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并不很难的选择题”

    第118章 “并不很难的选择题”
    “地下?”时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地下怎么了?十层以下出什么事了,不能去吗?”
    路所长沉默片刻,他引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那地方看起来像是他的办公室,里面有许多台终端,其中很多悬浮屏上都显示着这个城市里霉菌生长和涂料覆盖的情况。
    “目前那些东西已经从地下一层蔓延到了十层。”路所长指着那些屏幕说道,“它们还在继续向上蔓延,并且也在往四周的建筑上扩散。虽然用特制的涂料能勉强压制一些日子,但终究那些肉块比不上温红豆本人,她才是最好的……真正能压制这些东西的存在。”
    然后路所长挥手关掉了那些悬浮屏,转而把什么东西插在了终端上,打开了某个文件。
    时云舒轻轻按了按耳机,他想看看温红豆现在的位置,却发现当下通讯信号已经断开,耳机里只有自带的翻译功能还在正常运转。包括隐形眼镜里对石头号成员的定位也消失了,这栋楼里的确有信号屏蔽。
    虽说不算意外,但这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不如这样,我告诉你具体位置,给你万能钥匙,你自己下去找。找到什么都算你的,但我是不会下去的。”路所长看向余挽辰,他同对方打着商量,“我年纪大了,那些东西长出来之后十分凶险,我不可能下得去。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身上还有凶险的天贽,你不会轻易被那些东西感染。”
    余挽辰垂着眼睑思考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你确定?”时云舒看向对方,他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为了找回记忆而做出些烈焰刀山上走钢丝的事情,“你知道那些霉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它们能被温红豆压制,说明那东西和天空城有关。和天空城有关的东西,大多都不会招惹灰门。”余挽辰说着,他看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下去看看。
    时云舒盯着对方多看了两秒,最终他叹了口气,不再对别人的决定指手画脚:“那我——”
    这时候路所长一指他刚刚打开的文件:“这就是你维生舱记录的文件,不过它有严格加密,试错机会不多,我也一直不敢随便找人解码。时先生,你是知道密码的,对吧?”
    时云舒一时沉默,他不可能意识不到——对方是故意的。
    从他们下船开始,这个地方就在一点一点地分散着他们的人手,到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在单独行动。
    时云舒果断转过头去对余挽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时先生,我姑且提醒你一句。由于你的维生舱记录是被非法获取的,因此当它在非原有设备上被打开时,如果超过一小时没有输入正确密码,它就会自动销毁。一小时——你和他下去,来得及上来吗?又或者,他等着你,可下面的情况每分每秒都在变化,都在变得更加凶险。我建议他尽快下去。”
    路所长轻声说道,同时他的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时云舒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是哪里呢?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能够确定对方就是故意的,时云舒不可能知道那劳什子的密码,一时间瞎猜都没处去猜。
    从文件中跳出来的弹窗里显示倒计时已经开始,余挽辰这时轻拍了下时云舒的肩膀:“我先下去。”
    时云舒偏头看向对方,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家来到这里都有各自的目的想要达成,他们都不是会因为一些陷阱或威胁就对自己的目标视而不见的人。
    于是最终他点了点头:“我尽快。尽快去找你。”
    余挽辰一点头,他从路所长那里接收了路线图和万能钥匙,然后便动作飞快地向外跑去,而时云舒则扭过了那台显示着倒计时的终端,开始尝试解码。
    另一边,苏梦凉和龙七潼待在石头号的第一控制室里,都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一点光源。
    石头号现今如同被困山洞,这停泊港搞得跟囚室一样。
    或许是太过无聊,苏梦凉开始搞起了卫生。她是从台面开始擦的,她一直都喜欢从最中间的控制台开始擦起,而且每一次她都喜欢手欠一般地去拿起吴二三的宠物石头,然后再跟吴二三拌两句嘴,简直是乐此不疲。
    这一次也一样,她习惯性地想要拿起那块石头,却忽然想起吴二三现在不在这里,顿时颇感无趣,连吵架玩都没人可吵。但随即她又发现那石头下居然压着一张卡片,是她的某张卡牌,能够用特殊光源照出文字来的那种卡牌。
    她早已对自己每一张卡牌上的文字都烂熟于心,连照都不用照就能知道那上写的是什么。她记得这张牌上写的是:“没有人会爱任何别的人,他只爱别人身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他的假设。”
    “真悲观。”苏梦凉嘟囔着,然后她忽然注意到卡牌一角被写了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难看至极,但是是卡米克文字。
    大概是吴二三写的,她写的是:“保持联络。”
    苏梦凉一愣,她按了按耳机,发现通讯已经完全断开了。
    “小七小七。”苏梦凉唤着不远处已经完全瘫在椅子上转圈玩儿的人,“通讯断了。”
    “这种地方肯定会有屏蔽……这里一看就埋葬了很多肮脏的秘密。多洁白,太刻意了。”龙七潼说着,苏梦凉却忽然把卡牌怼到了他面前。
    “船长说要保持联络。”苏梦凉说着,她看向窗外的一点光源,“怎么才能保持?把屏蔽仪毁了可以吗?”
