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无药可救的

    第251章 无药可救的
    “尼木卡,这边……”
    他本想说这边不安全,还是快进防空洞的好。但话又说回来,这是尼木卡的家,尼木卡经验比他丰富得多。或许这地方现在是安全的。
    不远处,余挽辰已经将悬浮车启动,往他们这边开来了。
    下一刻接二连三的炮弹砸上防护罩,时云舒有些拿不准,于是便拽了下尼木卡的衣袖。
    只是这一下,尼木卡便猛地扭过头来,死死盯着他。她的视线像钢锥一样刺向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仇人或死敌。
    但转瞬间她却又笑了。她的神情变化太快,在防护罩外明明暗暗炮弹狂甩的背景下,就更是显得她面容变幻多端、诡异非常、极不自然。
    “对不起,我现在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的鼻子告诉我你应该是最近来我家借住的那两个人类。”尼木卡飞快地说道,她的声音就如她的神情一般变化多端、诡异非常,时而柔和如情人絮语,时而尖锐如破音前奏,时而幼稚如孩童梦呓,“我现在看不清你,五姐刚刚捂住了我的眼睛,好调皮——六姐总是纵容阿姐的搞怪,她在那边吸引我的注意力,好叫五姐作怪。亏得她们没有味道。你知道的,灵魂总是没有味道。不然我们该怎样区分活人与死人?”
    她的状态和话语令人不安。时云舒正想把她拉去余挽辰开过来的悬浮车上,就远远听到一声呼喊。
    “喂——你们在那里做什么?等着被炮弹炸死吗?那个区域的防护罩今年还没检修啊!”牙牙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将手伸出悬浮车用力挥舞。
    她速度很快,过来后便下了车使力用劲地拽住尼木卡手腕往车上扯,时云舒和余挽辰帮着把人硬是半推半抬上了悬浮车,牙牙顺势叫他俩快上车一起走别耽误,他俩开来的车就丢在了那里。
    一路上尼木卡就那样恍恍惚惚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乱动着脑袋和脸,有时哼歌,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她声音和神情依然是古怪且变幻的,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五彩斑斓,就像故事里鲜艳夺目的毒蘑菇。
    “大哥的女人在妈妈床上。”她咕哝着,小声地笑,“真古怪。三姐的男人在爸爸床上……呀,他们死了。二姐疯了。四哥又在说怪话……啦啦……啊——”
    她突然开始尖叫。这声音太大太吵,影响了牙牙开车。
    “尼木卡你给我醒醒!”牙牙在开车之余抽空猛拍尼木卡的肩膀和手臂,在后排二人的视角看去她真是下了死力气,尼木卡几乎要被她拍下车去,“你怎么又梦游出来了?碧奇卡今晚没锁门?我要开了他!”
    “碧奇卡滚蛋了。今晚我床上的是夕绒绒。”尼木卡被拍醒了,她语气变得有点懒洋洋的,听上去倒是比之前要正常许多,“沐洲人不经折腾,而且身上滑溜溜,还没有睫毛……怪怪的感觉。不舒服。咯哩咕噜噗人会更毛茸茸一点,我最近喜欢毛茸茸一点的。就像夏天开空调盖棉被,叛逆的享受。”
    牙牙猛然骂道:“你叛逆的享受要害死你了!你忘记告诉他晚上要锁门!”
    “我这不是没死嘛。”
    “你再这样我就要辞职了。”
    “你不能抛弃一个病人。大姐。”
    “你算什么病人?不要叫我大姐!”
    “我是个精神病人呀,大姐。我有正规医院出具的精神证明。病很重的。”
    “我怎么觉得这是你面对这个荒唐世界的免死金牌?”
    尼木卡莫名沉默下去。某一刻她有些恍惚似的,茫然问了句:“大姐?”
    那语气有些像很多年前的尼木卡,带着一点茫然无措和焦虑难安。
    牙牙不说话。
    悬浮车开到小花园,牙牙丢下车没管,薅着尼木卡的头发把人往华乌格宅子里塞。时云舒跟余挽辰见状过去帮忙扶尼木卡,避免她被薅成个秃子。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在这般混乱黑夜里花园中的那些装饰人居然还在岗上班,真是离天下之大谱。只是那些人看起来跟白天的不是同一批,或许他们是倒班制。有不少外星人是夜行生物,但愿现在在夜里上班的都是夜行生物。
    “我想给一些……什么组织打电话。”时云舒看着黑夜里灯光下高楼顶装饰外檐上跳舞的装饰人发出了绝望的声音。
    “这在茂赛是合法的。”余挽辰残忍地说道,“而且茂赛根本没有你可以打电话的什么组织。”
    华乌格宅一楼大厅称得上一句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它看起来就像每一部试图展现奢靡背景的电影电视剧中的那种奢居一样,充满了华而不实的装饰,层高高到水晶灯上掉块水晶下来都能砸死人,还有很多奇形怪状衣着诡异的装饰人在各自表演着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默剧。
    穿过大厅,沿梯而上,来到二楼,牙牙一路薅着尼木卡把她丢进了一个大概是她房间的地方。那房间真是无比巨大,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床,墙上挂着些不好讲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东西。
    “夕绒绒人呢?”牙牙冷着一张脸把尼木卡甩到床上去。这间屋子里现在显而易见没有那个什么夕绒绒。
    尼木卡懒懒在床上一翻身,像一条大虫:“你有做过他背调吗?也许他是专门来杀我的。就像今晚那些放烟花的人一样。”
    “我做过。按理说他应该只是庄园里的一个蛤喇喇饲养员。他为什么会爬上你的床?”
