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诅咒/生机/事在人为

    第320章 诅咒/生机/事在人为
    “这太荒唐了。”余挽辰当即反驳,“她是因为意外捡到‘泡泡’——”
    樵澜说:“不论因为什么。不论理由写什么,卡米克方都会同意,哪怕没理由他们现在都巴不得把她塞给我们。卡米克各个地区现在都非常缺钱,更别提还有地块要建什么‘活阶梯城市’,烧钱得很……”
    “你们在说什么?”一旁苏梦凉眼神直不楞登地盯着半空一点,她短暂地瞥了陆鸿影一眼,“朋友们。我都没有意见,你们讲什么呢?”
    这下子没人讲话了。
    苏梦凉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炸虫子,将其咬得咯吱作响:“我说过,我一直都很向往故事里的冒险。”
    她的语气听起来仿若精神病院里资深住客的深夜梦呓,又或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某种执念。恐怕她即便如今突然被天空城里的怪东西寄生,嘴里持续念叨的也仍就是这几句话。
    时云舒短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话想问,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究竟是谁绑走了她?
    是mi-biliya,还是飞翔泥鳅,亦或是这事他俩都有份?
    申贵荣发邮件给了mi-biliya,向其告知暗算余挽辰的法子。最终看结果,似乎拿到图纸的人是飞翔泥鳅,但听说这些年飞翔泥鳅同苏的关系又并不很好。
    一张形状并不规则的长桌之上安静片刻,乙二接着说起之前的话题:“另外,如果有可能,我们想要‘再咨询一下优秀的相关从业者是否有随同参与此次行动的意向’。”
    意思就是陆鸿影和龙七潼一类人是否有兴趣加入这次前往中空地带的行动。
    龙七潼当即表示自己非常有兴趣。但令人意外的是,陆鸿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
    “我得去趟什比克。”她说,“我的朋友……在那里等我。已经迟了很久,我不想继续推迟。”
    尽管前往中空地带的行动实际上于在座的许多人而言就是为了寻回望乡号,但陆鸿影在寻寻觅觅望乡号许许多多年后,却最终在这一刻选择去找切实存在于当下的现实里、正在远方等待自己的,那个已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无比残破的旧友。
    “望乡号很重要。但……当下能切实触及到的真实的东西,更加重要。”她是这样说的。
    她视线扫过面前众人,眼神在温红豆身上多留了片刻,最终低下头去:“近期三岐老大频繁给我发消息,说那只不会做家务的家庭机器人快要烦死她了,一直嚷着要找望乡号领航员小六。我想弄清楚她找我,是为什么。”
    这的确是值得探寻的问题。有关何望月在霍阿克雷的经历至今是个太遥远的谜,还未有人来得及去探索——这事的确不适合继续拖下去。
    乙二点点头。最后,他看向温红豆。
    温红豆抱着小石头,她摇了摇头:“我这次不去。”
    然后她将小石头放到桌子上,把它推到桌子中央,道:“我得一直带着它。而它又是锚定人存在的重要工具,最好不要落进中空地带。所以我不去。”
    “对了。”吴二三忽地一拍手,她向樵澜和乙二建议道,“行动之前,让所有人都来摸摸小石头吧?”
    樵澜:“?”
    乙二:“?”
    樵澜:“你知道这种行为需要走多少层审批、会被谁用什么理由卡多少次吗?时间来不及的。而且关于‘锚点’,目前还未有哪个机构能证实它的确切作用和使用条件,仅凭几个人的一面之词不够……”
    小石头:“咯……楞?”
    乙二:“卧槽这石头会动!”
