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358章
    小田杏子是长生教的信徒——在她自称见到红衣人后,洛晚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她不清楚其他灵媒能感应到什么,但她除了鬼魂、异能和道具外,还能清晰地感知到道具或异能被发动那瞬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小田杏子声称自己烧了[冥币],可她却毫无所觉,因此她断定对方在说谎。
    而且,小田杏子尖叫的时机太巧,要不是怕她发生意外,她绝对能揪出那个躲在厕所中装神弄鬼的人。
    ——什么人会满怀恶意,特地恐吓他们?
    依靠排除法,除了委托者以外,就只剩这个空间的职工和病人了。
    从理论上讲,这些原住民不该察觉到委托的存在,更不该无缘无故地怀有怨恨。可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他不但在第一天吓唬夏尔,还鬼鬼祟祟地企图威吓她,而小田杏子如果和他一伙,二者的交集唯有委托——
    假设委托真是鬼王的诱饵,那么了解真相的整个关怀所很可能都与鬼王有关。从最坏的结果考虑,大家或许全是祂的信徒……
    “哒”“哒”“哒”……
    忽而有脚步声打破沉寂,洛晚警觉地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顺着楼梯走下来。
    她的身材极其单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如同一具会动的骨架。似乎没料到楼下有人,二人视线相对时,女人明显吓了一跳:“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该道歉的是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洛晚揉着额角走出阴影:“你是哪一层的病人?”
    女人迟疑地打量着她,不答反问:“我先前没见过你,你也是阿岳的同伴吧?”
    ——“阿岳”?
    洛晚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你是罗岳的妻子?”
    “嗯,你好,我是徐燕。”
    女人温柔地冲她笑笑,顺势坐到一旁的长椅上,“这里的生活很单调,我晚上偶尔会出来散步。你呢?我看你好像在发呆……是遇到麻烦了吗?”
    洛晚不确定她知道些什么,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我叫洛晚,和罗岳一样是委托者。我们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暂时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说着,她看向半空的血色倒计时——715:23:44,这也是难题之一。
    傍晚时委托时间忽然缩短,从无限变成了一个月,她虽然察觉有人发动了能力,却不确定是谁做了什么,万一对方影响到她的计划……
    望着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徐燕眸光微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眼见洛晚面露错愕,她无奈地耸耸肩:“其实我去找过阿岳好几次,但却全都扑了个空。我毕竟在这里呆得更久,比你们了解得多一些,说不定能帮上忙,不过……”
    她失落地垂下头:“阿岳显然觉得我是累赘,什么也不肯对我讲。”
    洛晚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浮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她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2年多前……”徐燕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不过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我不确定现实中过去了多久。”
    “你入住时签订过协议吗?你也需要遵守门后的规则么?”
    “嗯,所有人都要遵守规则,只要不违规就不会发生意外。我们平时非常自由,但你也看到了——”她苦笑着摊摊手,“除了散步和聊天,这里没有任何娱乐。”
    洛晚注视着她平和的脸,忽而轻声问:“这样活着很无聊吧?”
    “……嗯?”
    “假如时光倒流,你还会来到这里吗?”
    “不会。”徐燕不假思索道,接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选择权从来不在我手上。一直以来,我都在被拯救、被续命、被要求活着,好像死掉就是罪大恶极……作为受益者,这样抱怨听起来有些忘恩负义,算了,讨论这个没意义。”
    “听说罗岳每月都会给你寿命。”
    徐燕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是的,他一直是位好丈夫。”
    “你感激他吗?”
    “当然了,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那你恨他吗?”
    徐燕的笑容僵硬了几秒,温和的表情瞬间龟裂。
    “是他执意将你送来的吧?虽然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付出与结果从不是因和果。比起无聊地苟活着、没有尽头地等下去,你其实……宁愿直接去死吧?”
    毫无防备地被她挑破最隐秘的心思,徐燕无意识地攥紧双手,她唇瓣微张,想要反驳,可否认的话却堵在喉间,无论怎样都讲不出。
    ——真奇怪。
    她明明撒过那么多的谎,为什么偏偏这次不想开口?
    是因为难得被理解么?
    腰侧突然一阵灼痛,衣兜里的羊皮卷轴莫名发烫。徐燕精神一凛,心头的彷徨与忧郁立即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有时的确会感到后悔,但我怎么能辜负阿岳的心意?”徐燕微笑着转移话题:“我看你们一直在敲敲打打,是要找什么吗?”
    “嗯,我们要找出这里的密室。”
    “密室?我还以为是其他的……”她故意按住衣兜,起身做出歉意的样子:“是我想多了,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时间。”
    洛晚的目光自然落向她的衣兜:“你是有东西想给我吗?”
