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谁才是病最重的那个?

    第191章 谁才是病最重的那个?
    “快穿上。”余挽辰蹲在那里扯对方的脚踝,“对,这里只是一段记忆。其实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雪也没有山。但你看见了,你的脑子会欺骗你,认为这里就是有这些东西。原本这一切都不会把你怎么样,但当你的脑子对此深信不疑,你照样还是会冻伤。”
    时云舒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半晌他蹲下来,直视着对方深陷的绿眼睛:“你不是恨我吗?那我受点教训,你不会开心吗?”
    “你有病吧。”余挽辰毫不留情地骂道,“我知道你脑子不正常,但我真不知道你脑子这么不正常。”
    “啧,这话我一字不落送回给你。”
    “你不是说我想怎么着都行?那你就把它穿上。”余挽辰扯着对方单薄的裤腿,“你绝不能在这里面有事。”
    时云舒很好奇如果自己在这里出了事会怎样——不过这并不是个现在适宜去好奇的问题。
    他依言穿上对方的鞋,意外的大小还挺合适:“那你呢?不会冻到吗?”
    余挽辰讷讷道:“我什么都不是,用不着管我。”
    时云舒“哦”了一声,余挽辰扯着他的手腕带他走向不远处的那座护林员小屋,这时候他显得格外顺从,就那么乖乖任对方拉着,跟着人家走,还不时仰头看向天空、轻嗅空气,感受雪花在皮肤上融化的过程。
    这里有他无比怀念的蓝星的天空、令人惊喜的雪天的味道,甚至正在下雪——有言道“当你认为自己不会被诈骗,其实只是因为还未遇到面向自己这类受众的诈骗剧本”。这话似乎放在任何地方都有道理,比如时云舒现在就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早该进来看看——这瞬间他似乎完全忘记自己从前有多怕这扇门了。
    小屋里燃着炉子,门开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余挽辰把时云舒塞了进去,然后关上房门,将暖意牢牢锁在屋子里。
    “这地方不错。”时云舒拍拍落到头上的雪花,“做什么都挺合适的。遥远、封闭、荒无人烟,外面还在下雪。很适合杀人,或者上床。”
    “你在打什么主意?”余挽辰警惕地盯着他,整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信任,“你这样——外面那些人,会吓疯了的。他们很关心你,你不应该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用管他们,奇葩事情他们见多了,不至于吓疯,顶多就是有点意外。不过既然这事是我做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很意外。”时云舒说着忽然凑了过去,余挽辰下意识地躲闪,这么一凑一躲的,时云舒就把人逼到床边坐下了,“我现在比较在意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余挽辰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他这个人在这个年龄段时深藏的厌倦和焦躁,他厌恶一切,永远都感到无比烦躁,很难获得平静或安宁。他失去了相当多为人的权力,他对于自身的存在充满迷茫、不信任和不确定,有时他恍惚间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存在了,他是只活在天空城调查处里的幽灵。
    而这一切,起源于时云舒作为他意定监护人签下的那份授权。
    时云舒低着头轻轻顺起余挽辰的头发,那人的头发看起来是花灰的,这时候还没有完全变成灰色。这样花灰的头发、瘦削的身体、凹陷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睛,显得此人很有种行将就木马上就要驾鹤西去的濒死感。
    他感觉手下的发丝很凉,其间有融化的雪。于是他忍不住一遍遍抚摸过去,把手指插入对方的发丝之间,想要抹掉那些冰凉的水珠。
    “我为什么要有什么想说的?”余挽辰强硬地拍开对方的手,“就算有,我为什么要跟你讲?”
    “嗯,也是。”时云舒点了点头,他侧身在床边坐下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要把我送出去吗?”
    “进来了还想出去?”余挽辰的手指像枯藤一般爬上对方手腕,“门都没有。”
    时云舒很不合时宜地想笑,他心说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门都没有”。
    “那怎么办?”他询问道,并尽可能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想笑,“也不让我走,也不想说些什么。那你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余挽辰冰冷消瘦的手指缓慢收紧,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对方,带着一点湿漉漉的跃跃欲试,“我伤不了你。但想折磨一个人,又不是只能靠皮肉之苦。”
    时云舒沉默片刻,他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具体点呢?”
