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弹珠

    第9章 弹珠
    时云舒原本刚醒来还有些恍惚,这怪物一张嘴他就彻底精神了。不远处的温红豆丢给他一把枪,他接过来想也没想就对着面前的人皮怪物从头打到了尾。
    人皮怪物软囊囊地躺下了,它不再动弹。
    温红豆也终于打死了她面前那扭曲的胶状物,整个走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肉块和一些令人不解的残骸,某些肉块甚至还在颤抖、蠕动。有蓝黑色的花生长在走廊的边边角角,它们有着巨大的肉质花瓣,花瓣上还带着白色的斑点,整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好像夏天烂在路边的肉。
    而走廊两侧的墙壁已经完全扭曲,就好像这一整个现实都被技术并不娴熟的人拖进了photoshop,然后一不小心把它给变形扭曲了一样。这墙壁看起来是如此的怪异,令人很难想象这栋建筑为什么还没有坍塌。
    地面上有一层含糊的红黑色胶状物,它们粘稠又恶心,很容易就会被沾到身上去,还有一股子与那些花截然不同的恶臭味道,很像是坏掉的绿豆汤。
    最后时云舒抬头看向天花板,他刚刚还以为天花板上吊着的是蛇或是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但这会儿仔细一看——那居然是密密麻麻的人手臂。
    那一条条手臂挨挨挤挤地出现在天花板上,每一条的手指都分散张开、隐隐用力,就好像正在伸出手去用力去抓什么东西似的。
    温红豆这时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过来,她向时云舒伸出手:“你睡了十五个小时。”
    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时长,他还以为只有十五分钟。
    “他俩呢?”时云舒被拉了起来,他注意到自己视线可及的地方只有温红豆一个人,“走散了?”
    “他们刚刚被追下一楼了。”温红豆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楼梯口,这不是楼体两侧的安全通道,而是楼体正中的楼梯。
    这时只剩下三条腿的探路机器人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台阶,它向他俩抬了抬腿,算是打个招呼,告知安全。
    走廊右侧的墙壁此时突兀地突出了一块,那原本淡青色的墙壁如今看起来一片灰败,那些淡青色还在,只是颜色更深,它们聚集在一起,化作了一条条好似青筋似的东西,这让这堵墙壁看起来就像是活了一样,如同巨人的一块皮肤。
    “快走。”温红豆催促到,“这地方……想要活过来。”
    此时周遭的一切看起来都同时云舒睡过去前不一样了。如果说那时的楼道看起来只是有些微的阴森,以及偶有怪异的人事物出现,那么现在这地方看起来则完全就是一个活地狱。
    时云舒走下楼体拐角时无意中一抬头,就跟墙角那颗眼球的视线对视上了,那玩意儿有一少半扎根在墙体里,正神经质地震颤着。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时云舒错开了视线,他继续缓步走下楼梯,楼梯上也同样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肉块,一不小心人踩到就会脚滑摔下去。它们看起来滑溜溜的,就像动物内脏一样。但同时那些楼梯台阶却又带着死去的人灰败的皮肤的质感。
    好不容易走下楼去,这应该就是一楼了。这一楼的样子看着比刚刚楼上的要稍微好一些,但同样令人作呕。
    时云舒看见了沈荣,他坐在地上,正用破碎的衣角擦着手里的枪,嘴里还在神经质地碎碎念着什么。
    余挽辰则坐在沈荣的对面,这人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正把头抵在膝盖上,双手还环着双腿,背后则抵着那好像随时都会长出东西来的墙壁。
    “怎么了?”时云舒问道。
    “怎么了?”沈荣神经兮兮地快速瞟了时云舒一眼,他的手指几乎像是在痉挛,“……怎么了?你觉得还能怎么?你到好啊睡美人先生,你睡了十五个小时,我们轮流背了你十五个小时!我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走到一楼了,他妈的……这鬼地方走不出去!根本去不到地下!”