    “我还以为你们在找某样物品,所以自作聪明地带来了这个——”徐燕掏出羊皮卷轴,但又马上揣回去:“这是我在档案室里意外发现的,看上去很神秘,我没敢随意打开,可惜和密室无关……”
    “能把它给我看看吗?”
    “——诶?”
    “如果它对你没有用,可以把它给我吗?”
    “呃……当然没问题。”徐燕暗暗地松口气,顺势将卷轴递了出去:“我原本想交给阿岳,可他没空理我,我又不认识你们其他人……”
    “谢谢你。”洛晚接过卷轴,并没急着打开。她仰起头望望天色,侧身冲楼梯扬扬下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终于完成了神明的任务,徐燕心中的大石落地,不愿与她多纠缠。客气地向她道谢后,二人并肩爬上楼,沉默地来到302室前。
    “我要休息了。”徐燕在门口与她道别:“听说晚上不安全,你也赶紧回去吧!”
    洛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转身走到楼梯口,纠结地停顿片刻后,终究不甘心地扭过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
    “你可以怨恨罗岳,可以报复他,甚至可以杀了他,但这个——”她晃晃手中的羊皮卷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燕心中微沉,对上她仿佛洞悉一切的明亮双眼,伪装的淡然差点撑不住:“它有什么不对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洛晚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她,半晌后叹息着摇摇头,转过身下楼走开了。
    ……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树林里。
    洛红花胆战心惊地抱着坛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灯笼早就丢掉了。
    周围一片昏黑,伸手难见五指,夜风贴地袭来,到处是“簌簌”“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人从身边走过,扭头看去却又空无一人。
    ——该死,这个见鬼的游戏到底要进行多久!
    “啪!”
    清晰的击掌声从侧面传来,这意味着又有2位玩家偶遇。洛红花灵机一动,调转方向直奔声源,果然看见了一道人影。
    她激动地张开嘴,刚想出声让他站住,转念想起不能暴露身份,又将滚到嘴边的叫喊吞了回去。敏锐地听到她的脚步声,前方的人影停下来,洛红花刚要跑过去,身后却响起熟悉的拖行声——
    “沙沙——”“沙沙——”
    ——又是那个跛脚人!
    洛红花霍然回过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张牙舞爪的树林间,跛脚人依旧拖着残腿,提着灯笼一步步前行。灯光自下而上地照亮他的面具,暗红的花纹扭曲蜿蜒,她不自觉地朝后退,努力抑制着拔腿逃跑的冲动。
    昏黄的烛光幽幽靠近,跛脚人缓缓来到她面前;另一道身影迟疑了几秒,同样调转方向走过来。
    月光浮动,黑夜无边,三人相对而立,在闪烁的烛火中,谁都没有动作。
    洛红花紧张地屏住呼吸,不停打量面前的2道身影。跛脚人神秘莫测,和她偶遇的频率高得奇怪;另一个黑袍人颀长挺拔,从外形看似乎是男性,可仅仅依据这一点……咦?
    在灯笼暗淡的光线下,有几点金光从他肩颈划过。洛红花眨眨眼,努力细看,发现黑袍人的面具后垂落着一缕近乎于白的金发。
    ——西索·罗贝尔?
    可利用金发暴露身份……这算违规吧!
    他是故意的?
    不等她想清楚,2个人就同时抬起手,一齐向坛口伸来!洛红花慌忙侧过身,果断将坛子递向西索——
    后者愣了愣,完全没料到会被她识破。见他呆呆地没有反应,洛红花又把坛子递了递——蠢货,发什么呆呢?快点摸啊!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西索把手伸入坛子,慎重地摸出一个小布袋。在烛光的笼罩下,他警惕地解开绳结,从中取出了一节骨头。
    洛红花明显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把坛子塞进他怀里。总算卸下做“鬼”的重任,她刚要再摸一个布袋,西索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猛地带她逃入一旁茂密的树林!
    “喂——”
    劲风从耳畔呼啸着掠过,惊呼哽在喉咙里,洛红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黑袍差点被扯掉。
    “喂……喂喂喂!”
