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来去之间

    第275章 来去之间
    这一次余挽辰只离开了一周。一周之后他回到蛤喇喇庄园,这次时云舒没再接到任何消息要求他去接对方,如此看来或许经过评估余挽辰的状态非常稳定,也就不再需要他这个失职的前监管员继续“观察汇报”。
    那天夜里时云舒睡在蛤喇喇养殖场的宿舍。余挽辰没在总控制室看到他,回了宿舍发现对方正睡着,看样子睡得很熟。那间宿舍之前被他们改造过,从别的屋子搬来了第二张床,同原有的单人床拼在一起,变成了个大床房。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见那人睡着,余挽辰盯着对方背影看了几秒,悄悄把门关了,跑去隔壁另开了一间房。
    结果半夜他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自己身边凑。带着温度的什么东西,柔韧的又强硬的一长条。非常不客气。
    一个人。
    现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人。
    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余挽辰挪动着翻了个身,他小小声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这距离太近,他能感到两人彼此间呼吸的交缠,如此亲昵又不含情欲,纯粹如两只初生小兽拥挤于一处取暖,给人带来种熨帖的安全感。
    时云舒:“我们结婚才多久,你就要分房?”
    说这话时他眼睛都没睁。或许是犯懒又或是犯困,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余挽辰:“我不想吵你。”
    时云舒在黑暗中摆摆手,很快他的手便被枕边人收拢起来,连同大半身体一起陷入进一个拥挤的怀抱。
    他没什么挣扎的意思,只说了句:“别想那么多。睡了。”
    余挽辰语气轻柔地应声:“嗯。我好想你。”
    “想我就来找我。”时云舒声音含糊,咕咕哝哝,“我睡眠很好,不怕吵。”
    两天后,余挽辰又再次出发,因为附近有座天空城里的采矿大队遭遇意外事故需要救援,就近最快能赶到的救援队对于登上天空城这事经验匮乏,而余挽辰是当时距离那座城最近的有经验的人(温红豆和时云舒不算,因为他俩现在在系统里属于“类退休人员”),于是他被紧急派去支援。
    又过两天,余挽辰灰头土脸地出现在蛤喇喇庄园养殖场。然而当天晚上他刚睡下,就又被终端消息狂轰滥炸起来,说哪里哪里的什么什么天空城有个某某某某和某某联合的探索行动,需要他一起过去。
    于是他又离开了。
    而就在余挽辰如此反复的来去之间,时云舒也不得安宁——倒不是说他对余挽辰的工作有什么不满(虽然他的确有点觉得这样的工作频率和强度有一些缺乏人道主义精神),而是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充当那个面对夕绒绒的角色。
    说来夕绒绒此人当真是颇为倒霉,也不知是种族特色,还是他就是如此独树一帜的凄惨。他在意识清醒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几近崩溃、哭个没完,崩溃重点在于他认为尼木卡日后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至死方休。
    而尼木卡本人从治疗舱里出来后一如既往嘻嘻哈哈活蹦乱跳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两人完美展现出不同人在同一件事上的观念区别可以大得如同喜鹊与缝纫机。
    时云舒也就在夕绒绒崩溃之余,向他传达了尼木卡的死讯。
    是的,死讯。
    尼木卡又用了假死这一招。
    于是表面上牙牙要忙着对付那些原本就瞅准时机想抢地盘的外人,暗地里还要顺便除掉不安分的自己人,焦头烂额之余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再应付夕绒绒。
    至于温红豆,她早在尼木卡死讯传出前就拎着一桶红豆沙跑去了卡米克,听说是她的探视申请审批通过了,但这申请是几个月前她提交的单人探视申请,只提交了她本人的资料,所以只有她能去。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会轮到时云舒给夕绒绒做思想工作。
    而夕绒绒本人在听说了尼木卡的死讯后崩溃得无以复加,他这一次的崩溃重点在于亲手扼杀生命的巨大罪恶感。
    然而罪恶着罪恶着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要是这么说,按照这里的律法,瓦伊姆的地盘是不是就归我了?”
