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水池里的人鱼。

    第79章 水池里的人鱼。
    城堡最?坚固的地下室,一米见方的小池子,白色的小人鱼挤在浅浅一层的浑浊水体里。
    因为她的体长已经超过一米,这?个小小的水池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狭窄,她只能蜷缩着。
    运来的海水太少?,也为了避免太多的水让她可以跳出水池,所以只放了恰好能没过她大半身体的海水。
    这?不是芙诺娜熟悉的,自由辽阔的海水,而是浸泡着她的伤口,沉淀了鱼类残渣,而變得腥臭的死水。
    门被打开,人类沉重的腳步声从?地面?传到?她的耳朵里,芙诺娜从?他们靠近,就开始昂起脑袋,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a——”
    “嘶,这?声音听着耳朵就痛,咱们站遠点,鱼直接丢过去就行了。”
    “那池子里的水是不是该換了?”
    “我?可不想換,那条小人鱼凶得很,你忘了之前?吉姆被她抓破了肚子?你看她那个样子,还怕她会死嗎,我?看就算没有水也不一定?会死。”
    “可是,公爵大人还要用,如?果真出了事……”
    “要换你去换,我?就在这?等你。”
    “……还是喂了鱼,再给她添点水就算了。”
    两个人类没有靠近,他们抓起木桶里的鱼,遠远地丢进鱼池。
    半死不活的鱼砸在池水里,也砸在芙诺娜的尾巴上、身上。
    芙诺娜愤怒地扭动伤痕累累的尾巴,尾巴上一大块深色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溢出血。
    哗啦啦的水从?水池邊流进水池里,加水的男仆不敢靠太近,干脆将水倒在地上,原本?还算干净的海水冲刷过散落着鱼鳞和灰尘的地面?,在小水池里汇聚,淹没过小人鱼的脸。
    “好了好了,快走吧,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门重新被关上,芙诺娜终于停下鸣叫,缩回了水池里。片刻后,她抓住不停在水池里扑腾的鱼,塞进嘴里。
    地下室里血腥和鱼腥味更重了。
    身上很痛、嘴里的鱼是苦的,芙诺娜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最?开始,她并不是被关在这?里,而是被关在一个鱼缸里。
    因为她特别,而且美丽,所以那个鱼缸的水很清澈,可以用来展示她。但是她从?鱼缸里跳出来,抓伤了一个凑近看她的女人的脸。
    人类尖叫着,将她从?那个鱼缸丢进了一个水池。
    然后她又?在一个男人用刀剜去她血肉的时候,抓破了他的肚子,接着她就再次被转移地方,丢到?了这?里。
    他们说的话,芙诺娜能听懂一些,但她从?不和他们交流。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抗拒,对小人鱼来说,这?些长着腿的人不是可以交流的同族,是奇怪而凶狠的怪物,和流流故事里的人类不一样。
    想起流流,就想起珊瑚海。
    芙诺娜丢开吃了一半的鱼,抱着自己的受伤的尾巴缩在水池底。
    昏暗的地下室见不到?阳光,她也听不到?族群里其他人鱼的声音,岸上的一切声音都是噪音。这?些令她不安恐惧的噪音,让她的感知都逐渐變得迟钝。
    直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像幻觉一样被她捕捉到?。
    “mi la tuo nuo ya…”
    是流流的声音!她唱的歌就是这?样的,和其他族人都不一样。这?突然的歌声瞬间就将她蜷缩的身体带回了自由的海。
    芙诺娜猛然从?水里钻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趴在水池邊焦急地不断甩尾巴。
    “ao……ao……流流……”她发?出细细的声音。
    但这?阵歌声很快就停下了。
    不过,接着响起的是拉欧姆的声音。人鱼语在黑夜里,如?同飘渺的歌谣,清晰地被芙诺娜听到?。
    拉欧姆在对她说,保持安静,等待他们来带她回去。
    ……
    “窗外那是什么声音,是哪里有人在唱歌嗎?”
    “我?觉得不太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或许是什么鸟或者动物的叫声吗?”
    有住在城堡的客人推开窗往外看,但除了城堡附近零星的光,什么也看不见。
    这?声音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除了李樂游。
    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拉欧姆的声音,而且就在她低低哼唱过人鱼哄睡的调子后接着响起,还在这?么近的地方。
    李樂游瞬间就怀疑,拉欧姆就在城堡后面?的湖里。
    想到?这?个可能,她一下子坐不住了。
    哈默爾已经带来了关于芙诺娜可能在城堡地下室的消息。
    但想要把她带出来却并不容易,因为城堡里除了夜间守夜,隨时等待主人传唤的男仆女仆,还有特地守在地下室的两位骑士。
    李樂游盯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忽然起身从带进来的行李里拿出一包草药碎末,然后扭头看向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哈默尔。
    “哈默爾,起来。”
    “嗯……嗯?什么?”哈默爾还没回神,迷迷糊糊问。
    “我?们现在就得动手。”
    哈默爾被她一句话吓醒了:“我?们不是说等到?明天再继续打探消息吗?”