    她从没跑得这样快过,感觉到肺腑隐隐作痛,咬着牙狠狠地甩开手:“混蛋,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西索无奈地停下来,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月光被高大的树木遮蔽,两个人的手上都没灯笼,他为难地迟疑一会儿,弯腰放下坛子,摸索着抓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字——
    “不”“要”“出”“声”。
    细嫩的掌心被划得发痒,洛红花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被西索轻轻拍了拍。生怕她读不懂,西索写得非常慢,他专注地垂着头,金发从面具后自然滑落,在此刻昏暗幽寂的环境中,这样一笔一划地格外磨人:
    “小”“心”“跛”“脚”“人”。
    “它”“是”“鬼”。
    “你怎么知道?”洛红花别扭地抽回手,把“不要出声”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其实我也觉得它很怪,我们已经遇到2次了!”
    西索无奈地闭了下眼,干脆低声回应:“你不需要了解过程,谨记结论就可以。”
    “哼,好吧……诶,等等,那我岂不是和鬼魂擦肩了2次?!”她倒抽一口冷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怎样才能避开它?”
    西索沉思片刻:“你可以试着躲起来。”
    “可这样不算违规吗?”
    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敏锐地望过去,口中依旧在认真作答:“好好回忆一下,规则存在很多漏洞,获胜的关键是不被发现地作弊——你先走!”
    西索的命令十分严厉,洛红花条件反射地逃开,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停下来。
    ——“获胜的关键是不被发现地作弊”……
    什么意思?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洛晚捏着羊皮卷轴,心情沉重地走下楼。
    尽管她猜测这里的所有人全是鬼王的信徒,可没想到第一个确认的会是徐燕——罗岳的妻子。
    今夜的月光难得明亮,她披着清辉回到中庭,抬头仰望着冷淡的明月,不禁惆怅地叹口气。
    此次委托与鬼王有关,晏离也警告过不要继续探索,因此洛晚断定,关怀所中埋藏的秘密如果曝光,一定有利于鬼王,所以祂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设法帮助他们,今天一直跟着小田杏子也是出于这个推想——
    既然她是长生教的信徒,那么会不会得到“神谕”,给予一些提示?
    可小田杏子明显一无所知……因为她不是那颗负责引导他们的棋子吗?徐燕才是?
    那她的角色又是什么?
    洛晚沉思着解开绳结,正要展开羊皮纸,忽地感受到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
    身体先于大脑扑向一旁,然而还是晚了——白色火焰凭空燃起,周身传来一阵剧痛,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在眨眼间被烧为灰烬!
    此处离复生地凑巧不远,洛晚重生后刚刚睁开眼,诡异的烈焰就再度袭来!
    ——有人想要杀死她!
    清晰地感到四肢被烧没,洛晚疼得几乎晕厥。她强撑着抬起脸,在死亡的前一瞬依稀看到2楼埋伏着一团人影……
    第二次复生后,洛晚立即向后躲,可这片该死的火焰仿佛盯上了她,如影随形地烧过来,再一次将她迅速吞没!
    ——不能这样一直死而复生,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哪种异能可以灭火?至少要避开一段距离!
    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第三次复生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动[坐标],白色火焰又一次袭来,熊熊地点亮黑夜,无声地将一切焚烧殆尽。
    2楼,小田杏子躲在栏杆后,探出脑袋朝下望:“再见了,洛晚,我会反复把你烧成灰,直到……”
    “直到什么?”
    冷漠的女声从头顶响起,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清背后的人影后,瞳孔骤然缩紧:“不可能!你……啊啊啊啊——”
    血色雾气自眼底翻腾,洛晚果断地发动[鬼眼]。在视线所及之处,丝丝缕缕的黑发钻出地面,一圈圈将小田杏子裹成了一个茧。她徒劳地挣扎着,动作逐渐变弱,最后被一只手拽入地底。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连续发动了2个异能,洛晚脱力地靠到墙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小田杏子的角色是杀手——她得到了什么命令?是只准备杀死她,还是要杀光所有委托者?
    可不对啊,明明还不到时候……鬼王要靠他们完成委托,现在不该动手吧?
    想到这里,洛晚紧张地望向楼下,果然看到小田杏子在中庭复生,正起身朝楼上跑来!
    顾不得身体虚弱,洛晚再次对她发动[鬼眼],伴随着氤氲的血色雾气,左眼的眼白迅速转黑,无数只断臂在血红的瞳孔中若隐若现!
    “啊啊啊啊——”
    奔跑的双腿突然被拽住,同时脖颈被高高吊起,小田杏子惨叫着不断挣扎,下一秒就生生被扯为两截!
    “噗”——
    在一声黏腻的闷响后,地上多出了一蓬血肉。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洛晚恶心地捂住嘴,一把从腰间抽出匕首,撑着虚软的身体跑下楼。
    小田杏子与她不死不休,她必须趁对方复生后,来不及发动能力时,一次次地杀死她,直到耗尽她的阳寿,让她彻底死亡!
