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患得患失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

    第180章 患得患失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
    胡同高墙处有一处枯枝延伸出来, 被风一吹,积雪便簌簌往下砸落。
    太安静了,让人心里发慌。
    许臣昕不想任由这种沉默继续下去, 快速上前两步, 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 直至十指紧扣。
    他比谁都清楚,楚柚欢只是看上去没脾气好说话, 实则骨子里存着一股执拗的尖锐锋芒。
    她如此冷肃地说自己不开心, 那内心承受的肯定是一百倍,一千倍。
    “欢欢, 你不开心我也难受,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好不好?别自己憋在心里。”
    楚柚欢看着他,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 长相优越,半个月前刚剪的头发又长了,唇线抿得很紧,深邃的眸中满是焦急担忧,胸口沉重起伏,分明是在刻意压抑情绪,语气放得又轻又柔。
    面对他小心翼翼的关心,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杂乱,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理智告诉她, 这是一场处在事实和她单方面猜忌中间的迁怒和情感宣泄。
    对他来说,这不公平。
    于是深吸一口气,偏头敛眸,“没什么, 先回去吧。”
    天气冷,没什么人往外跑,但到底是在大街上,兴许下一秒小巷拐角就会出现别人的身影。
    他们在这儿拉拉扯扯,并不好看。
    她故作若无其事,许臣昕却没有松一口气,相反,压在心尖的大石头更沉更重,他喉结滚了滚,呼吸更为急促,烧得双眼通红,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挪动脚步,往前继续走,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楚柚欢心里乱成一团,挣了挣,发现挣扎不开,就索性由他握着,反正冬天衣袖宽大,行人也少,只要不走近看,看不出什么。
    两人一路走回大院,许臣昕跟以往一样,和她汇报着今天在医院做了什么,还说下班后特意去给她买了烤鸭和炒板栗,不过这会儿应该冷了,等晚上再热了吃。
    干涩的氛围在一声声温柔的日常里渐渐软化。
    楚柚欢听到他居然把她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记得那么清楚,说不动容是假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想回应,却又别扭地开不了口。
    到了家门口,几乎是院门刚开,刘素瑛就迎了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
    楚柚欢惊了一瞬,下意识道:“妈,快进去,别感冒了。”
    “好。”
    闻言,刘素瑛立马应下她的关心,嗓子跟堵了一团棉花,有些闷。
    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们紧握的手上,猜不到这是说开了还是没说开,暗暗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三人进了屋,刘素瑛刚要给他们倒杯热水暖暖身子,顺便把话说清楚,谁知道就见自己儿子拉着欢欢头也不回地上了楼,临消失在转角的时候,才回头道:“妈,我和欢欢在外面吃了,晚饭不用管我们。”
    “行……”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就是关门声。
    屋内彻底静下来。
    刘素瑛站在原地愣怔几秒,怕小两口吵架,怕臣昕哄不好欢欢,有些犹豫要不要上楼去看一眼,但最终还是选择守在楼下,如果真有大动静了,再上去也不迟。
    这事说到底是她糊涂犯蠢,拧不清轻重。
    受了臣昕的托付,也是为了减少去杨家的次数,她这段时间但凡有空闲,就带着欢欢去外面走动,可某些人的嘴又多又臭,总喜欢拐弯抹角地提及当年臣昕和小诗一起长大的情分。
    话里话外都在替她可惜错失了一位顶顶好的儿媳妇儿。
    她听得两眼一黑,又气又恼,第一时间厉声澄清,但是在面对红兰追忆往昔时,她却狠不下心。
    红兰吃了太多苦,从农场回来时,又黑又瘦,精神状态也有些不好,最近才稍微好转几分。
    但小诗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她本人又抗拒相亲,身为母亲,红兰急得不行,记忆也好像出现了混乱,跟其他人一样认为当初小诗和臣昕是有感情,有可能的,每次聊着聊着,她就忍不住提及这件事。
    担心她的女儿还在惦记臣昕,万一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怎么办?
    她刚开始还纠正反驳,可每当这个时候,红兰就情绪激动地反驳她,眼神迷茫,像是丢了魂儿。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想着欢欢向来温婉沉着,通透懂事,而红兰和小诗刚从磨难中回来,敏感又脆弱,还因为大院里的风言风语不爱出门,两相对比之下,怕刺激到红兰,她每次都在对方提及相关话题时糊弄过去,却让误会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欢欢坦白,欢欢就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流言?哪怕是假的,传得久了,也就成了真的。
    再乖巧识大体的姑娘也是有脾气的,受委屈了,哪能不生气?
