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沉重阴湿、轻浮草率

    第147章 沉重阴湿、轻浮草率
    余挽辰在原地傻站了一阵子,直到时云舒注意到了他,于是那人熄了烟走过来从前台后面拿了条新毛巾,还非常合理合规地刷了一份毛巾钱过去。跟着时云舒把那毛巾盖到了余挽辰头上,手法非常娴熟地开始给对方擦毛,或许他从前经常洗猫洗狗。
    在被人揉搓脑壳的间隙里,余挽辰的视线一直在旁边被盘问的旅店三胞胎那里打转,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时云舒神色如常,甚至于显得心情不错,“心情不好而已。本来有点反胃,现在舒坦了。”
    “这店能在这地方开起来,开成这样也不倒闭,背后大概率有靠山。即便是证件不全,恐怕也就是例行询问、提醒警告,撑死了再清场整改几天、补办个什么东西、做些无用的保证。”余挽辰轻声说道,“你也知道,只是这种程度的事,调查局不一定真能做些什么……他们做什么了?居然会惹你生气。”
    时云舒手上动作一顿,紧跟着那条毛巾忽然就从余挽辰的头上转移到了他的颈后,他几乎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被对方给勒了过去,感觉自己险些撞上那人的鼻子,堪堪抵住对方的肩膀才免得两人“亲密接触”。
    这距离太近了。而且旁边还有那么多人。还好有那三胞胎吸引注意。
    时云舒这时候重新把毛巾披到了余挽辰的头上,他一边继续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给人擦头,一边言辞轻缓道:“最近事情有点多,我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心情不好就得有个发泄途径,不然不利于身心健康。我知道我奈何不了他们,但给他们找点麻烦我心里舒服——还是说,你更愿意做我的那个‘发泄途径’?”
    说着,他开始用某种暧昧不明的眼神自上而下缓慢地扫过余挽辰,又自下而上扫了回来。这一眼看得是又长又缓,如有实质,直看得人汗毛都要竖起来。
    余挽辰任对方看着,他嘴上不甘示弱:“行啊。”
    时云舒闻言愣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就开始笑:“我开玩笑的。”
    余某人在这一刻完全没有想把话题让步回安全地带的意思:“我没开玩笑。”
    时云舒不由咋舌,他心说这人莫不是还在发烧,不然怎么又在说胡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于是他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却发觉那温度已然趋于正常,基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你长得很好。”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对方,并且拿掉了那块湿漉漉的毛巾,“身材也很好,性格和为人处世我也不是很讨厌。如果我想找个人类男朋友,也许会找你这样的先谈谈看。”
    余挽辰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像觉得眼前这人很好笑似的:“那如果你想找外星人,会更倾向于柴布那样的?还是奇奇星人?”
    “柴布的尾巴很漂亮。”时云舒漫不经心地说道,“奇奇星人的手感非常治愈。”
    不过这些似乎都没余挽辰这个人来得有趣。这句话时云舒没说出来。
    余挽辰闻言沉默了两秒:“所以除了猫猫狗狗,你还喜欢爬行动物和解压捏捏乐。”
    这话题似乎已经与“找对象时更倾向的类型”相差甚远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时云舒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转而反问起来,并揽过了对方的肩膀,把人往他们的房间那边带了过去,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跟我说说?还没听你讲过自己的择偶标准。”
    “我……”余挽辰眼神有些放空,他感受着对方摇摇晃晃挂在自己脖颈子边上的手臂,心说不愧是时云舒——也不知这人是想套话出来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他,还是单纯在捉弄他,“有些时候,我会喜欢上一个混蛋。”
    时云舒笑得非常开心,他松开了对方,转身关上房门:“比如现在吗?”
    “我真喜欢你的自知之明。”余挽辰眼看着对方关上了门,跟着上前轻轻把人按在了门上,凑过去亲了那人一口。
    亲得很轻,他觉得有点不够,心底里跟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似的不满足。现在他甚至开始怀念从前他们在什比克的那个吻,虽然当时周围的一切都糟糕透顶,但如果单论那个吻——现在想想,其实还挺美好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放开对方的那刻,时云舒却忽然抬起手抚上了他的后脑,他感到了对方轻微的施力,这使得他们的亲吻变得更重,像是时某人一种吝啬又浅薄的回应。对方难得被榨出的一点主动令余挽辰一阵头皮发麻,恨不能把人吞吃入腹般的欲望又冒出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俩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余挽辰拉着时云舒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们一直退到了床边去。
    灰门出现在了房门上,就在刚刚时云舒靠着的地方。刚才如果他们离开得慢一点,恐怕现在时云舒就已经跌进去了。
    余挽辰攥时云舒的手腕攥得非常紧,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那扇灰门缓缓向内开启的一点门缝,心说这玩意儿怎么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地出现。
    “差一点我就进去了。”时云舒也看着那扇灰门,他没扒开对方的手,“不是我说,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余挽辰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你有时候吧……跟小孩儿似的幼稚。”时云舒上前去把灰门关了,他注视着这扇门缓缓消失,末了给它残缺的影子飞了个吻,“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现在人在你身边,被你攥在手里,这不就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太沉重阴湿的感情可不讨喜。”
    余挽辰闻言噗嗤一笑,那点子尴尬也瞬间就荡然无存了:“‘沉重阴湿’——难道不是你太轻浮草率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自以为还是个蛮有责任感的人呢。”
    “我相当怀疑你对‘责任感’这三个字的理解够不够小学生水准。”余挽辰毫不留情地说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是个在不同场合成熟度显得非常参差的成年人。”
    “也许有一部分的我永远停在了很小的时候。”时云舒并未反驳,他承认得非常坦然,“他再也没有长大的机会,早早的就死了,被我埋了,烂在土里,变成肥料,滋养出人们需要的那个人。”
    这话有点像在卖惨。不过叙说者本人完全没那个意思,只是纯粹的闲聊胡侃。
    余挽辰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或许该说些什么——可是该说些什么好呢?“感同身受”是个伪命题,随随便便自称理解也显得太过傲慢。更何况时云舒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跟语气都那么自然,如果抛开话里的内容不论甚至于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去安慰对方的这种行为,是否也称得上是一种傲慢?