    “嘶——”
    再度复生在中庭后,小田杏子后怕地捂住脖子,还没从刚刚的痛苦中回过神,就见一把雪亮的匕首刺过来!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她惊恐地睁大眼,布满血丝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洛晚果决的脸。
    “别、你别过来……[业火]!烧死她!啊啊啊啊——”
    小田杏子尖叫着侧过身,匕首擦着脸颊掠过,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意识到她又要发动能力,洛晚急速后撤,可胸口忽而一阵剧痛,她刹那间失去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砰”!
    枪声慢半拍地从楼上传来,洛晚挣扎着想要扭头,却在下一瞬没了气息。
    小田杏子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循着枪响抬起头:“你……”
    “快走!”
    心知洛晚马上要复活,她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逃上楼,慌不择路地跑入一间病房,“砰”地反手锁紧了门。
    在房门关闭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身周蓦地一黑,一只眼睛从半空张开。
    “神……真神!求你帮帮我!”
    小田杏子哆嗦着匍匐到地,“砰”“砰”地用力磕着头:“都是洛晚,全怪洛晚!我原本想杀死她,抢走卷轴去完成委托,都怪她……”
    ——为什么要在委托完成前动手?
    神明的责备裹挟着闪电劈入脑海,她惨叫着捂住头,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对、对不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等她找到密室……啊啊啊啊!”
    脑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自内而外地熊熊燃烧,小田杏子痛苦地满地打滚,尖叫声很快变弱,数秒之后彻底消失。
    黑暗无声地吞噬了一切,而后如潮水般渐渐褪去。明亮的月光洒入室内,整洁的病房中空无一人——
    仿佛从来不曾有谁踏足。
    ……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树林中。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光。西索抱着坛子走在落叶间,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自从成为“鬼”以后,他遇到了9个人,听到了4次击掌声和2声短促的尖叫。假设尖叫者被鬼魂杀死,那么除他外还剩7个人,他们摸走了9朵白菊花,无论怎么算,现在理应都不剩菊花,游戏应当结束,他们获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打从一开始,坛子里就不只有9朵菊花?
    村长伙同鬼魂在作弊?!
    西索抱紧冰冷的坛子,心中纷乱如麻。他不停变换方向,在绕过一棵3人合抱的大树后,猛地与另一人撞个正着!
    对方同样没提灯笼,比他矮了两个头,目测不到170cm,应该是林肆或某位女生。
    西索微微眯起眼,正要做点什么确认身份,对方却伸出细白的五指,依次比了几个数字。
    ——原来是莫莉·克隆博。
    在游戏开始前,他分别与俞朗和莫莉约定了不同的暗号,只有彼此双方知道。对方刚刚比出的数字,正是他和莫莉约好的暗语。
    西索暗暗地松口气,递出坛子让她抽。莫梨谨慎地摸出一个布袋,打开后果然又是白菊花。
    西索冲她打出暗号手势,接着比了一个“十”——已经抽出10朵菊花了。
    莫梨和他相识日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思着皱紧眉,在自己脖颈前横了一下,然后比出“四”——至少有4人已死亡。
    白菊花、布袋和参与者的数目明显对不上,二人相顾无言,只能继续往前走。目送着西索远去后,莫梨皱紧眉扭过头,还没选好方向,猛然听到前方传来拖行声:
    “沙沙——”“沙沙——”
    一盏灯笼在黑暗间飘浮,一顿一顿地向她靠近。
    莫梨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一个跛脚人拖着不灵便的右腿,稳稳地提着一盏灯笼,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
    ——参与者中有跛脚的么?
    她狐疑地眯起眼,恍惚间看到对面的鬼面具上花纹扭曲,随着烛火跳跃蜿蜒,仿佛某种邪恶的活物。
    不祥的预感盘旋在心头,她用力闭紧眼再睁开,一切恢复如常,而跛脚人也走到了她面前。
    根据规则,每当有2个人相遇,必须击掌后才能继续前进。想到先前的尖叫,莫梨抿紧唇瓣,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他。
    来人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他提着灯笼的手很稳,黑袍外的手掌苍白干枯,骨节夸张地凸出,深色血管交错着分布,如同某种条状爬虫,栖息在紧贴骨头的干瘪皮肉上。
    他决不是委托者,那么……是村民么?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跛脚人当先举起手,作势要与她击掌。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对,莫梨迟疑片刻,想到规则,终究不情愿地举起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树林,就在皮肤相触的那刻,阴森的冷意蓦然袭来,鬼面具忽然向后合拢,死死扣入莫梨的皮肤!