    “当然。”龙七潼也看到了那卡牌上的文字,他忽然露出个笑容,这笑容看上去和平时的他非常不一样,显得有点不怀好意,“这是最简便易行的了——对了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艘船被叫做‘石头号’?”
    “不是因为吴二三的石头宠物吗?”苏梦凉手里抱着那块石头,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不完全是。”龙七潼说着,他坐到了指挥椅上去,开始把操控权全部转移到个人手中,让这艘船仅靠一人便可全权掌控,“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这艘船的外壳非常、非常结实。坐稳了哦苏。”
    那边时云舒正试着密码位数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一声巨响。再抬头往窗外一看,停泊港方向已经开始冒起了烟。
    他下意识地试了试通讯,还是断线。看来还得再等等,不过他们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毕竟他们有那么多人呢。
    “嗯,看来你们留守船上的船员不是很喜欢安静呆着。”路所长客观且委婉地评价道,“洞穴式停泊仓很贵的。”
    “看得出来,这座城造价不菲。”密码位数可以无限敲击,根本就试不出来位数。时云舒叹了口气,他坐到了路所长对面,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自己能有什么密码——这玩意儿能有什么密码?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牌,那上面有个九位的字母加数字编号,他当时还特意记了的。
    于是他把那九位编号输入了进去,文件当即解锁。
    时云舒露出个笑容,他开始火速查看自己的维生舱记录,这里面内容繁多,他只挑了些重点来看。
    首先是最后一次的开启和关闭授权人——只有一串九位字母加数字的编码,这串编码和他的不一样,显然不是他本人授权的。
    另一边时云舒还在同路所长闲聊:“亏得你们能赚这么多钱——看来比起我那时,你们的技术已经好很多了,不至于又让受体对象死在手术台上。”
    “你那时?”路所长咬着字眼,他强调道,“你那时我们的技术已经十分先进了。不过——的确,这些年间技术还是有进步的,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进行脑移植了,这在以前是办不到的。”
    “但‘时云舒’死在了手术台上。”时云舒说着,他开始寻找文件里是否有影像记录,但可惜的是大部分影像记录都是缺失和损坏的,就好像他睡过了几百年,但他的维生舱却并没有走过这么久的时间一样。
    “哦,那个。我本来就没想让他活。”路所长的声音听起来轻轻飘飘的,就好像那一切都算不上什么。当他提起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孩子,就好像提起流水线上的肉块,“他情况太差了,移植器官也多活不了几年,白受罪而已。但是你不一样,你经过了全套的基因修正,非常健康,能够非常长寿,可以活得非常有质量。在这种情况下,让哪一个人继续成为那对夫妻的孩子,似乎并不是个很难的选择题。”
    时云舒正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他又开始感到有些反胃了,于是下意识地咬住了口腔内的软肉,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说……让我代替他,是早就在计划中的?”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路所长给予了时云舒肯定的答复,“给你进行催眠教育的就是我——你知道催眠教育吗?其实就是让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接受教育,这种技术最初是用在教育困难的低龄孩童身上的。但这种教育方式即便是放在现在,也只能进行非常基础的教育。比如基本的对话、认字、数数什么的,很难在高等教育上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