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376章
    洛晚醒来时,窗外一片昏暗。铅灰色阴云沉沉压下,模糊了白天和夜晚的界限。
    她站在窗前定定神,走出房间下了楼。尽管没有钟表无法准确计时,可她自觉起得不算晚,哪知来到楼下后,却见大家东倒西歪地靠在客厅里,显然全都起床很久了。
    “抱歉,我来迟了。”她不好意思地站在楼梯口:“我……”
    “不,和你没关系。”塔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是被强行拉起来看‘春光’的。”
    ——“春光”?
    洛晚疑惑地望向室外;“现在是冬末春初吧……”
    “这要问你男朋友。”
    “——你们已经知道了?”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这段关系还有很多疑点……”
    “连附近路过的狗都知道了。”莫梨撑着额角,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人无完人,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眼光差。”
    “……嗯?”
    洛晚满头雾水,刚要细问,林肆就打着哈欠走下来:“凌晨时我好像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了?”
    “你为什么没被吵醒?”许卓不爽地盯着他,问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敲着沙发:“你是不是住在洛晚隔壁?该死的,他还知道不能吵醒女朋友……”
    “是啊。”林肆不解地挠挠头,想要找水喝,却被桌面上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这是什么?手雷?”
    “你的眼睛可以捐了。”俞朗提着一个篮子从外面走进来,明媚的笑容在略显幽暗的客厅里闪闪发光:“早上好啊,洛晚~”
    “你也知道现在才是早上?”许卓阴阳怪气地嘲讽:“我还以为你五感瘫痪,分不清日夜了。”
    “无聊的家伙只能通过找茬和反驳来寻求存在感。”俞朗宽容地望着他,“生命短暂,我从不和不幸的人一般见识。”
    “混蛋,你说谁不幸……”
    “咳——你拿的是什么?”洛晚及时出声打断他们,她好奇地看着篮子里黑漆漆的东西,又望望桌面上的球形物:“这是……你从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噗——”塔伦猛地喷出一口水,他慌忙捂住嘴,忍着笑意连连摇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古董,对!它们就是古董!”
    俞朗神色微僵,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后者立刻识时务地闭紧嘴。换上温柔的微笑面对洛晚,他把篮子放到她面前:“这些是我特地烤的。”
    “……你烤的?”洛晚谨慎地凑近观察:“这是……蛋?”
    “没错!”俞朗笑眯眯地坐到她身边:“这里没什么吃的,我只找到了一些鸡蛋。快尝尝,我从黎明烤到现在,这是最成功的一批!”
    “黎明?”洛晚诧异地望着他:“你一夜没睡?”
    “嗯,睡不着,于是起来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顺便做点食物……”
    “你确定是在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西索无语地按住眉心:“那么,你思考的结果是?”
    “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想出方案,怎么有脸来逼迫我?”俞朗理直气壮道:“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可依赖也要有个限度!”
    “……”西索难得生出与人吵架的冲动。他疲倦地闭上眼,只觉得睡眠不足的双眼又干又涩。
    对面,在俞朗期待的注视中,洛晚小心地拿起一个烤鸡蛋。她刚要剥开,却被林肆一把夺走:“就算条件艰苦,也不能乱吃东西,在这里中毒可能会死的。”
    “——‘中毒’?”俞朗额角微跳:“你好像对我怀有偏见。”
    “就是,怎么会中毒呢?顶多是不熟而已。”许卓在一旁冷嘲热讽:“我们已经被迫吞掉无数个生鸡蛋了。”
    “……你到底烤了多少?”洛晚啼笑皆非,她看到俞朗的双手又红又肿,甚至连脖颈上都有烫伤的红痕:“你怎么烤得满身都是伤?”
    “因为它们会爆炸!”俞朗委屈的伸出手:“鸡蛋没熟,我倒是快熟了!”
    “疼么?”洛晚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水泡:“既然不擅长就不要再做了……”
    “不行,怎么能让女朋友饿肚子!”
    “饿肚子也比吃垃圾要好。”林肆警惕地把篮子拿远:“就算你把手烤熟,也不能改变它们不能吃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不能吃?”俞朗不满地瞪着他:“是你嫉妒我的厨艺吧?”
    “……”林肆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拿起一枚鸡蛋磕破,金色的蛋黄立即流淌而出。
    “呶,正宗流心蛋!”