    陆鸿影:“这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抱着小石头呼唤大家,反正不管过去将来,人们只要碰过它就能被锚定对吧。”
    樵澜:“没有实验数据能证明……”
    乙二:“天啊……”
    冷不丁的,忽然自一旁冲来个人——那人速度惊人,行事反常,她居然就那么一路冲上了这张桌子,一张口狠狠啃上小石头——她的牙齿真是太可怜了。那声音听着就像有骨头折断了一样。
    是玛玛尔。
    紧随其后的洛缇斯磕磕绊绊一路小跑过来,把她从桌子上扒下,又把沾着口水、瑟瑟发抖的小石头放回桌上,尴尬得像一朵蔫头巴脑的高山杜鹃。
    “实在是不好意思。”洛缇斯连连道歉,“我们本来在外面逛的……她突然犯病了。搞砸好多东西。不好意思。实在抱歉。”
    乙二大呼小叫要玛玛尔按时吃药。樵澜焦头烂额前去计算赔款。吴二三哈哈大笑起来抱小石头去“洗澡”,龙七潼跟着一同去了。苏梦凉持续嚼嚼嚼。陆鸿影在同三岐老大发消息。余挽辰问了问牙牙扭扭号的情况,看来这一次缪依还算老实,小丰也非常懂事。
    就在这样嘈杂又充满人味的环境里,温红豆悄悄一拽沉默良久的时云舒。
    时云舒看过去,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帮我看着点苏。”她低声说道。
    时云舒点点头:“收到。”
    但随即他又一把拉住正要离远些的温红豆,第一次问起他在意很久,却从未向对方提起过的事——他从前觉得这事和自己关系不大,不愿搅合进别人的事。好奇心虽然有,却也着实有限。
    但现在想来,如果温红豆曾经所言她“与一个东西打赌,她做不到就别想死”不假,那么时云舒的存在便很可能与她扯上了关系——
    每一次时云舒死亡带来的时间回溯,都切实抹消了温红豆的死亡。
    而时云舒的存在本身,又与余挽辰的幸存挂了勾。是他无意中自造梦大楼里劝走了几百年前十四岁时身处潘城之内的余挽辰,余挽辰才因此幸存。
    再往后,就像蝴蝶翅膀煽动起飓风,许多人的命运都因此受到影响——阿白弥自蓝舌手中解脱,并因此作为向导带他们上了流星之城,又在城里绕死几个鲨鱼牙的成员,间接使得牙牙和尼木卡存活。
    奇兔鲁和曲亩也因无名氏而落网,庞大到可能牵动整个宇宙的危机就那样被悄无声息化解。落日镇的卡祺得以自由并与母重逢,一桩疑案就此被真正画了句号。麻卫四避开撞击,麻乌在思乡病的侵袭中无人死亡。
    至于苏梦凉,她是被被时空乱流带到过去的温红豆所救,她给了她泡泡,使得她幸存——但这件事有问题。
    温红豆将未来的苏梦凉所持有的泡泡给了过去的苏梦凉,这使得那两个泡泡成了仅存在于这九年间的一个“bug”。
    如此想来,这针对温红豆的不死赌局根本就是连带一串人一同拖下水的诅咒——亦或是意外生机——又或者“事在人为”?
    “十五年前的祖梧星,为什么你要那样做?”时云舒低声问道,“那两个泡泡成了仅存在于那九年间的东西。”
    温红豆对此是这样解释的:“我不想她死。也不想你崩溃。将计就计而已。”
    “什么意思?”时云舒不解。
    如果说不想苏梦凉死他还能理解。毕竟苏梦凉的幸存全靠泡泡,可如果当时温红豆没法子在满地废墟中间找来泡泡,那么情急之下只能先夺了未来苏梦凉的泡泡去给过去的苏梦凉应急,似乎也合理。
    “那是个被人为造成的小小的‘结’。”温红豆说,“在那之后,无论如何时间都不会回溯到那件事发生之前。如果把时间比作绳子,你是一颗珠子,那么你永远不会再回到由那九年绕成的结之前,因为你会被‘卡住’。”
    也就是说,时云舒之后无论千死万死,都再不会回到众人当年于普罗卡卡滋车站重逢的日子之前了。
    时云舒哑然。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放开温红豆,意识到不止是自己在为自己的未来与充满变数的生活作斗争。他隐约能明白,温红豆有更有利于她自己的理由还未说出口,但这事终归惠及时云舒——这感觉真怪。这个有时显得格外游离的怪人就这么悄悄地做了个好人。
    “那之后石头号我就先开走了。”不远处,陆鸿影嘴欠至极地对吴二三道,“现在好多人都以为我是石头号船长——”
    “你是代理的。”吴二三半是恼怒,“那是我的船!”
