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离开沪市两年, 小家伙对沪市的印象已经不多。
    “姆妈,沪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
    那可太多了。
    姜言铺开画纸,拿来一盒12色的蜡笔, 给他画外滩中山东一路, 52幢万国建筑, 防汛墙外的浮码头,黄浦江上来回穿梭的货船, 海关大楼上面的那座大钟;城隍庙、豫园一角的盛景, 南京路上的繁华……
    给他讲沈大成的双酿团、条头糕、金团,光明邨的生煎馒头, 四如春的锅贴,西餐厅里的小蛋糕,服务社的奶油雪糕, 还有街头的糖炒栗子、 梨膏糖、老虎脚爪……
    慕慕仅有的那一点犹豫,全被姜言的描述打消了。
    等到谢稷晚上下班回来,小家伙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他养的5只鸡,想带一只走,种在坡地的西瓜苗苗,想挖起来种在罐罐里带走两株。
    谢稷扫眼屋里到处散落的小家伙的东西:“干吗呢?”
    慕慕往旅行袋里放着小人书、玩具枪:“爸爸,太外公打电话邀我去沪市住一个月。我决定了,明早就给他回电话,让他来接我。”
    谢稷摸摸儿子的头, 看向伏在餐桌上写写画画的妻子。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姜言抬头笑道:“爷爷和大姐想他了。我想着去住一个月也好,长长见识,开拓一下视野。”
    谢稷拧眉在她对面坐下:“大热的天, 爷爷来回跑着接他送他,多辛苦?”
    姜言放下笔,“爷爷过来,也是想见见我,看看我们生活得好不好?”
    谢稷沉吟片刻:“确定了,真要送他走?”
    “让他过去看看嘛。”姜言的手越过桌面,握住他的手,与之十指交错:“说不定不到一个月就闹着回来了。”
    谢稷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我的棋是爷爷教的,他要想把孩子留下,有的是办法。”都不用利诱,只需带慕慕往少年宫走一走,去华山儿童公园玩一玩滑梯、旋转木马,再去西郊公园看看老虎、狮子、大象、猴子……保准让小家伙乐不思蜀。
    姜言眯眼笑道:“对儿子这么没信心?”
    “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
    “我承认他爱玩,可这么小,也离不开爸妈啊。”姜言托腮看着他笑道,“我看是你离不开儿子吧?”
    谢稷俊脸微窘,有一种被戳破心思的狼狈,偏还嘴硬道:“别胡说,我怎么会离不开他,他走了也好,我们俩清静了。”
    姜言笑笑,也不拆穿他:“那明天我们给爷爷回电话了?”
    谢稷撇开脸不吭声。
    姜言晃晃他的手:“好不好?”
    谢稷看向兴奋地拉开斗柜下面的抽屉,拿存折、零花钱的慕慕,轻轻点了下头。
    姜定知来得极快,挂了孙女和慕慕的电话,立马去厂里请了假,托警备区副司令家的小儿子王才哲——计划组副组长——买了来回的卧铺票。
    收拾行李的功夫,卧铺票送来了。
    姜定知跟大孙女打电话说了一声,提着两身换洗衣服和给姜言买的吃用,乘公交去了火车站。
    临上车前,他给姜言打电话说了下行程。
    从沪市坐火车到江城,要六十多个小时。
    两天多。
    姜言挂了电话,便去跟任副处长请假。
    姜言自来后,一天假都没请过,任副处长理解她两年来的辛苦,一口便应了,“四天够不够?”
    “够了。”
    谢稷忙,走不开。他找人买了些本地特产,胭脂萝卜干、百花潞酒、高山绿茶和几样高档烟酒,让姜言带上给爷爷。
    第二天上午姜言安排好工作,去托儿所接慕慕。
    小家伙已经跟朋友告别过了,见到姆妈来接,欢快地跟老师和班上的同学们挥挥手,背上书包,拿上竹杯,撒腿奔出了教室。
    母子俩回家提上行李,去机关楼跟警卫说了一声,没一会儿,谢稷脚步匆匆地下来了。
    “现在就走?”
    姜言点点头:“这会儿出发,晚上就能到扶县,不耽误8点乘夜船去江城。”
    谢稷一把抱起儿子,满是不舍:“慕慕会不会想爸爸?”
