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摸你了?

    第44章 谁摸你了?
    ——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到正堂,喜乐喧天。
    宾客如云,却都神色微妙。
    交头接耳间,目光总忍不住,瞟向今日的主角。
    云翩翩一身大红喜服,被人左右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进正堂。
    她脸上戴着半张鎏金面具,遮住右脸最狰狞的疤痕,露出还算完好的左半张脸。
    她只死死盯着堂中央,那个盖着红盖头,一身正红喜袍的“新郎”。
    她的眼睛,闪着近乎癫狂的光。
    顾临渊。
    她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顾临渊。
    终于,要成为她的人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前,按例要向宾客敬酒。
    云翩翩被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席间。
    她端起酒杯,向户部尚书藤春如敬酒——
    “恭喜云大小姐,”藤春如笑容满面,举杯回敬,“娶得程侍郎家的嫡公子,真是女才郎貌,天作之合啊!”
    云翩翩举杯的手,僵在半空。
    程侍郎?
    嫡公子?
    她转头,看向身侧盖着红盖头的“新郎”,又猛地看向女官:“您……您说什么?程侍郎?”
    女官一愣,随即笑道:“是啊,程家公子端方雅正,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呢!”
    “轰——!”
    云翩翩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顾临渊?
    怎么会不是顾临渊?!
    她一把扯住身边嬷嬷,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不是顾临渊吗?!”
    嬷嬷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云翩翩再顾不得什么礼仪,一瘸一拐地冲向主桌——
    云战正与几位老臣谈笑风生。
    “祖母!”云翩翩抓住她衣袖,“顾临渊呢?!我要娶的是顾临渊!”
    云战笑容不变,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翩翩,别闹。你与顾家的婚姻,早就退了。程家公子温良敦厚,品貌俱佳,与你是良配。”
    退了?!
    什么时候退的?!
    云翩翩浑身发抖,猛地甩开搀扶的人,踉跄着扑到新郎面前,伸手就要去扯——
    “够了!”
    云战一把扣住她手腕。
    “今日宾客满堂,你想让云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程家这门亲,是我定的。今日,你给我老实一点。”
    云翩翩死死瞪着祖母。
    眼里,涌出滔天的恨意。
    她的正夫,换了人,她却最后一个知道。
    祖母骗她。
    祖母一直都在骗她!
    原来,所有的宠爱,都是假的。
    “为……为什么……”她声音嘶哑,眼泪渗出来,“为什么不是……”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郎。
    忽然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扯掉那碍眼的红布——
    盖头下,露出一张陌生……秀美的脸。
    根本不是顾临渊。
    “啊——!!!!”
    云翩翩将红盖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疯狂践踏!
    “我不要他!我不要!!我要顾临渊——!!!”
    满堂死寂,所有宾客目瞪口呆。
    云霄然脸色铁青,这个长女,被母亲宠坏了。
    昨夜,母亲已将退婚缘由,还有其中利害关系,说予她听了。
    她也赞同,母亲的做法。
    再说了,就算她不赞同,也是没用的。
    事已成定局,只能如此。
    就是没想到,翩翩竟如此执拗,将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她起身,一记手刀,劈在云翩翩颈后。
    尖叫声,戛然而止。
    云翩翩软软倒下,被两名仆妇迅速架起,拖走了。
    云霄然转身,扯出个僵硬的笑:“小女伤势未愈,情绪激动,让各位见笑了。酒宴继续,请——”
    喜乐,重新奏起。
    ——
    佛堂,位于别馆西南角深处。
    青瓦白墙,古树环绕,平日里少有人至。
    如今,成了云潇潇的“禁闭室”。
    堂内光线昏沉,檀香袅袅。
    正中蒲团前的小几上,厚厚一摞《清心经》抄本,堆得整整齐齐,墨迹簇新——
    自然不是云潇潇抄的,是暗室里那位真正的东方灵儿,被“要求”连夜赶工送来的。
    云潇潇人呢?
    此刻,她正侧躺在佛堂角落那张窄榻上,枕着胳膊,睡得正沉。
    身上随意搭了件素青外袍,墨发未绾,铺散在粗布枕上。
    还是,东方灵儿那张苍白病弱的脸。
    可细看……
    肤色似乎没那么惨白了,透出些微淡粉。
    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唇色也比平日红润些许,微微张着,气息绵长均匀。
    整张脸,好像去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
    甚至……有几分美。
    “吱呀——”
    佛堂后窗,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身影翻入,落地无声。
    萧煜扫视四周,他是来看笑话的。
    前几日,在这女人这里吃了瘪,憋了一肚子火。
    听说她被罚跪佛堂抄经,他第一时间,就想来瞧瞧这病秧子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眼前这景象……
    他眯起眼。
    蒲团空着,经书堆着,香燃着。
    人却……躺在那,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萧煜嘴角抽了抽。
    他放轻脚步走近,停在榻边,垂眸看着这张睡颜。
    明明还是那张脸。
    可总觉得……哪不一样了。
    气色好了?眉眼舒展了?
    还是那呼吸间,隐约透出的不再羸弱,反而绵长有力的气息?
    他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
    这张脸……是真的吗?
    前几日墙头对峙时,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和此刻这恬静睡颜,割裂得让他心头发慌。
    一个念头窜上来——
    人皮面具。
    是了。
    一定是这样。
    这女人,肯定戴了面具!底下,说不定是另一张脸!
    萧煜喉结滚动,眼底燃起探究的火。
    他缓缓抬手,指尖朝她脸颊侧方,耳际发根处探去——
    指尖越来越近,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
    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惊慌。
    只有一片清明、冰冷、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萧煜动作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萧殿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佛门清净地,你这是……想摸哪儿?”
    萧煜触电般缩回手,背到身后,耳根泛红。
    “谁、谁想摸你了!”他声音拔高,“本殿下是看你睡相不端,怕你流口水玷污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