    “这未免也太‘流’了……”洛晚头疼地闭上眼:“你还是不要再进厨房了。”
    “暂时先喝水充饥吧。”林肆递来一杯水:“至于这些生鸡蛋……”
    他将篮子摆到俞朗面前:“自产自销,但我建议你不要吃垃圾。”
    “我赞同。”香取裕美冷淡地附和:“我们早就建议过了,可惜他不听。”
    “你居然也这么没眼光?”俞朗不可置信:“霓虹岛几乎顿顿都吃生鸡蛋,你忘了吗?”
    “首先,我们吃的是无菌蛋——”香取裕美解释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愚蠢。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半生不熟、因为气压差随时可能炸开的半糊鸡蛋,言简意赅道:“不要吃垃圾。”
    “喂……”
    “辛苦你了。”洛晚拉住他的手,捧到面前吹了吹:“烫伤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俞朗飘飘然,瞬间把烤了一早上的鸡蛋抛到脑后,林肆则趁机处理掉它们。
    “是我太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过你放心,熟能生巧,我多练练,一定会成为大厨的!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辣的、咸的还是甜的?或者是西餐?”
    “我不挑,你做的都好,但你还记得我们昨晚的安排吗?”洛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去村子里转转,可你一夜没睡吧?如果实在太累……”
    “我当然没问题。”俞朗扭头去找鸡蛋:“你想到哪里?吃完早饭我陪你……”
    “不用,我暂时没胃口,我们现在就走吧。”洛晚拉着他站起来,又对其他人道,“关于捉鬼游戏,我有一些新想法,和骨头有关,待会儿回来再说。”
    目送他们走出木屋,许卓不甘地攥紧拳:“该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你以为我想?”塔伦难受地捂着肚子,满嘴都是蛋腥味:“要不是他用黄泉15层的秘密吊着我们,我们不吃他就不说……呕——”
    “你也去过黄泉15层,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多秘密?”莫莉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西索:“我们被迫吃垃圾,你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这倒是个好办法。”西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未来如果我需要帮助,也可以用秘密来交换……”
    “那你要先有一位强大的灵媒女友来让我们投鼠忌器。”香取裕美冷冷地盯着他:“我不想再听那些故弄玄虚的废话了。”
    ——虽然俞朗确实说了很多“秘密”,然而有用的内容极少,仔细想想大半全是废话。
    他们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骗了!
    眼见众人眼神不善,西索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开玩笑的,我肯定不会这样……你们还打算吃早餐吗?”
    莫梨捂住胸口,反感地拧紧眉:“继续吃鸡蛋?”
    “……除了这个似乎也没别的了。”
    “我也去村子里转转。”她心念一动,马上决定自己去找吃的:“审判开始后,我们一直忙着安排其他委托者,都没来得及了解这里的情况。”
    “的确。”香取裕美眯起眼:“捉鬼游戏在夜里举行,村民们除了凑数外,好似与此毫无干系,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误区……”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我也要去外面走走。”
    许卓见状跟着起立:“我也去。”
    “那就都出去好了。”西索揉着胀痛的额角:“洛晚说她有了新想法,我很好奇……”
    同一时间,村长家。
    洛晚和俞朗再次来到这幢二层砖房前。
    今日阴云密布,天光暗淡,尽管时间已经不算早,路上的村民却不多。
    注意到俞朗一直拧着眉,洛晚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村民们不该出现……”他困惑地托着下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也许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一些村民受伤或是死去,他们不该再出现,但你刚刚又看到了。”洛晚冷静地分析:“虽然记忆被篡改,但潜意识的影响是长久的。我们表现出的种种异样,可能都与消失的记忆有关。”
    “大概吧……”俞朗思索无果,只能把疑惑压入心底。他望着面前阴森矮小的建筑,不放心地提议:“你想找什么?不然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帮你带出来。”
    “别担心,里面没危险。”洛晚安抚地拉住他的手,当先迈过门槛跨入院子。村长不在家,敞开的房门里黑漆漆的,想到昨晚找出的剪报集,她推断道:“村长八成有某一位或某几位关系紧密的人,他们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爱人。
    “这位亲人或爱人应该早已死去,但由于某些原因,丢了部分骨头。我们的目的是在这里找出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这样就能初步作证猜想……更多的我还没想到。”
    “假如猜测成立,那么捉鬼游戏中真正的鬼魂肯定与村长有关;白菊花用来祭奠,骨头是鬼魂所求之物,坛子里的两样东西也有了合理解释。”
    “要先找到村长和其他人共同生活的痕迹。”说话间洛晚走到楼梯口,她刚要上楼,却被俞朗紧张地拦住:“不要上去,危险……我去二楼。”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这也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