    “你得原谅,这是我的劣质基因作祟。他看起来太诱人——”
    “滚蛋。别拿基因给自己的行为开脱。现在他爬床,饲养员的工作谁来做?”
    “他继续做呗。”
    “那样我得付他两份工资!”
    “那就付呗。多劳多得。我现在有的也只剩钱了。”
    “操!你……”
    “真的?我不介意和你——”
    余下的内容时云舒没听完。他在意识到对话内容不对劲后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而余挽辰甚至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智地没跟进去,他早就坐到拐角的墙根底下歇着了。
    外面的天空现在还在噼里啪啦地一亮又一亮,但似乎这些在这个庄园里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每一个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在这样诡异的炸裂的平静中来自遥远地方的外乡人尝试接受这一切,于是时云舒也走过去坐下,坐在还未长大的余挽辰身边,感受对方身上一点熨帖的温度。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过了一阵子,余挽辰忽然冒出一句:“虽然这里的阳光和天空跟蓝星很像,但民风真的相当不一样。”
    时云舒点点头:“的确很不一样。莫名其妙大晚上被炮轰——这里在打仗?”
    余挽辰摇头:“没有。更像‘帮派械斗、抢地盘’。”
    “你之前来过这里?”时云舒向后靠上墙面,微妙的凉意沁透了他背后的衣服,“跟着申老头?”
    “没来过,不过听说过。申老头在这片星域里没什么生意,他和这里的人微妙的有点相处不来,做不来生意。瓦伊姆家的疯癫意外恰到好处地能让申老头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喜欢会让自己不知所措的人。”余挽辰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他对申贵荣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莫名的——莫名的,时云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很清楚余挽辰从前在申老头手底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当然知道大概轮廓,但细微处却并不清楚。他从前不太过问,余挽辰也不常提及。
    他突然很想问一问。
    即便他非常清楚有些事他们也许永远都不会对对方全盘托出。就像他不会对余挽辰讲自己死去活来的细节,余挽辰也不会对他讲自己在申老头手下的日日夜夜。
    “跟申老头那伙人共事是什么感觉?”
    话问出口,他心说自己这话问得真是一点都不巧妙。像脑子突然绊倒在地,嘴跑过了脑子。
    但余挽辰没在意对方的脑子和嘴是否打架,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便开始放空,半晌答道:“噩梦。”
    他对于申家的变态们非常悲惨地熟悉,以至于对其的量化形容已到了信手拈来的水准:“想象一下现在有八个闹腾腾版尼木卡和一个一个顶八个的神经兮兮版尼木卡,但牙牙还是只有一个。并且每一个尼木卡都超级变态,毫无底线,缺乏道德,残忍非常,还得有人一直跟在后面收拾残局。”
    “天。”时云舒想一想那场面就觉得难搞,“等下。这在人类圈……”
    “他们不常在人类圈活动,反倒经常逗留于卡米克之类星球上的房产。按他们的话说,‘太稳定的地方很无聊’。”
    “老天。”时云舒用肩膀磕碰上身旁人的肩膀,“……说真的,有机会的话,我们报复一下吧。”
    “怎么报复?”
    时云舒想了想,他懒洋洋地伸出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道。
    “……这是违法的。”
    “在有些地方不违法。你知道的,不然为什么他们从前不常在人类圈活动?我相信他们肯定干过不少在人类圈违法但在外星合法的事。”时云舒说,“我们也未必要亲自动手。我一直觉得借刀杀人是终极艺术……”
    这时候不远处牙牙走出门来,她指挥圆球状的机器管家去拿镇定剂来给尼木卡注射,还要它进去后记得锁门。尼木卡在屋子里大喊她要抱猫鼬虫,牙牙说马上把猫鼬虫给她抱来,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墙角处的两人,他们在她眼里现在简直像两只缩在异星街边的猫鼬虫。
    “你们可以回住处去。那边是安全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总有想抢地盘的人,当地人的风格比较直接。这块地很多年前也是瓦伊姆直接从上一家人那里抢来的。”
    的确够直接。
    时云舒站起身,问了句:“花园的那些人……”
    “这附近都很安全。这边有双层加固防护罩,除非是核弹来了我们才用去地下防空洞。”牙牙极迅速地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而且外面那些人——他们巴不得死在这里,尼木卡开的赔偿金高的吓人,把我拆开卖在茂赛都没那么高的价钱。”
    “不要这样说——”尼木卡幽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睡你的觉!”牙牙回头怒斥道。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语气平和、冷静迅速地对两个人类说:“如你们所见,你们当年救下的孩子已经长成一个相当无药可救的存在了。”
    时云舒沉默两秒:“字面意义?”
    牙牙点头:“字面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