    “遇上过一次空间异常,还有一次我们被这栋楼的无数双手运回了顶楼。这是第三次。”温红豆说着,她好像是叹了口气,随后便也在这脏污的地面上坐了下来,“而且这地方变成这样……即便我们能够去往地下,恐怕那些操作系统、飞行器材也不一定还能用。”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无解的境地。
    “我这里还有一些罐头。”温红豆说着打开了她的背包,也难为她背着这堆东西跑了这么久,“先休息一下,补充下体力。”
    这次时云舒学乖了没拿蘑菇罐头,他拿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罐头,温红豆也拿了西红柿鸡蛋面的,沈荣则拿了蘑菇肉酱面的,他说现在他需要一些这种蘑菇。
    “这东西算是一种……药材,类似镇定剂,但有相当多的人对它不耐受。”沈荣说着,他大口吃了起来。
    时云舒心说自己老家蓝星也有不少各种各样的蘑菇,也不知道这里的这种蘑菇是不是低配版见小人蘑菇。
    然后时云舒看向一旁受刺激了一般的余挽辰,他心说人受刺激也不能刺饱了,于是随手又拿了罐罐头给人递了过去,果不其然对方完全不理他。
    “哎。”时云舒挪过去轻拍了下余挽辰的肩膀,“吃饭了。”
    余挽辰缓缓抬头,他那双眼睛阴恻恻的,灰暗又冰凉,还挂着俩黑眼圈,看着就格外吓人。
    时云舒拎着罐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余挽辰过了会儿才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真不吃?我记得你之前在食堂也没吃,不饿吗?”时云舒说着在他旁边坐下了,反正现在哪里都很肮脏恶臭,鼻子早都熏麻了,坐在哪里都一样。
    余挽辰没理他,一直等时云舒一口罐头塞进嘴里,他才听到身旁的人缓缓吐出了个“饿”字。
    “饿你倒是吃啊?”时云舒说着把那没开封的罐头往地上一放,自己继续吃自己的。
    然而一直等他吃完了自己的这份,地上的那罐头却仍放在那里,余挽辰没动。
    时云舒心说饿死你拉倒,随后便起身准备离这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远些。然而他刚一迈步脚底下就突然一滑,跟踩到了玻璃珠似的。等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时云舒低头一看,他刚才还真踩到了一颗玻璃珠。
    一颗直径约三厘米的墨绿色珠子,其上带着许多磕碰后的划痕,就像是被淘气的孩子玩了太久的弹珠。
    弹珠。对了,余挽辰之前扔过好几把弹珠问路。
    思及此时云舒顿感一阵后背发麻,他心说丢弹珠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弹珠怎么可能出现在一楼?
    正想着,又一颗弹珠缓缓滚到了时云舒的脚边。
    这颗是透明的,其内带着花瓣似的蓝色纹路,很漂亮。
    然后又一颗,淡红色的小珠子。
    接着又是一颗……
    时云舒缓缓顺着弹珠接连滚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它们来自余挽辰身旁的一扇门。
    一扇灰色的门,大概两米多高,向内开启。门没关严实,留了条缝隙,而那些弹珠正从那缝隙里一颗接着一颗滚出来,它们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都聚集在了余挽辰的旁边。
    时云舒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门——同他记忆里的某扇门,也太像了。
    那段记忆的后续是什么?那些人又是谁?时云舒现在还想不起来,但他非常确认一点——
    这门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一颗弹珠。
    时云舒迈步过去拉住了门把手猛一用力,那门却没能关上。
    他低头一看,门缝是被一颗弹珠给卡住了。
    真棒。他想着,这可真是恐怖片经典情节。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曾有人言,说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时云舒对于这句话还是十分认同的。
    一旁的温红豆和沈荣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拿起了武器,时云舒示意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面前的门。
    明媚阳光顿时自门内汹涌扑来,门的另一边似乎正是春夏季节,放眼望去是宽敞的街道、暖色的树荫和欲开的鲜花。
    而就在时云舒的正对面,就在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正站着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也就十三四岁,有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手里捧着个盒子,那盒子里的弹珠塞得满满当当,塞得那盒子盖都盖不上。
    小男孩似乎有点茫然,他仰着头问道:“你是谁?晓敏在吗?我和她约好了要送给她妹妹这些弹珠……”
    “晓敏不在这里。”时云舒轻声说道,他在这一刻感到了种莫大的荒唐,天知道他现在是在跟什么鬼东西说话,“晓敏出去了,你去你们常去的地方找找吧。”
    “哦。好的,谢谢。”男孩说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跑走了。
    随后时云舒轻轻踢开了原本卡住门缝的那颗弹珠,这下子门被轻而易举地关合了,而在门锁弹出的咔哒声响起后,这扇门就缓缓消失了。
    现在,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了。
    一旁的温红豆与沈荣都已然傻了眼,连原本一直低头神游的余挽辰都抬起头来在瞪他。
    “我背后有什么吗?”时云舒谨慎地询问道。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荣破口大骂道,显然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你就这么把那玩意忽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