    “……是的。”俞朗拼命回忆,大脑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倒抽一口冷气捂住额角,洛晚见状担忧地捧起他的脸:“没事了,不要再想了。我们现在安稳地站在这里,就说明上面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先前真的来过,并且在二楼遇到了危险,那上一次能解决麻烦,这次一定也没问题。
    “村长随时都会回来,你留在这里应付他,我很快就下来。”
    “其实我很想说‘不’的——”俞朗忍住脑中针扎般的刺痛,纤长的睫羽盖住眼眸:“但是……”
    他顿住话头,无奈地叹息:“好吧,我来拖住他。若是村长在你下楼前回来,我会努力把他带走,稍后到木屋前会和。”
    “谢谢。”洛晚捏捏他的手,转身快速上了楼。
    不知是不是被俞朗影响,看着二楼狭窄的长廊,她同样感到无比熟悉。这一层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杂物间,其中一间明显是村长的起居室,里面有浓重的生活痕迹;另外两间不知空置了多久,推开门后大股灰尘扑面而来。
    洛晚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她蹙眉站在长廊上,前方尽头处的铁皮柜莫名吸引她的注意。
    阴暗的天光从高高的窄窗漏入,在她的注视下,铁皮柜轻微晃动了一下:
    “哐当!”
    洛晚睁大眼,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她屏住呼吸走上前,小心地观察紧闭的柜门,只见上面挂着一把厚重的锁,以她的能力,没有钥匙绝对打不开。
    “哐当”“哐当”!
    仿佛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铁皮柜晃动得愈发剧烈。洛晚犹豫了几秒,下定决心握住铁锁,她正要发动[回溯],俞朗刻意扬高的声音却从下方传来:
    “村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问你一些事……”
    ——村长居然在这个时候回返……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洛晚警觉地松开手,悄悄退入杂物间。她谨慎地靠在门旁,直到楼下的交谈远去,方才松了一口气。
    杂物间的门边有扇灰扑扑的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洛晚无意间扫过窗台,视线却忽地顿住了。
    她惊疑地走到窗台前,俯低身子仔细观察,半晌后确认窗台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被人刻意擦拭过——因为这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薄。
    会是村长擦的吗?为什么?
    他想掩盖什么?
    洛晚站在窗前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光线被灰扑扑的玻璃过滤,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村落中央茂密的树林。
    一切都很正常,她狐疑地皱起眉,刚要转身继续去研究铁柜,一个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似乎是知道她在这里,走到窗下的西索抬起头,站在围墙外冲她不停招手,看样子是让她过去。
    洛晚愣了愣,毫不迟疑地走下楼……
    ……
    俞朗一路上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地来到西方。
    这里荒凉偏僻,除了干枯的树木外,一栋建筑也没有。他扫视四周,怀疑地问:“这是哪里,我们不会离开村子了吧?”
    “这边是‘静思园’。”村长嗓音低哑,酱色面孔上刻印着道道沟壑:“这里埋葬着死去的村民。”
    “我看你是独居,那你的亲人……你有亲人么?”
    “当然有。”村长径直向前,准确地来到一棵大树下:“我的女儿就埋在这里。”
    俞朗警惕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树下空空如也,他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为什么不给女儿树一块碑?”
    村长盯着干涸的土地,缓缓回答:“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因为你女儿缺少骨头吗?
    俞朗的心头浮起这个猜测,但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同一时间,洛晚绕出围墙离开村长家,果然看到了西索。
    “我猜你就在这里。”西索微笑着四处张望:“俞朗呢?”
    “他把村长引开了。”洛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来了?”
    “虽然捉鬼游戏夜里才举行,但白天也不能闲着,我刚从树林里出来,那边不太对劲。”
    他说着侧过身,抬手指向前:“树林里凭空出现一栋房子,我想找个灵媒陪我再去看看。我猜肯定有人来拜访村长,所以来这儿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看见你。”
    “凭空出现了房子?”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怎么会……走,我和你去。”
    西索闻言在前方带路,洛晚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树林。
    今天本就阴沉,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光,使得林中愈发昏暗。西索轻盈地走在树木间,如同一道飘忽的影子,洛晚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个人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