    时云舒沉默片刻后说:“理论上是。不过书面上还是需要一些交接,这需要时间。”
    “噢。”夕绒绒点点头,他看上去犹犹豫豫,像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时云舒适时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呃,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我好像之前有一笔钱没有跟前司结清。”夕绒绒有些恍惚似的,他一双羊眼直愣愣地盯着时云舒,“我想去拿回那笔钱。”
    “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你都离开前司多久了?”时云舒试探道,“你不打算要尼木卡的这片地了?”
    夕绒绒似是而非地想了想,然后他摇摇头:“我要不起。我守不住,还不如先一步跑路,免得被人弄死。就像我弄死尼木卡那样。”
    “好吧。”时云舒点点头,“我之后会跟牙牙说一声……你怎么走?”
    “我坐星际公交车去。”夕绒绒是这么说的,“多换几趟车就可以了。”
    他说的星际公交车是在许多星域都有设立的便民设施,主要由不同星域中的各个星球和空间站联合出资建设,星际公交车会在各星球和空间站出资最多的地区设立停车点,该星球或空间站的居民及暂落此地的太空客都可乘坐星际公交车去往同样设有停车点的星球或空间站。其中部分星球和空间站不止与一片星域的星球和空间站进行合作,因此有些地方存在不止一趟星际公交车,许多穷游太空客就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换车,好去往其他星域。
    但这样的出行问题在于,一路上环境条件参差不说,路遇人员也十分混杂。现在放夕绒绒上星际公交车,指不定他还未换到下一辆车就会悄无声息消失在哪个锅炉房里。
    所以时云舒提议道:“你可以找架飞船去,走宇宙公交站。总归星际公车也会走公交站,你还能免得跟星际公车一起绕路。这里距离皂荚空间站不是很远,走公交站也就一周多。”
    “找架飞船?”夕绒绒的语气有些茫然,就像一个连字母都没有学全的娃娃正面对着从未见过的庞大键盘。
    时云舒说:“现在理论上尼木卡名下的飞船你都可以使用。”
    夕绒绒摇摇头:“我不会开飞船。”
    这倒也正常。
    “有自动驾驶。”时云舒提醒道,“你再带几个机器管家走,malu出品的机器管家会开飞船。”
    夕绒绒想了想,觉得没有理由拒绝。
    “那你呢?”他最后问道,“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时云舒模棱两可:“等我的朋友们回来再说吧。”
    夕绒绒小声说:“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也许,确实。”
    “这个地方会让一切美好人性泯灭。”夕绒绒咕哝着,“秩序混乱、规则参差,一切野蛮的事情都会发生,而这里的人居然还将其称为自由。”
    时云舒并不留情也无什么情绪起伏地道:“而你也因这样的野蛮规则获利。从这个层面上看,这于你而言或许能偶尔称得上是个‘好地方’。”
    “不是的!这不是我的目的。我那只是……”夕绒绒猛然反驳道,“我只是……一时糊涂,脑子混乱。这不是我的目的,我原本只是想……只想……呃,重获自由?”
    “可你根本没得选。”时云舒持续在对方心上捅刀,“不论因为什么,是眼界有限、能力有限,还是为人算计,总归你没得可选。事情现在已经发生,这就是你遇到的事。”
    “其实是有的选的。我觉得人生的选择无比之多,只是我……这只是我的问题而已。是我有问题。”
    “……好吧。”时云舒不准备继续聊下去了,“好吧。夕绒绒。祝你一路顺风。记得选架好用点的飞船,多带点武器,多带点机器管家。”
    夕绒绒就这样踏上去往皂荚空间站的旅程。
    十一天后,陆鸿影发来信息,内容简洁:“见到夕绒绒。他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意外。皂荚疑似出现资产遗失,内部人员在找什么东西,但我尚未查出是什么,他们对我们看管很严。”
    同日,余挽辰夜里被叫去目视之城进行联合探索行动。
    目视之城外形如同一颗眼珠子,或者说如同一颗像眼珠子似的小小星球在长久注视着深空。它在几个月前才被正式命了名记录在册,还未进行过分级,但由于面积较大,因此初次探索采取了较为稳妥保守的多方联合探索形式。因为它第一次被观测到的星域所生活着的宇宙居民普遍是存在“眼球”这一器官的生物,而它刚好看起来很像眼球,于是就被命名为目视之城。
    三天后,对目视之城的初次探索行动宣告失败,返程人数仅占全部探索人数一成,其中还有多人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