    温红豆这时默默从龙七潼手中抱过刚被洗净的小石头,她像是刻意举着它在吴二三眼前晃一样的。
    “你也是代理。”吴二三抱过小石头,“这是我的好朋友。”
    “你的好朋友真的烦死人了。”陆鸿影说。
    苏梦凉幽幽道:“没有你烦人。”
    陆鸿影撸起袖子,龙七潼一把拦腰抱住她说要照顾病号,没成想苏梦凉还上赶着把脑袋往人手里塞,说什么“有本事你弄死我”。
    一旁,乙二满面郁卒地发着邮件沟通近期行动事宜,樵澜靠着椅背抬头望天满脸事不关己,也可能已经睁着眼睡了。
    这场面乱得像一锅粥,就差拎个勺搅合搅合趁热来喝。
    这时时云舒感到身旁有人不言不语地勾住了自己落在身侧那只手的手指,偏头看去就见余挽辰正一只手打字,一只手悄么声地牵着他。
    一手公事一手私事。很公私分明。很分裂。
    但不会比半身恶霸疤痕公仔半身粉蓝治愈小熊更分裂了。这个人就是又矛盾又统一的,或许人类都是同样复杂。
    “蜜月去木铃铃怎么样?”这个分裂的人忽然问。
    “什么?”时云舒没反应过来。
    “木铃铃上保持五百年前模样的蓝星生物会更多,保持传统味道的饮食也更多。比如抄手、汤圆,大概率不是鲨鱼肉馅的。”余挽辰头也不抬地发消息,另一只手则仍是腻了吧唧地在对方手指上缠绕,“听说还有蓝星灭绝生物展览,能看到袋狼。”
    “为什么不干脆复活恐龙,或者猛犸象?我想看恐龙。”
    “……啊?”
    余挽辰终于偏头看向对方,当他看到对方的表情,便意识到这人完全只是在充分进行大脑放空,讲的都是些漫无边际的胡话。
    “回来之后要找场地办仪式吗?”时云舒没什么表情地问,同时晃了晃对方的手。
    余挽辰想了想,想了好一阵子之后,他说:“这算不算‘立flag’?”
    “啊……好像是。”
    在这种充满未知数的行程开始前,说些什么“回来之后就办婚礼”之类的话,真的是相当经典的一类flag了。
    “那就不办了。”时云舒肯定道,“搞那些形式原本就很耗精力。干脆只请些熟人,办个派对,喝点酒聊聊天得了。”
    “这主意不错。”余挽辰非常赞同。
    “什么派对?”乙二在工作之余随口问道,“拜托一定要邀请我。我会带我祖传食谱做的馅饼和烤肉去的。”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场合没兴趣。”余挽辰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乙二闻言半死不活地瞪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也不像会开派对的人。而我真的很需要一些东西来逃避现实。”
    “用派对来逃避?”
    “不。是派对上热热闹闹又活力四射的氛围。”乙二是这么说的,“俗称‘活人气’。在一系列生生死死过后回家,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我很容易抑郁。”
    余挽辰思考两秒,他对这位前搭档讲起话来真是毫不留情:“听起来有点可悲。也许你可以养个宠物,平时外出工作时寄养在宠物店就好。”
    “说得好像你——噢。我忘记了。你有人陪。你结婚了。”乙二露出一种近乎懊恼的神情,或许还有一些羡慕嫉妒,“该死。真不好意思我们大部分干这行的就是这么可悲。但是我跟你讲,兄弟,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早晚有一天你会想找哥们哭诉家里的满地鸡毛蒜皮,而我绝不会接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