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金色向导

    第226章 金色向导
    “我可以让飞船动起来。”余挽辰是这么写的,“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方向。”
    他们需要一个方向。他们需要知道飞船该往哪个方向去,才能离开这片鬼地方。
    “你那里有什么能用的吗?”时云舒询问着,他记得余挽辰的肚子里应该有不少神奇的东西,比如巨大的火柴那一类的,那些东西也许平时用不太上,但在某些情境下却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有一个‘向光草’,它的尖端永远指向最近的、有光的地方。”余挽辰写道,“黄金城是一个很明亮的地方。”
    的确,黄金城是个很明亮的地方。尽管他们当初到来时并未见黄金城周遭有什么恒星,但离奇的是当他们踏上黄金城的土地,便可看到两个很像是太阳的天体在上空无序起落。
    时云舒让对方拿向光草出来试试,那草看起来就像是一束普普通通的高羊茅,甚至当它出现在半空的时候,它根部的泥土都还是湿润的,就好像它刚被挖出来一样。
    而后那一束高羊茅的草尖动了动,像是刚刚苏醒,紧接着它们便如一堆蚯蚓一般的蠕动起来。
    那样子看起来多少有点令人反胃,时云舒表情诡异地看着那堆草,意识到它们指向了四面八方。
    这倒也合理,这黄金城哪里都是很亮的,大概他们此刻正处于无光处的中心。
    “你还能想到什么能用吗?”时云舒打下字来给对方看,得到了对方否定的答复。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时云舒迅速写道,“幸运蘑菇。”
    那边那人停顿几秒,而后写道:“可以一试。”
    时云舒现在没办法先于余挽辰拿到那只幸运蘑菇,他于是又匆匆补充:“你先不要碰它,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晚了。”余挽辰迅速回道,“我已经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了。”
    时云舒顿时长叹一口气:“会有厄运报应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余挽辰写着写着,那飘在半空的终端却忽然往靠近窗边的方向凑近了,而后那只终端上被人打下了一些字,屏幕又翻转来给时云舒看:“你看窗外。”
    时云舒依言凑到窗边,他向那窗外看去,却看到了个此时此刻他最意想不到的东西正缓缓自窗外飘过,像是什么漫画里的“一般路过扫地僧”。
    那是一只黄铁做的花圈,这会儿它被什么东西勾着,正缓慢而又目标明确地往某个方向飘远。那只花圈被勾得上下起伏,像什么人在招手,这东西就像是特意出现在这里给他们引路的一样。
    它怎么会在这里的?这太突然又太令人意外了。
    但再一想到那幸运蘑菇——或许,只是或许,或许他们可以姑且尝试一下,就这样跟过去。
    时云舒没再犹豫:“我们跟上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余挽辰回道,与此同时飞船忽然一阵震动,好像是它撞上了什么东西。
    “你打算怎么让飞船动起来?”时云舒一边扶着飞船内壁一边询问。
    余挽辰是这么写的:“让灰门里的东西去外面推船。”
    时云舒看着那行字陷入了某种既觉得诡异又觉得好笑的情绪里,他心说余挽辰不愧是余挽辰,脑回路总是会在特别的地方有种独到的清奇——也就他会这样使唤那些灰门里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还使唤得这么理直气壮,仿佛一个被欺压的奴隶主。
    此刻,从某一间舱室的窗子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有一扇灰门正飘在外面,那门正朝外大敞着,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那里面钻出来,开始非常暴躁地推船,使船跟上了那黄铁花圈被拖动的步伐。
    ——它们推船的手法,简直就像是小狗玩皮球一样癫狂。
    “你看得见灰门吗?”余挽辰问道。
    “看得见。”时云舒回道,而后他顺着登山绳溜回了距离对方很近的地方。
    鉴于实际上真正的飞船里只有一间这样的舱室,为避免发生什么意外,他不打算长时间逗留在那些后来出现的舱室里。
    而透过这间舱室的窗子,可以看到不远处招摇的黄铁花圈。
    这画面看上去真的非常诡异。
    时云舒靠在窗边看着那东西,注意到勾住那花圈的——似乎是什么枝条一样的存在,那些枝条同样也是金色的,他目测那些东西也同样是黄铁植物。
    黄铁植物。黄铁花圈。这些东西让他一阵恍神,他还记得自己编织下这东西时的画面。当时他坐在卫矛的坟前,而身后不远处则坐着余挽辰……
    再往前,卫矛的胸口在流血,他试图为她压迫止血,但收效甚微,她就那样在他面前死去。
    再往前……他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为什么?