    “我会把你关起来。”余挽辰阴森森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那样子像极了冬眠后饥肠辘辘的兽类,他的手指也收紧到了极致,“你再也出不去了,你只能呆在这里。”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样。”时云舒眉头微蹙,对方攥得太紧,他觉得有些不适,便扯开了那只手。
    “我管你喜不喜欢。”余挽辰强硬地说道,尽管他看起来几乎是摇摇欲坠的,就像个快要坏掉的人偶——他又一次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这一次的力气更大了,“我会——逼你吃很多你讨厌的甜食,打乱你的所有计划,胁迫你唱你根本找不到调子的歌谣……”
    这似乎是时云舒曾在普罗的泛红天光下对对方说过的东西,所以说一切交心和理解都可能变为回刺向自身的暗箭。真是突如其来、防不胜防。
    时云舒试图再次扯开对方,但那人是显而易见的不依不饶。他也有些恼了,于是便使了些力气试图压制住对方。他知道这地方伤不了他,因此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但他没想到的是,某种冰凉滑腻的东西却忽然不知怎么的就从他后方悄无声息地绕了过来,并把他堪称温柔地绑到了床上——那动作显然没有伤他分毫,但挣他也是绝挣不开的。
    “靠。”他气笑了,“你可真不怎么讨人喜欢。”
    “不需要你喜欢。”余挽辰轻声说道,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视线里有种凝固的偏执,“灰门里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你可以慢慢感受。”
    时云舒不由咋舌,他开始思考起灰门对于所谓“伤害”的标准和定义——这标准跟定义究竟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
    但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出个结果,便被面前人凑过来亲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却一点都不柔软,干刺刺的。那人的嘴唇完全是干裂的,口感很不美妙。他也不挑食,就在对方离开的瞬间仰头追过去,舔吻上那干裂的唇,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跑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眼睛里有一份丝毫不加掩饰的侵略性,“怕了?”
    “我有什么可怕的。”余挽辰不甘示弱地再次凑上去。他胡乱地磋磨那人的皮肉,将头埋进对方颈窝、用干裂的嘴唇持续制造毛刺刺的轻吻,一副打定了主意要狠狠蹂躏对方一番的模样。
    而时云舒呢,时云舒被束缚着不便行动,但偶尔当距离适宜的时候,他会偏头去亲吻对方。那感觉真是甜腻没边,甚至于到最后甜腻到余挽辰停了下来,带着一种凝固的幽怨和不满看着他。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时云舒往床上一靠,满不在乎地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时抚摸树梢,“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放开我,我会满足你。”
    出乎时云舒意料的,这年轻的小余听到这话后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我真讨厌听你说这种话。”
    他略有些意外地一挑眉:“为什么?”
    “如果一个人知道你喜欢什么,但他从不给你这东西。你觉得是为什么?”
    “没有利益关系。没有发展潜力。没有感情基础。不重视。不在乎。不想给,或根本给不起。”
    余挽辰用一种“这就是为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噢。”时云舒明白了,他咕哝着,“……好沉重。”
    余挽辰反驳:“是你太轻浮。”
    “我又没勾引你。至少在四百多年前没有。”时云舒同样有理有据地反驳,“是你一厢情愿、太过空虚。我什么都没做,你自顾自地就喜欢了失望了恨上了,跟那些喜欢自编自导自演苦情戏自我感动的闲人没两样,幼稚得很,还有相当程度的精神洁癖。你真该去多看看心理医生,不要放弃治疗。”
    这话可真是不留情面。
    余挽辰同样不留情面:“说得好像你没有享受到一样。被人恋恋不忘爽死你了吧?能在别人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总有个无依无靠又惨兮兮的年轻人依恋你、看着你,听你的话、配合你、协助你、帮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不论你是‘时云舒’、‘朵朵’,还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五。你才该多去看看心理医生。你才是病最重的那个。”
    “所以你现在把我困在这里,只是为了和我好好吵一架吗?”
    余挽辰的视线游移了一瞬间,时云舒从这一瞬间读出了“不完全是,但的确有”的意思。
    既然要吵,时云舒便顺理成章发挥起自己骨子里的尖刻:“我已经如你所愿受了教训。我也成了与天贽结合的人。你经受过的痛苦,我正在慢慢感受。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满意吗?”
    这个问题令余挽辰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迎上对方的视线:“跟这个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