    她本以为能兼顾,但却搞砸了一切。
    是她错了,一步错,步步错。
    若因此让他们夫妻之间有了隔阂,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刘素瑛悔恨,内疚,惭愧,不断在心中祈祷儿子争气些,等他哄完,就该她道歉。
    楼上,刚进门楚柚欢就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像是要把刚才在胡同里没抱到的那份一起给抱回来一样,他的双臂箍得很紧,让她躲不开,逃不掉。
    “你先放开我。”
    她推了推他,没推动。
    “不放。”
    “……”
    许臣昕将脸蹭在她藕荷色的毛衣上,闻着柔软布料上的熟悉清香,这才稍稍感受到了一丝安心,闷闷开口,“欢欢,对不起,这几个月都没有好好陪陪你。”
    似乎是没想到他一开口会说这个,楚柚欢愣了愣,说:“忙起来都这样,不是你的错。”
    她之前在报社上班的时候,也有过忙到回来倒头就睡的阶段,而且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
    “我没有及时关心到你的情绪变化,这就是我的错。”
    许臣昕说到这儿,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直勾勾望进她的眼睛,里面炙热非常。
    “欢欢,在去找你之前,妈跟我说了些事情。”
    她长睫一颤,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偏头避开。
    他伸手掰回来,指腹触上她的唇,细细摩挲片刻,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她的唇线。
    但娇艳唇瓣上已经留下了一点齿痕。
    “你不知道我在听到你要一个人出去转转的时候,我有多慌。”许臣昕贴上那点齿痕,润湿,好像这样就能将其抹去。
    她最是怕冷,一到冬天就不愿动弹,无事的时候,要他哄着劝着,才肯裹得严严实实出门散散步,活动一下,但是今天她那么主动地要走。
    他多怕,她这么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还没解释。
    “我发誓我和杨诗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把她当亲妹妹,从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他开口说得又快又急,语气坚定,根本不给楚柚欢阻止的机会,就那么把那层窗户纸给戳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乱跳得厉害,眼眶也有些发酸。
    “可是他们都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没见过的,她都见过。”
    楚柚欢竭力控制住情绪,可最终还是失了控,这段话没经过脑子从嘴里吐了出来,拔高的音量尖锐刺耳,仿佛在心上划开一道口子,疼得泪水直掉,濡湿了如玉般的脸颊。
    这段时间,不管走到哪儿,好像所有人都在惋惜许臣昕和杨诗没有在一起。
    说一对金童玉女就这么白白错过。
    他们聊天时不会避开她,或许是无心,或许是本来就没有把她一个小地方出身的放在眼里,或许是嫉恨被她抢了先,占了许家小儿媳的身份,或许是故意的,就想让人不痛快。
    她一开始还无所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但听得多了,再加上婆婆每次在杨诗母亲面前的欲言又止,许臣昕和杨诗相处时的自然默契,杨诗那双听见有关许臣昕的消息就下意识亮起的眼睛……
    诸多细节,让她开始动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地回想他们口中有关许臣昕和杨诗的年少时光。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参与了彼此最美好的青春岁月。
    在这个讲究早婚早孕的年代,许臣昕洁身自好那么多年,有没有那么一丝杨诗的原因?他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如果当初她没有为了一己之私从中横插一脚,拐走了许臣昕,按照正常发展,会不会等杨诗安全回来后,他们就会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地度过一辈子?
    许臣昕也会像爱她一样,爱杨诗吗?也会像对她那么好一样,对杨诗好吗?
    哪怕他没有喜欢过杨诗,会不会也在双方父母和周边人的撮合下,同意这门婚事?
    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管跟谁在一起都能把日子过得甜蜜温馨吧?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假设,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也不想这么患得患失,这不像她,不像楚柚欢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是她使了手段,编造了爱情的谎言,哄骗他一步步入局。
    哪怕后来她是真的爱上了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虽然真相多半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但是她自己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时不时就会想起来,被愧疚和不安缠绕,害怕会有戳穿的那一天。
    许臣昕自打加入新药研究团队后,几乎天天都要加班,有时候项目有了进展,还会睡在实验室好几天。
    她有时候觉得他时常不在家是一件好事,免得被他发现自己不对劲的情绪,被问起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有时候她又会埋怨他为什么不在,也许他在,她就不会胡思乱想。
    对这些事,她一直都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也在大家的面前掩饰得很好,装作没听见,也没放在心上,可今天亲耳听见杨诗的母亲再次提及,粉饰太平的边界线突然就那么轰然消失。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