    对了,那时候余挽辰说过……他们自从上了黄金城,就一直处于混乱之中。只有余挽辰清醒着经历了那一切,但仅凭余挽辰一个人没办法拖着他们九个人往回走——何况,宇宙航行机在降落时就已损毁大半,其上搭载的维生舱落了满地,不知还有几个能用。
    他们根本无路可退、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就只能在这偌大一个黄金城上无序游荡,最终大部分人都化作其上的幽灵。
    再想一想。时云舒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心说再想一想……再努力想一想,既然经历过那一切,怎么就都忘了呢?在他们降落之后,在他们踏着满地的黄铁植物爬起来之后……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望着窗外的星海,那一片漆黑之中闪烁的、遥远的、虚伪的星星,努力地回忆着——
    漆黑的……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们在踏上黄金城之后,在被那些黄铁植物震惊过后,首先见到的——
    是一片黑暗林地。
    在那黑暗的林地边缘,站着一扇半开的灰门。
    那一片林子远看上去黑得透彻,他们本以为那只是因为林木生长得过于繁密,可是等走到近前一看,才发觉那林子本就是这个颜色。一切枝叶都黑漆漆的,黑漆漆的如同浮到水平面之上的影子。
    “这鬼地方就是黄金城?”极轻的絮语自斜后方响起,那是卷卷的声音。他在刚刚的迫降中受了轻伤,衣服都破了,现在有点一瘸一拐。
    “狗屁黄金。那是愚人金——”菜菜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点失望,她大概是盼着这里能有很多真正的黄金。
    “结愚人金果实的植物,也是稀奇。”阿梅轻声道,“像个玩笑。或恶作剧。”
    “有屁用。”卫矛嘁了一声,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时云舒,“哎。我说,接下来往哪去?这鬼地方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乱成一团——”
    是的。这鬼地方上下左右都不分,乱成一团。
    此时此刻他们虽脚踏黄铁,身侧有灰门站立,面前是黑暗林地——但与此同时,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地方,正离奇地立着一座螺旋式的楼梯样的东西,那楼梯一路向上旋转生长,并最终长出了一片金黄的土地。
    那土地之上蔓生出无数金黄的楼宇、植物、沼泽和溪流,此刻就倒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在前方稍远一点的地方,阴森的密林折叠扭曲,它们脚下的大地逐渐歪斜、拱裂翻转,并最终导致它们开始横向生长,甚至在更远处,它们及其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无规则地扭曲、伸长向天空。那枝干簇拥在一起,从某个角度看去,竟令人隐隐有种那里存在着一只黑色巨手正伸向天空的错觉。
    就在他们的身后,那片他们刚刚走过不久的土地,如今再回头看去,那片土地及其上的东西,居然已经与他们此刻脚下的地面呈现出了一个堪称离奇的锐角。
    而不过只是视线偏移了这么一会儿,等时云舒再回过头去看那远处的黑色密林,竟又是另一番模样。那里看上去已经与刚刚截然不同。
    那灰门,居然也已经不见了。
    “我说,回句话啊,时云舒。”卫矛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同刚刚不大一样,有点哑。时云舒转头看过去,却被看到的画面惊得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卫矛此时正半跪在地上,而在她的怀中,倒着一个奄奄一息赵熙儿——那应该是赵熙儿,时云舒还记得她的脸,虽然她现在只剩下半张完整的脸。
    她的身体正在字面意义上的融化,就仿佛她是一个石蜡制作的人,而现在温度太高,她就要融化成一摊蜡水了。
    “你醒着吗?”卫矛抬头看向时云舒,她嗓音沙哑,听起来格外疲惫,神情中却带着一份可靠的平静,“去看看物资还够用几天……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时云舒还是先依言去查看了物资。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们下船时每人都带了够用两周的物资。而现在,如果按照他正常的消耗量,应该已经过去了三天。
    “还够用十天左右。”
    三天。怎么会呢?他不是才刚踏上这片土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