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369章
    洛红花猛地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她惶恐地环顾四周,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许久后双眼才慢慢聚焦,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过去的大火与眼前的荒芜交错重叠,她头疼地按住额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散乱的记忆慢慢回笼,洛红花怔怔地坐到床边。她拿起床头的黑色笔记,翻开封皮,扉页上依旧写着“aether”——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之前为了寻找西索,她胡乱闯入一间画室,循着线索来到2楼,在这里捡到了一本笔记。就在她想离开时,房间中突然出现无数冤魂,为了自保,她发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却害西索被母亲杀死,慌乱中引发了那场大火……
    ——原来那场害得西索家破人亡的火灾的源头是她!
    那她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为了保证火灾按时发生?
    到底是她改变了命运,还是命运预设了她的行为?
    还有西索……他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洛红花不自觉地抓紧笔记,脆弱的纸面立即多出数条皱纹。她合起本子朝外走,正要去阁楼看一看,“哒”“哒”的脚步声却传来,黑暗中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你终于醒了。”看到她站在卧室前,西索明显松了口气:“雨停了,我们出去吧。”
    ——西索……
    洛红花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将男人拉入房间,沾着雨水在窗台上写:你没死,太好了!
    “原来你以为我死了?”西索眉梢微扬,摇头失笑:“抱歉,我可能离开得久了点,毕竟重游故地,有些感慨……你休息得怎么样?有力气走路吗?”
    洛红花直直地盯着他,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抿紧唇瓣,垂眸一笔一划地问:那场火灾……你是怎么存活的?
    “嗯?”
    ——我刚刚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碰巧经历了那场大火。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火灾中幸存的?
    “原来你回到了过去……”西索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抱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她惊愕地睁大眼: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会主动选择忘记痛苦的回忆,这是大脑特殊的保护机制。关于那场大火,我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知道曾有那件事发生过,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样啊……也好。
    洛红花莫名地放下心,同时又生出一股惆怅。她抿紧唇瓣,转眸冲门外扬扬下巴,西索会意,正要去前面带路,却又被她拉住了。
    ——一楼的大门锁住了,轻易恐怕打不开,我刚才特地去试过。
    “锁了吗?我刚从一楼上来,正是看到大门开着才来叫你的。”西索眉头微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发着高烧,乱跑什么?幸亏我找到了你,否则……”
    洛红花轻轻挣扎了几下,暗暗在心里吐槽:我为什么会乱跑?还不是去找你!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西索继续道:“出去找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你被这里的鬼魂伤害,我会很难过的。”
    ——混蛋,你在说什么鬼话?!
    洛红花惊得瞳孔微缩,条件反射地甩开他。二人此时恰巧走到了楼梯口,幽暗的月光从窄窗漏入,西索笑吟吟地站在月光中,明明依旧是那张脸,却让人无端觉得陌生。
    洛红花警惕地后退几步,以眼神询问:你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西索侧过身,朝上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对当年那场大火感兴趣?走,一起上去看看。这幢古堡在现实中早已烧毁,我们这次机缘巧合地闯进来,有幸看到了它的曾经。除非时光再次回溯,不然未来再也没机会了。”
    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即便再次发动[时空胶囊],未来的过去也不是现在的过去。洛红花仰头望着漆黑的阁楼,犹豫几秒后压下不安,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阁楼的门不知被谁撞坏了,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框上,室内如记忆中一般空旷。四壁没有窗,夜光从唯一的天窗漏入,直直地照在正中心,那个绘有暗红色符咒的不祥木箱同样被大火烧毁,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飞灰。
    洛红花愣愣地走到夜光下,耳畔好似还萦绕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她侧过身,视野内却空无一人,昔时敏感细心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为了间接害死阿离的人……
    “你在看什么?”西索停在门外,并不进来:“这里有什么?”
    洛红花摇摇头,压下飘飞的思绪,将所有微妙的情绪全部留在了这里。
    她走出阁楼,摸索着下楼时,忽然想起几分钟前听到有人往下走。她拉住几步外的西索,在他掌心写道:刚刚你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了吗?
    “脚步声?就是我啊,我正是从楼上下来找你的。”
    洛红花闻言僵在原地,神经倏地绷紧。周围没有光,她看不到西索的表情,可想到见面后的种种异样……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西索·罗贝尔吗?
    “呀,完了,我刚刚好像对你说是从楼下上来的!”