    脸孔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着捂住头,很快在窒息中软倒在地。跛脚人缓缓地俯下身,面具上的花纹扭曲蜿蜒,组合出一张怨毒的笑脸。
    木质面具越扣越紧,鲜血顺着脸颊一股股滑落,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秒,莫梨终于找出了规则的漏洞,原来是这样……
    ——复生后一定要告诉他们……
    怀揣这种急迫的想法,她的身体渐渐变冷,而后消失在树林间。
    与此同时,西索怀中的坛子里,无声地多出一袋白菊花。
    ……
    洛晚循着指示,摸索着来到第三档案室之前。
    再度复生后,意识到小田杏子还有同伴,她不敢耽搁,匆匆展开羊皮卷轴,根据地图找到了这里。
    档案室的门没关,一切顺利得出奇,她按住门板刚要推开,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若是没记错,黛莎似乎被工作人员警告过,第三档案室中存放着绝密档案,他们无权进入。
    假如这是隐藏规则,如果贸然进去,会不会因违反规则而死?
    洛晚压下急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思考片刻后,她果断地发动[回溯]——
    前进的指针忽然凝固,星月倒转,时光回退,陈旧的墙壁一点点翻新,而后定格在某一点——
    洛晚不知时空退至了哪一瞬,但此刻的第三档案室尚未成为禁地,甚至规则都还没出现。
    [回溯]最多只能坚持10秒,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只见室内空荡荡的,四周闪烁着无数烛火,地面上以鲜血绘制着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口黑色木棺。
    毫无疑问,秘密就在木棺之中!
    她定定神,屏住呼吸走到棺材前,正要掀开木盖,手腕却被按住了。
    一位身披白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洛晚感应得到他是一缕残魂。若是没猜错,他就是制定了规则、企图掩藏这里的亚历山大·罗素。
    她沉声回应:“我知道。”
    “你知道里面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时间一秒秒流逝,[回溯]即将结束,她一把甩开老人,猛地掀开棺材: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的决定,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与此同时,黄泉11层。
    西索面对前方的2名黑袍人,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捉鬼游戏”进行了4小时,大部分玩家已经死去,面前这2位或许是最后的……
    不,面前这1位,或许是除他外唯一的幸存者。
    可惜……
    目光下移,他盯着对方手中的菊花,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跛脚人依旧稳稳地提着灯笼,抬手作势要取布袋。西索下意识想退开,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伸过手——
    只要抽出骨头,他们就输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跛脚人的面具上暗纹游动,恍惚间组合成狰狞的笑脸。它的手指已经触到坛口,眼看就要伸进坛子,一条红白相间的缎带突然出现,紧紧绑住了它的手腕!
    黑袍人的动作被束缚,西索惊疑地扭过头,“俞朗?”
    ——只有他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嗯,是我。”俞朗一把扯开面具,飞快地将手伸入坛子,打算一把抓出所有布袋。
    见他忽然顿住,西索焦急地催促:“快点,道具要失效了!”
    “我知道——手腕卡住了!”
    他摸到了3个布袋,然而坛口实在太窄,每次只能取出1个。俞朗暗暗地咒骂一句,不得不松手放开2个。
    他在心中不停祈祷,飞快地掏出布袋解开绳结,一朵干枯的白菊花飘悠悠地落向地面。
    “你这是什么鬼运气……”
    “啪”!
    道具突然断裂,两个人惊惧地扭过头——4秒,远比预想的时间要短!
    跛脚人隔着面具望向他们,暗红色花纹渐渐转深,笑容惊悚邪异:
    “违规者,出局——”
    冰冷的声音犹如审判,然而“局”字还没落,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伴随着不容忽视的心悸,一条委托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同一时刻,黄泉10层,洛晚猛地掀开棺材,半副漆黑的骨架暴露出来!
    眼前忽地蒙上一层雾,强烈的晕眩蓦然袭来,她扶着木棺跪倒在地,被窥探的恶感在这一瞬空前强烈!
    “呼啦——”
    四周的烛火齐齐熄灭,深浓的黑暗快速蔓延,侵染了无数空间。洛晚忍着眩晕睁开眼,隔着重重时空,她似乎看到黑暗深处的石棺微动,一只手推开棺盖,自内伸出……
    脑内骤然泛起一阵刺痛,洛晚痛苦地捂住额角,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黄泉中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收到了一个必须参加的临时委托——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委托者们准备接受审判:在捉鬼游戏中获胜一次。]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改改错字、病句、部分描写与表述,不会修改情节和内容。
    终于赶完榜单,一个字都写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