    “想!”慕慕双手捧着他的脸,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叮嘱道:“我不在家,爸爸要帮我照顾好姆妈,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小花我带走了,你要帮我喂养剩下的四个花哦,还要帮我照看菜地边边的西瓜苗苗。”
    谢稷看眼妻子手里提的鸡笼和用罐罐养着的两株瓜苗苗,勾了勾唇:“好。”
    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谢稷才将儿子放下,目送母子俩去机修厂搭车。
    到了冲腾,姜言先带小家伙去码头买船票,然后去街上吃饭。
    慕慕很久没吃过外面的饭菜了,特别新奇。
    姜言要了一荤一素一汤,六两米饭。
    韭菜炒河虾、素炒空心菜,猪血汤。
    本地的菜式,重油偏辣,点菜时,姜言特意多交代了一声,不要放辣椒。
    小家伙第一次喝猪血汤,姜言问他味道如何?
    “还行。”
    姜言被他这句老气横秋的“还行”逗笑了,“喜欢就多喝点。”
    慕慕舀了块猪血送入口中,“滑滑的。”
    “是不是很嫩?”
    小家伙点头:“姆妈这个汤贵吗?”
    “1毛5一碗,不要票。”
    1毛5,那种普通的面具可以买两个了,小家伙指向韭菜炒河虾:“那这个呢?”
    “4毛。”
    “这么贵?”慕慕皱起小眉头:“咱们家前面的雨水塘里就有小青虾。”
    “这是河虾。”姜言笑着解释道,“方才服务员阿姨不是说了吗,这是今早刚捕捞的新鲜河虾。”
    姜言夹了一筷子喂他:“你尝尝,是不是没有土腥味,吃着特别鲜?”
    慕慕嚼嚼嚼,确实好鲜,还带着一点清甜:“好吃。”
    姜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多吃点。”
    “姆妈,咱们厂里为什么没有猪血卖啊?”
    “咱们厂太偏了,猪血运不到厂里就卖完了。”年底食堂猪杀,其实是有猪血的,只是量少,又便宜,不等她去抢就没有了。
    吃完饭,姜言看离登船的时候还早,便带慕慕去了百货商店,母子俩一人买了一支绿豆冰棒。
    姜言不敢让慕慕吃太多,他的那支被姜言张口咬去了三分之一。
    小家伙气鼓了脸,追着姜言要咬回来。
    姜言边跑边吸溜着冰棒乐。
    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来,没见过这么逗孩子的家长。
    溜达到码头,冰棒也吃完了。
    凉棚那儿有卖白开水的,一分钱一碗,卖的还有切成牙的西瓜,三分钱一牙。
    慕慕想吃,小家伙把他的存款全部带上了。
    姜言让他去买,买回来分给老母亲一半。
    慕慕想买两牙,姜言笑道:“刚吃了冰,不能吃太多西瓜哟,容易拉肚子。慕慕,你要是拉肚子,就不能去沪市了……”
    小家伙听得变了脸,把钱往兜里一揣,不买了。
    “哈哈……”姜言笑着跟上。
    两人蹲在柳树下,数路过的船只。
    数到第十艘时,他们要乘的轮渡小机动船来了。
    姜言抱起儿子登船。
    船上极为简陋,只摆了几张长条凳,顶上搭着帆布用以挡雨遮阳。
    姜言抱着儿子在长条凳上坐下,放下行李、鸡笼和罐罐,拿出游泳圈打气,然后给儿子套上,虽然晴空万里,以防万一嘛。
    上船下船来来往往挑担、扛货的社员,目光总在母子俩身上停留一会儿,太特殊了。
    慕慕看看左右,把游泳圈取下,放在了一旁。
    姜言将小家伙揽抱在怀里,一手拿着游泳圈,一手轻轻拍着他,没一会儿,慕慕便在她怀里睡着了。
    到了下一个码头,岸上一声吆喝,小家伙又被吵醒了。
    走走停停,4个多小时,船到了扶县大东门码头。
    姜言抱着儿子,提着东西下船,被谢稷通知过来的小田,扬手笑道:“姜干事——”
    “田同志——”姜言惊喜地快走几步:“你怎么来了?”
    “谢工说你差不多这个点会带着孩子过来,拜托我过来接一接。”
    姜言把行李、鸡笼和罐罐递给她:“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话,接待你们就是我们工作。”小田看着鸡笼的小母鸡和网兜里用小陶罐种着的西瓜苗,笑道:“怎么还带着这些?”
    姜言颠颠怀里的儿子,笑道:“小家伙要去沪市住一个月,他自己喂的鸡、种的瓜苗舍不得丢下,就带上了。慕慕,叫田阿姨。”
    “田阿姨好!”小家伙刚睡醒,人有些厌厌的。
    “mu mu好!”小田好奇道,“哪两个‘mu’啊?”