    他思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那边时云舒已经开始收拾起他们的背包,余挽辰就梦游似的也跟过去收拾。这些天时云舒买来的食物填满了他们的两个背包,它们现在看起来都鼓鼓囊囊的了。
    直到他们将一切都收拾妥当,确认好没有遗落物品准备出门,余挽辰忽然问道:“你恨他吗?”
    “谁?”时云舒一时间没理解对方在讲些什么。
    “‘时云舒’。”余挽辰单肩挎包推开房门,他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去看向时云舒的眼睛,“你恨他吗?”
    这是个不大合时宜的问题。贸然提起这样的话题,未免有点鲁莽。就像是明知河面冰层开春化冻,还非得去踩上两脚蹦几下试试会不会落进河里头。
    “恨他做什么。”时云舒笑得开怀,一副“我想开了”的模样,“有恨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说到底有关这件事的所有人,有哪个是纯粹可恨的?除了奇兔鲁,可以说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余挽辰不说话。他盯着时云舒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人心底发毛。而就在时云舒欲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忽然凑过去,往时某人的脸侧近乎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没把时云舒脖子给亲闪了。他有点恼火,抬起腿半踹不踹地作势要踹,余挽辰就躲,一边躲他一边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前台那跑,说检查期间这里停止营业,他要去找前台退钱,势要在这一锅粥里舀上两勺。
    而且,他们还得找个新的地方住。
    之后他们又跟那三胞胎普罗人掰扯了一阵子房钱退多少的问题,毕竟吴二三和龙七潼确实把人家房间搞脏了。调查员还在从中协调,说了半天,最后说他们一开始交了两间房一个月的钱,那现在就退给他们一半,也就是一间房一个月的房钱,另外一半就当是赔偿另外那间屋子的重装费。
    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这家小旅馆,时云舒带着余挽辰轻车熟路地一路走到了玛拉开的小酒馆,玛拉原本正坐在门口垂头丧气,这时候一见了时云舒顿时喜笑颜开:“哟,这么快就又来了?你这是——”
    时云舒露出个略带窘迫的青涩笑容:“玛拉叔,你这里有房间能住吗?我俩那旅店被查封了,现在没处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蹲了下来,双手合十跟人做着保证:“只要一个铺位大小的地方就可以,我们会付房钱的。现在实在是没处去了,这镇子上就那一家旅店,我看好多其他外星人已经打算提前离开了,但是我们的飞船还没修好,船长大副和船员也都还没找到,现在实在是走不了……”
    玛拉似乎有些惊讶,他貌似没想到那旅馆还能被查封。然后他又看了看时云舒旁边的余挽辰,那人开始向他解释说有调查员去了,好像是发现证件不全,所以就把那旅馆给清空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倒霉啊?”玛拉这话说得相当真情实感,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就直接引着他们往小酒馆里面走去了,“我这里住当然是有处住啦,楼上有空的客房,不过只有一间,你俩只能挤一挤了……房钱好说,你就按你们那旅馆的给就行。”
    “玛拉叔你真是个大好人。真是太谢谢了。”时云舒跟在玛拉后面一路表达着诚恳又真切的谢意,他那话是越说越离谱,到最后等他们走到了玛拉酒馆三楼的客房门口时,他甚至开始说玛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让他在异星他乡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
    余挽辰落在时云舒身后,满脑子都是时云舒不去学表演真是可惜了。
    小酒馆三楼有三间房,玛拉住在中间的那间,最里面的他说是自己女儿的房间,而客房就挨着楼梯,里面空间不算很大,但胜在五脏俱全,有自来水和厕所,还有结实的、并非折叠床的床铺。
    这小酒馆平时被使用的也就三层,下面两层用来经营,第三层用来居住。而至于最上面的阁楼,玛拉说他平时会用来堆放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