    浮夸的惊呼忽地响起,洛红花想要收回手,却被“西索”一把握住:“竟然这么快就穿帮了,伪装人类果然很难,唉……”
    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在极度的恐惧中,洛红花屏住呼吸站在台阶上,双腿宛如被钉在原地。
    眼前一片漆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能奇异地感觉到“西索”的存在。对方一点点凑过来,表情阴郁邪恶,他抬起手,无数细小的触手自指尖分裂,丝丝缕缕地爬上她的肩。
    “你的西索早就死掉了……对了,不光是他,今晚的捉鬼游戏结束了,你猜是哪方获胜?”
    洛红花唇瓣微颤,心中的恐惧愈发深重。“西索”代替真正的西索去参加了游戏,委托者们不但要面对鬼魂,还要面对身边可靠的伙伴……可村子里不是有好几位灵媒吗?连香取裕美都看不穿?!
    “我是特殊的,没有人类能看穿我,即便是灵媒也不行。”
    身体迅速被细线似的黑影一圈圈勒紧,洛红花艰难地喘息着,骨骼被挤压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想把这些情报告诉其他人?呵呵,恐怕没机会了。审判中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轮回,不知日出后,你又能记住多少事呢?……”
    狰狞的低语逐渐模糊,洛红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在“砰”的倒地声后,她的尸体慢慢消失,复生在树林外的村落里。
    同一时间,朝霞刺破夜幕,新的轮回开始,所有人的记忆全被篡改,大家一同忘记了午夜输掉的捉鬼游戏……
    ……
    清爽的晨风扑在脸上,俞朗警觉地睁开眼,太阳穴顿时一阵刺痛。
    他捂着额头坐起身,心跳莫名非常快。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望着周围熟悉的卧室,他恍惚了几秒才记起这里是离树林最近的木屋,洛晚就在隔壁。
    揉着额角走出房间,他感觉今天格外疲惫。轻手轻脚地进入隔壁,确认洛晚仍在沉睡,他退出卧室锁好门,下楼后发现西索正站在窗边。
    对方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他很少看到西索这么明显地流露出真实情绪:“早,你怎么了?”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西索眉头紧拧,表情费解:“我梦见了少年时的大火,但……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头疼地捂住脸:“可潜意识告诉我,我原本是知道的。来到这里后,我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俞朗从厨房角落翻出几个馒头:“巧了,我也认为这里有问题。”
    西索闻言眉梢微扬,他陈述着自己的记忆:“昨夜我们马上要被杀死时,审判突然出现,所有委托者都来了这里,只有赢得捉鬼游戏才能离开。”
    “我们连夜给大家分组,凌晨时才睡了一会儿。”俞朗细致地补充:“洛晚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我对她发动了[治愈],她可能要2-3天才会醒来。”
    二人的经历完全对得上,可那股道不明的违和却越发浓重。几口吞掉一个馒头,俞朗果断地朝外走:“我出去转转。”
    “小心。”
    这幢木屋离树林最近,站在窗前可以望见平坦的入口。俞朗大摇大摆地进入树林,潮湿的冷意立即迎面扑来。
    遮天蔽日的树木挡住了天光,脚下的土道逐渐崎岖,越往里走越阴暗。俞朗仔细观察着树干,找到了几个可疑的刻痕。迷雾后的真相渐渐明晰,他面无表情地抚过树上的“十”字,脚步一转继续向里走。
    树林的中心是片空地,阳光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一块方形光斑。俞朗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正要调头回返,余光瞄见身边树干上隐蔽的血手印,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手印小而模糊,只有他的膝盖高,留下它的人要么非常矮,要么半跪在地;手印小小的,至少比成年人的手小两圈,结合它出现的位置,俞朗几乎立即断定,这是姜姜留下的!
    ——姜姜曾经躲在这里,却在留下血手印后不见了。
    所有委托者都要被审判,只有赢了捉鬼游戏才能离开。如果她不在村子里,只能说明……姜姜赢了游戏,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留下来,只能这样隐蔽地证明她来过。
    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赢了游戏,离开了这个空间。
    审判开始后,他一直没见过姜姜。如果她出现,他一定会让她伪装成鬼魂,提前躲在树林里,在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以鬼魂的身份获胜,然后离开这个空间。
    假如姜姜听话,一切如计划发展,那么……昨夜获胜的是鬼魂,所有参与者全部死掉,姜姜迫于某些缘由不告而别,而他们这些输掉的人则失去记忆,开始新的轮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