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恶劣

    第33章 恶劣
    余挽辰想了想,然后他把手伸进了外套里,看那动作好像是在翻找,过了会儿他居然从怀里扯出了一个背包丢给了时云舒。
    时云舒诧异地接了过来,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能问出来东西:“谢了。”
    背包里的衣服不知放了多久,摸着有种奇怪的干燥和温度,就好像它们是才刚刚被晾干晒好一样。
    衣服不多,就只有一套,看样子这或许是余挽辰的备用衣服也说不定,因为那里面有一件长风衣,看样子余挽辰应该是很喜欢这种外套。
    而除了衣服之外,背包里还有手电、打火机、小刀,以及一盒烟。
    时云舒准备一会儿吃完了饭去换衣服,那边余挽辰却突然坐了过来,他向温红豆询问道:“能给我一个罐头吗?”
    温红豆给余挽辰递过去了一个,还是西红柿鸡蛋面的罐头,她的背包里真的只有西红柿鸡蛋面罐头。天杀的西红柿鸡蛋面。
    时云舒一边吃一边偏头看向余挽辰,他还从未见过对方吃东西。
    或许是他眼睛里如同第一次去动物园看动物的孩子一般的近乎无礼的好奇有些惹恼了对方,那人一边开罐头,一边还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结果大概是一时分心,那罐头开是开了,却不小心给余挽辰的手指上划了道口子。那口子很浅,他也并未在意,而是抠下了盖子上的餐具,就那么吃了起来。
    不远处不断接电话的苏梦凉抱着终端挪了过来,她询问还有没有吃的,能不能给她也吃一点。那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个无法融入集体的小孩。
    温红豆自然也给了她,苏梦凉大力称赞了这西红柿鸡蛋面罐头的味道之美,然后温红豆表示还有种麻婆豆腐罐头的味道也不错,下次可以尝一尝。
    后来温红豆说要去稍微采购一点物资,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点吃喝用的东西都没有,她那背包里也没有多少东西,所以想去买一些。苏梦凉也想回一趟家,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外面有出租的小飞行器可以用,苏梦凉就租了一架跟温红豆合用。
    余挽辰给温红豆指了方向,表示斜上方大概两百米远的地方有家商店,还特地说明那商店里面的卷饼不要买,很难吃。
    趁着那几人都在门口讲事情的时候,时云舒拎着背包,想去找个地方换衣服。他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余挽辰关他的那个房间,于是便走到了那扇门前稍稍按了按门把手,结果意外发现这门还真是开着的。
    那屋子里黑漆漆的,时云舒也没在意。他把拖鞋脱在一旁,赤脚踩上地面才发现这地面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冰凉。
    脚下的触感并非是那种为了避免人伤到自己而设置的厚厚的软包,而是类似金属一样的冰凉、坚硬。
    时云舒心道不对,他也不知道这房间的灯光开关在哪里,于是便从背包里拿出手电打开了开关。
    果不其然,这屋子的样式与之前他被关进来时全然不同。现在它的内部从地面到墙壁到天花板都反射着某种金属的冷光,触摸上去的感觉如钢似铁。
    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放着床垫的那个位置现在也并没有床,反倒是地上有四个与地面焊在了一起的粗大铁环。
    顺着这铁环再往上看去,他发现墙壁上、天花板上也有许多金属材质的环和链条。不难想出这些东西曾经是用来做什么的。
    时云舒猜测——或许这些东西曾经都是用来锁住余挽辰的,毕竟这地方从前应该是关过他的,那这些东西还能给谁用呢?