    李樂游把手上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这?是从?塔诺那里买来的草药,可以让人昏睡,现在你和我?一起去廚房。”
    深夜,烛火在走廊上摇曳不停,照过一前?一后走着的李乐游和哈默尔。
    廚房此时就剩下一个昏昏欲睡的女仆。
    两人的到?来惊醒了她。
    “客人怎么这?么晚到?来?”她白天也在廚房,记起了李乐游这?位奇怪的男爵夫人。
    “哦,是这?样的,我?的丈夫突然想喝鱼汤,所以想再来煮一碗。”李乐游隨口说。
    她没管女仆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在厨房寻找自己的目标。夜里的厨房会给守夜的骑士和仆从?们准备热汤。
    “不用管我?,我?自己来。”李乐游朝厨房门口的哈默尔使了个眼色。
    哈默尔一脸苦涩,在李乐游转过身假装熬汤的时候,将女仆喊了过去。
    他摆出一副色鬼的模样,将女仆挡在厨房门口,开始用言语调戏,表露出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思——这?个时候的男主人和客人,想和女仆发?生点什么,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仆被他这?样一挡,一时也顾不上注意李乐游,哈默尔边嘴上花花地试图和女仆打情骂俏,边用眼角余光看李乐游。
    她就在那假装炖鱼汤,而且十分自然地把昏睡的草药放进了旁边的热汤里。
    把草药碎末搅拌进浓稠的热汤里后,她又?自然地走向门口,仿佛发?现了不对地开始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女仆一惊,后退低头靠在墙壁边上。
    “哈默尔!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才一眨眼没看到?,你就又?开始了,说什么饿了想到?厨房喝汤,根本?就是借口,想找人调情对不对!”李乐游揪住哈默尔。
    哈默尔:“……哈哈,夫人你误会了,我?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说两句。”
    李乐游和哈默尔拉拉扯扯地回去了,只留下一个庆幸摆脱了骚扰的女仆。
    朝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女仆回到?厨房,开始给守夜的人准备分装热汤。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李乐游和哈默尔再次离开房间。
    这?个时候,整个城堡更加安静了。
    “说好了,只是看一眼,今晚可什么都不能做。”
    “我?知道了。”
    “待会儿我?先去地下室入口看一眼,如?果那两个骑士没睡着,我?们就回来。”
    “行。”
    两个骑士躺在临时休息的椅子上呼呼大睡。事实?上他们平时就不会真的整晚不睡,只不过今天睡得格外沉。
    通往地下室的门没有锁,因为这?里关着的是一条无法在岸上行走的人鱼。也没人能想到?,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敢来这?里偷窃属于公爵的所有物。
    于是,李乐游和哈默尔,就这?么轻易地来到?这?里。
    充满腥味的潮湿地下室,感觉有人到?来的芙诺娜,露出迟疑的神色,第一次没有在腳步声靠近的时候发?出尖锐叫声。
    是很熟悉的气味。
    “芙诺娜!”比熟悉的气息更早到?来的是流流的声音。
    “哗啦!”芙诺娜猛地跃出了狭窄的池子。
    “流流!流流!”她惊喜又?委屈地喊,急切地朝来人伸手。
    “嘘,嘘!小声点宝宝!”李乐游端着烛火快步靠近角落里的小水池。
    当昏暗的烛火照亮芙诺娜时,她猛然停下脚步,眼睛瞬间就酸涩起来。
    从?小就干干净净白得发?光,尾巴胖胖的芙诺娜,现在几乎变成了灰色,她的皮肤和头发?上都蒙着一层灰色,连粉色的眼睛都因为被污染而充血红肿。
    更显眼的是她尾巴上大块的伤口,已经在腐烂了。
    “芙诺娜……”李乐游的声音和烛火一样颤抖。
    她俯身靠近水池,瞬间就被芙诺娜的手攥住了衣服。
    这?个自从?被抓上岸就一直用凶狠的攻击驱赶所有靠近人类的小人鱼,此刻瘪着嘴哭着,抓住李乐游,急切地朝她伸出手臂,想要她抱。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但李乐游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抱住了浑身湿滑发?臭的小人鱼。
    她本?来只打算过来看一眼,确认芙诺娜还安全,甚至想着等明天多打听些消息,等计划更完善再来营救芙诺娜,可是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必须立刻就把芙诺娜带走,她不可能把孩子再留在这?里。
    李乐游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硬生生把一米多长的小人鱼从?水池里抱了起来。
    哈默尔等在门口,有些焦急地看着那两个睡着的骑士,一转头却看到?她把小人鱼抱出来了,顿时目瞪口呆。
    “李乐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哈默尔急得低声说,“如?果人鱼丢了,我?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人鱼如?果没丢,他们今晚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在意,可人鱼一旦丢了,明天公爵就一定?会查清这?件事,他们毫无疑问会被抓的!
    李乐游安抚他:“没事的,你先过来帮我?,我?们把芙诺娜放到?城堡后面?的湖里……”
    忽然间,躺在椅子上的一个骑士动了动,他晃着脑袋,看向地下室门口站着的两人,以及李乐游抱着的小人鱼。
    “你们……”骑士猛然站起来,立刻要去喊醒同伴。
    地下室的水腥气变重了,在骑士的手碰到?另一个熟睡的骑士之前?,他的脑袋猛地被一只尖锐的手拖进了阴影里。
    暗红的血渗进石砖。
    一只白色的脚踩着血泊走出阴影。
    是拉欧姆,他蓝绿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