    “我们全名叫谢慕言,倾‘慕’的慕。”
    小田哈哈笑道,“不用猜,肯定是谢工取的名字。”
    姜言笑笑,随她顺着台阶往上爬。
    踏着漫长陡峭的条石阶梯,两人一路从江边爬到南门。
    到达招待所,热得一身的汗。
    办理好入住手续,先给谢稷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小田送母子俩上楼。
    不留宿,洗澡换身衣服,喂喂鸡,清理清理鸡笼,吃顿饭,晚上8点,小田送他们去码头乘船去江城。
    姜言买的是二等舱,这是她能买到最好的舱位了。
    独立的单间,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台电风扇和一个独立的洗手池。
    一等舱是为高级公务和外宾预留的,不对外售票。
    三等舱是上下铺,一间住8到12人;四等舱也是上下铺,住16人。
    五等舱在底舱,是三层铺位,散席则是没有固定座位的大统舱。
    上了船,姜言提着东西,牵着慕慕,先去三层前部的服务台换卧具牌,然后找服务员领薄被和枕巾。
    抱着东西,没办法再抱慕慕,姜言让小家伙拽着她的衬衫下摆走。
    有乘务员路过,笑着接过姜言手里的东西:“同志,你住哪间?”
    “303室。”
    “走吧,正好我顺路,帮你送过去。”
    “谢谢。”姜言抱起慕慕跟上。
    到了303室,乘务员放下东西,告辞离开,姜言打开旅行袋,掏出一条床单铺上,拧开风扇,这才揽着慕慕上床休息。
    凌晨4点,船到了江城。
    姜言把薄被和枕巾还回去,拿上船票,抱着慕慕,提着东西往下走。
    江边,范所长已经等着了。
    检完票,姜言抱着慕慕下船。
    范所长快步上前,接过姜言手里的东西,笑道:“姜同志,又见面了。慕慕,还记不记得范爷爷?”
    小家伙借着灯光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孩子还小,记不住事。”姜言笑道:“范所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话,走吧,回家。”
    范所长的车停在江北码头,三人转乘几分钟的轮渡过江,到了江北上车,很快到了招待所。
    办理好入住手续,母子俩连同行李被送上了楼。
    带小家伙上了趟厕所,姜言抱着他倒头便睡。
    翌日一早,先给谢稷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姜言带着慕慕在附近遛达着转转。
    晚上七点,范所长派人开车送姜言和慕慕去火车站接老爷子。
    到了九点才接到人。
    双方一见面,姜言一头扎进了老爷子怀里:“爷爷,我好想你啊!”
    姜定知无奈地拍拍孙女的头,将人推开,蹲下去看小家伙:“慕慕还认得太外公吗?”
    “认得。”兜里揣着太外公的照片呢,慕慕嘴一咧,眉眼弯弯地笑道:“太外公好!”
    “好、好,”姜定知把行李塞给姜言,伸手抱起小家伙,“走吧。”
    姜言提着东西傻眼了,这跟她脑中久别重逢的认亲场景一点也不搭:“爷爷、爷爷……”
    服务员接过姜言手里的东西,在前引路:“同志,这边走。”
    姜言快步追上老爷子:“你见到我咋一点也不激动啊?”
    “有慕慕在呢,你的地位不得往后排排。”姜定知看着小孙女活力满满的样子,笑道。
    姜言不服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颊:“不管有谁,我也要当你心里的宝。”
    “哈哈……也不害羞?”姜定知借着灯光,仔细打量小孙女。
    来前,姜言是仔细收拾过的,下午她和慕慕去了趟理发店,逛了百货商场。
    刘海留了薄薄的一层,给烫得鼓鼓的,在眉上一点,显得人特别年轻精神。
    身上穿的是新买的连衣裙、黑皮鞋,怕夜里风凉,外面还套了件薄薄的浅色线衫,端得是青春靓丽。
    慕慕是藏蓝色的背带裤内搭长袖白衬衣,白棉袜、小皮鞋,头发理的是三七分,像只糯米团子般可爱。
    姜定知初见,也觉得两人过得极好,只是上车时,一眼扫过姜言的手,老人心里便是一阵抽抽的疼。
    姜言毫无所觉,坐在爷爷身旁,叽叽喳喳说着一家三口之间的趣事,养鸡、种蔬菜、栽树、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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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