    某种反胃的感觉自灵魂深处爬了出来,时云舒突然一把关掉了手电,他摸着黑走到了门口,然后拿着背包走出了门去,将这门狠狠地关上了。
    这时门外已经没有人了,但时云舒怕万一有人一会儿推门进来,看见自己赤身裸体的也不太好。于是他还是想着去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换衣服,看了一圈,相对封闭些的也就只剩卫生间了。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他还以为那里面没有人,于是便直接走过去把门推开了。
    然而十分不巧,他一推门就跟正蹲在马桶旁的余挽辰对上了眼。
    时云舒于是脚步一顿,他目测这人应该是刚吐过,于是便及时收回了自己往卫生间里迈的步子,转而关门走人一气呵成。
    又过了会儿余挽辰洗了脸漱了口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时云舒已经换完了衣服。他最后是去厨房换的,虽然厨房没有门,但好歹不至于从门口一进来就能被看到。
    温红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苏梦凉也不知道家住何方。于是留在屋子里的两个人就分别坐在了沙发的两端陷入了沉默,就好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小七原本一直蹲在一旁看着他们,过了会儿时云舒招呼小七上来坐,然后他拍了拍他跟余挽辰之间的位置。
    小七听话地坐了过来,时云舒表示需要小七替他看着点余先生,他现在想睡一会儿,但害怕被偷袭。
    小七爽快地答应了,然后便恰到好处地蹲在了两人之间不再动弹。
    时云舒将腿脚收到沙发上蜷缩了起来,他谨慎地并没有占太大的位置,而只是靠在了沙发的一角,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安稳,他很久都没睡过安稳觉了。梦里乱七八糟的人事物总是喜欢团团乱转,转得他这本就不怎么样的睡眠质量变得更加糟糕。
    一会儿是有人在用某种嗤之以鼻的态度讲着去他的黄金城,都不过是愚人金罢了。一会儿是他被人在更衣室挥刀乱砍,而后他便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然被大卸八块,可却并没有死。
    梦到最后他总是会看见那扇灰门,这次也不例外。他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了灰门,那门内却只是一片白雾茫茫。
    偶尔他会在白雾中看见某个影子,它看起来极为庞大,而且身形奇诡多变。时云舒无法描述它的样子,他只知道它一定是有一只手——或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因为在他距离它最近的一次,他曾看到它指向了自己。
    而这一次,当他看见了灰门并上前去推开它的时候,却突然就被那门内的一双手扼住了喉咙。
    时云舒颓然一惊醒了过来,随即他便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触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是一只手。有一只手正在他的脖子上——是余挽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某种汹涌的焦虑和愤怒自他骨子里很深的地方冒了出来,他在这一刻全然无意去隐藏或克制——他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怪物隐藏和克制情绪呢?他根本就不在乎对方会怎样想——他无所谓,他知道对方的弱点,链子在他的手上,这就够了。
    这样的一个如同怪物般肚子会开裂的存在,脑子也不正常不说,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用嘴来吃东西……
    时云舒猛然一脚将余挽辰踹到了地上,紧接着他便扑到了对方的身上将人压在地面,还伸手死死地扯住了对方的衣领:“你有病吧。你是看我闭眼就不痛快吗?你有病就返厂去治!要不要我干脆把你送回申家让他们检修一下你的脑子?”
    余挽辰闻言死皱着眉头,他显然不喜欢时云舒这话,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时先生,如果你可以正常地睡觉而不是尖叫,我当然无所谓你闭不闭眼。但你真的很吵。”
    时云舒一愣,余挽辰这话如一盆凉水直接把他浇了个透彻,直浇得他那满腔焦虑与愤怒都凉了下来。
    然后他看向小七,小七歪着脖子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时先生。他只是想叫醒你,他使用的力度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于是时云舒只得有些尴尬地松了手,他看着被自己压躺在地上的余挽辰,和对方已经完全皱成了一团的衣领,最后只象征性地伸手抚了两下那领子。
    “你好像并不喜欢被人碰脖子。”余挽辰说着,他盯着时云舒脖子右侧的那一点红色小痣,心想它看着可真像是渗出来的一点血色。
    “没有人会喜欢。”时云舒说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这也并不是什么叫人起床的好方式。”
    “我在想……”余挽辰视线游移,他看着时云舒的样子,内心里涌上了一股极为恶劣的想法,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想法了。
    即便时云舒再怎样尽力地掩饰,无论他是披上了怎样惹人生厌的良善亦或是随和皮囊,这些现在却都无法让余挽辰忽视那皮囊之下的惊弓之鸟。
    那么,如果吓他一下呢?
    “你的死亡会引发时间回溯。”余挽辰声音轻缓,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时云舒的肩膀,然后是手臂,“所以我在想,如果重伤你,但绝不让你因此而死呢?更进一步讲,如果剥夺掉你一切可能伤害到自己的行动能力呢?想要保证时间不会回溯,那么只要你‘活着’就好了。想让一个人活着,有时并没有那么难。无论一个人是否还拥有自我意识,无论一个人肢体是否残缺、残缺了多少,以当下的技术来讲,都可以保证其存活。并且由于你自身的时间无法回溯,这一切于你而言,都是完全不可逆的。”
    不出余挽辰所料的,时云舒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他的双手又一次死死拧住了余挽辰的衣领,声音近乎嘶哑:“余先生,你倒也不必用你的恐惧来威胁我。我想一定有那么一刻,会有人想要削去你的四肢,让你变成纯粹的活仓库。”
    “要不要试试呢?究竟是谁在害怕。”余挽辰说着,然后他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再次开口,“又或者,想要保证时间不会回溯,那么你消失就好了。与天空城有关的东西都对温女士无效,那么或许她可以杀死你。”
    “或许她也可以杀死你。”时云舒说着,他死死攥着余挽辰的衣领,双手用力得发抖。
    余挽辰看着对方的眼睛,这角度看去那双眸子黑得透彻,失去了光其上的伪装便也消失不见了,于是其内某些已经完全破碎的东西便暴露了出来。
    尖酸刻薄的、愤怒的、近乎疯狂的,某些已经完全破碎而又真实的东西。
    或许那是谁的灵魂也说不定。
    “我谁都不会杀,你们两个有问题不要把我卷进去。”温凉的女声自门口处响起,温红豆背着背包站在那里,满脸都是大写的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