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墨影

    第48章 墨影
    三十二人,分四列而立,每列八人。
    清一色玄衣,腰佩短刃,背缚弩弓。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站得笔直,纹丝不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融在山风里,几乎听不见。
    云潇潇目光扫过。
    然后,顿在了最后一列的末尾。
    那里,站着唯一的一个男子。
    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腿长。
    玄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清瘦修长。
    皮肤是冷调的白,像终年不化的雪。
    眉形修长,斜飞入鬓,尾端带着一丝锐利的弧度。
    眼窝微深,睫毛长而密。
    瞳孔是极浓的墨色,看人时,像两口深井,不起波澜,也映不进光。
    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唇色很淡。
    整张脸,精致得近乎阴柔,却因那身挥之不去的死寂杀气,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昳丽。
    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破碎、又危险的美。
    像开在悬崖缝隙里,带毒的花。
    漂亮,但碰不得。
    云潇潇看了他两秒。
    “那是谁?”她没回头,声音平淡。
    裴明远低声回禀:“墨影。一年前从‘幽冥阁’叛逃的杀手,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幽冥阁。
    江湖上最神秘、也最贵的杀手组织。
    专门搜罗天赋异禀的孤儿,从小用药物和残酷训练,培养成杀人工具。
    能从那地方逃出来,还真是不简单。
    云潇潇点了点头,没问这人因何叛逃。
    凤影卫,不问出处。
    她走到队列正前方三尺处,站定。
    “从踏进这里起,你们的命,就是我的。”
    “我只要一样东西——”
    “绝对忠诚。”
    话音刚落,她掌心忽然向上,五指虚握——
    一团炽烈的金焰,自她掌心爆燃而起!
    火光冲天,映亮她绝美的侧脸。
    那火焰在她掌心翻滚、凝聚、拉伸——
    转眼间,化成一柄长达三米,纯粹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刃!
    云潇潇握刀,手臂一挥——
    巨刃带着毁灭般的炙热,朝着石台前方空地,劈下!
    “嗤——!!!”
    金焰巨刃,斩在地面!
    岩石瞬间崩裂、融化!
    一道长达五米,深逾半尺的焦黑沟壑,被硬生生劈砍出来!
    沟壑边缘,嘶嘶冒着白烟。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
    整个石台,死寂无声。
    云潇潇松开手,巨刃消散在空气里。
    她再次开口:“要走的,现在转身,下吊笼。”
    “我不拦。”
    “但要留——”
    “今日之后,但凡有一丝背叛。天涯海角,我皆焚之。”
    “听懂了吗?”
    “咚!”
    三十二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誓死效忠!!”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震颤。
    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冰冷死寂,而是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取代。
    云潇潇垂眸:“很好。”
    云潇潇很满意。
    裴明远这事,办得十分漂亮。
    “二二对决。”她下令,“抽签定对手,拳脚比划,勿伤性命。”
    “最后站着的四人,”她转身坐下,“随我回京。”
    “开始。”
    裴明远立刻上前,主持抽签。
    三十二人,很快分好组。
    抽到同签的两人,自动走向划出的石圈。
    躬身,行礼。
    下一秒——
    身影交错!
    没有喊杀,没有咆哮。
    只有拳脚破风的闷响,衣袂摩擦的锐音,偶尔夹杂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快,准,狠。
    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却又在触及前,巧妙收力。
    都是高手。
    云潇潇支着下巴,看得漫不经心。
    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向那个叫墨影的男子。
    他的对手,是个比他壮硕一圈的女子。
    出手刚猛,拳风呼啸。
    墨影没硬接。
    他像一片影子,在那密不透风的拳影里穿梭。
    步法诡异,身形飘忽。
    每次,都在拳锋即将沾身时,以毫厘之差避开。
    然后,抓住那一瞬的空隙——
    指尖如电,精准点在那女子肘关节、肩井穴、膝弯处。
    不重,却足以让那女子动作瞬间僵滞,失衡。
    第三招。
    女子一拳轰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墨影闪到她身侧,手刀轻轻切在她颈侧。
    女子眼一翻,软软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息。
    墨影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他退后一步,垂手立在圈边,等裴明远记录结果。
    眼神依旧冰冷,仿佛刚才放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云潇潇眯起了眼。
    有意思。
    这场对决,进行了三轮,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不断有人倒下,被扶到一旁。
    最后,站在石圈里的,只剩下四人。
    三个女子,和墨影。
    那三个女子,身上都挂了彩,气息粗重。
    墨影站在那,玄衣依旧整齐,脸依然白得吓人。
    只是额角,有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了皮肤上。
    为他那张脸,添了一丝……活气。
    云潇潇起身,走到四人面前。
    目光逐一掠过:“很好,收拾一下。半炷香后,随我下山。”
    “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调激动。
    唯有墨影,只微微一颔首。
    仿佛被选中,和没被选中,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
    书房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云霄然背对着门,眉头紧皱。
    她始终不信,母亲与长女的说辞。
    她的潇潇,从小就怯弱,怎会无缘无故杀人伤人。
    所以,她派人暗查数十日。
    果真,她猜中了。
    原来,这些年,她在府中的时候,她的潇潇才像个国公府二小姐。
    她不在府中时,她的潇潇,就成了贱种。
    ——赏梅宴上,潇潇被污蔑偷了玉簪。
    ——随后被扒衣,丢在柴房,受了三日饥寒。
    ——高烧不退之际,林岑身为嫡父,不管不问也就罢了。还纵容翩翩放火,意图烧死她。
    ——死里逃生后,又被诬陷“患了疯病”,进而被搜捕,谷雨惨死。
    也是谷雨惨死那一瞬,她的潇潇变了。
    门被推开。
    轮椅碾过,发出涩哑的声响。
    云翩翩转着轮椅进来。
    伤虽好了,可是腿却瘸了。
    她十分不喜,自己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样。
    所以,大多时候,她都坐轮椅。
    脸上戴着半张银制面具,遮住狰狞的疤。
    露出的半张脸秀美,眼神却阴得渗人。
    “母亲。”她声音嘶哑,带着刻意装出的委屈,“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