妈了。
    木眠的眼眶一下红了,他钻进被子里,紧紧贴着商澈。
    他把自己的手放进商澈的手心里,随即被立刻握住,牢牢地扣在掌心,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棉在,”木眠不断重复,“人,棉在的。”
    商澈的眉头好似松开了一点。
    木眠靠过去,把自己的额头贴着商澈的额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商澈的身体,像商澈以前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慢慢的。
    “棉不会走的,”他轻声细语,语气稚嫩却真诚,“棉会一直陪着人的。”
    “人不让棉走,棉就不走。”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人让棉走,棉也不会走的。”
    商澈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木眠就那么靠着他,拍着他,说着话,虽然不知道商澈能不能听到,但他想说。
    “人教了棉好多东西,”他说,“教棉认字,教棉常识,教棉用手机,买东西,棉以前什么都不会,现在会好多好多了...”
    “但是棉还是想和人在一起,棉想一直一直和人在一起。”
    “棉不会离开你的。”
    商澈的呼吸慢慢平稳了,眉头松开,手指也不抓床单了,只是握着木眠的手依旧紧紧的。
    木眠摸了摸商澈的额头,觉得烫得有些不对劲,他拿起手机,找到陆泽铭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木眠?”
    陆泽铭的声音有点儿哑,像是睡梦中被吵醒。
    “陆泽铭,”木眠的声音小小的,强撑着镇定,“人好烫好烫啊...”
    “别急,”陆泽铭立刻清醒了,“他可能是淋雨回去发烧了。”
    “药箱在电视机旁的柜子里,白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十字,你可以找到的,对吗?”
    “嗯,棉可以的。”木眠应着,他狠心抽出手,把20厘米的棉花娃娃塞进商澈手里,轻声道:“棉马上回来,先让另一个棉陪你...”
    他和陆泽铭保持着通话,从床上爬起来,帮商澈把被子掖好,迅速跑到楼下,找到医药箱抱回来。
    “我...我拿回来了,”木眠小口喘着气,问:“然后呢?”
    “很棒,”陆泽铭先夸奖了他,然后有条不紊道:“药箱里有一个像手枪似的温度计,放在阿澈的额头上‘滴’一下就可以显示温度,你看一下阿澈现在烧到多少度了。”
    “好。”木眠打开箱子,取出温度计,对着商澈的额头‘滴’了一声,看着上面显示的数字,他有些慌张地讯问陆泽铭,“ 38.6 c是不是很高啊?”
    “算高烧了,”以防万一,陆泽铭发来两张图片,“你看看药箱里有没有这种退烧药和退烧贴。”
    木眠对着图片仔细翻找,惊喜道:“有!”
    “退烧贴贴在额头上,”陆泽铭说得仔细,“然后给他吃一片退烧药,用温水送服,吃完药一个小时后,再量一次体温。”
    木眠点点头,然后想起陆泽铭看不到,又说:“好。”
    他拆开一贴退热贴,撕掉背面的膜,轻轻贴在商澈额头上。
    退热贴凉凉的,贴到滚烫的额头上,商澈下意识皱起了眉,又慢慢松开。
    陆泽铭叮嘱道:“如果烧不退,或者超过39c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
    “好。”
    “木眠,”陆泽铭的声音放软了一点,“别怕,他以前也发过烧,很快就好了。”
    “嗯...”木眠揉了揉眼睛,“棉不怕。”
    挂了电话,他把药片从锡纸里按出来,托在手心里,又倒了一杯温水,自己试了试,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轻轻推了推商澈的肩膀,小声道:“人,吃药。”
    商澈没醒。
    他又推了推,声音大了些,也有些急:“人,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商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此刻雾蒙蒙的,像是糊了一层水汽,他看了木眠一眼,有些呆愣。
    “张嘴,吃药。”木眠把药片送到他嘴边。
    商澈听话微微张嘴,把药片含进去,木眠又把水杯凑过去,让他喝了一口。
    药片和水混合着咽下去,商澈咳了一下,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木眠帮他把被子拉好,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一个小时好长。
    木眠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数,数到六十分钟的时候,他拿起温度计,又量了一次体温。
    38.0c了。
    退了一点,但还是很烫。
    他给陆泽铭发了一条消息:
    【棉棉大王:人的烧退了一点,38.0c了。 】
    陆泽铭回得很快,看起来一直没睡:
    【陆姓朋友:嗯,再观察一下。 】
    【陆姓朋友:可以用湿毛巾给他擦擦脖子和手心,帮助降温。 】
    【陆姓朋友:你也小心一点,别被他传染了。 】
    【棉棉大王:棉知道了! 】
    木眠跑到浴室,打了一小盆温水、端到床边,把毛巾丢进去打湿,拧了又拧,直到拧不出水来,才轻轻擦拭商澈的脖子,擦完脖子、擦手心,一只手擦完再擦另一只。
    商澈的手好大,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
    木眠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他的手只有商澈的一半大。
    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和人一样大呢?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又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看着商澈。
    商澈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不皱了,就是脸色还有点白。
    “人,”他小声说,“你快好起来,棉给你煮粥,棉学会了,在手机上看的,很简单的。”
    “棉还会给你倒水,给你盖被子,给你讲故事。”
    他顿了顿,又说:“棉讲的故事可能不好听,但是棉会努力的。”
    商澈没醒,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木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他好困,但他不能睡,他要守着人,等人醒过来......
    结果,那双金色眼睛一睁一闭的,最后还是没撑住,枕着商澈的手臂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木眠模模糊糊地想:
    棉要快快长大,长到和人一样大。
    这样人淋雨的时候,棉可以给人撑伞;人生病的时候,棉可以照顾人;人做噩梦的时候,棉可以把人抱住,告诉人不要怕,棉在......
    ...嗯...棉不困...
    ...棉...棉会一直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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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棉:人怎么淋成这样了
    澈:...没事,我身体好
    澈: ...咔嚓病倒ing
    棉:人,棉来照顾你
    澈:...(梦中想妈妈了)
    棉:棉在这里,棉陪着人
    陆:看起来没事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
    无奖竞猜小陆在眠手机上的备注是谁改的
    我们澈其实年龄是最小的是个未成年弟弟呢
    (棉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