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章
    阴森的冷意渗入骨髓,饱含恶意的窥探强烈得不容忽视,洛晚反感地皱起眉,慢慢睁开了眼。
    半空中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果然躺在那片熟悉的水面上。以水为界,水上蓝光幽幽,水下红光点点,生灵与死魂浩浩荡荡,沉眠于这个静谧的空间。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
    她镇定地站起身,循着直觉向前走。随着她的动作,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光点也跟着轻轻摇晃。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前面,他们相互吸引,她必须要过去……只能是她过去。
    洛晚穿过重重光点,径直走向空间深处。代表生魂的蓝光逐渐减少,妖异的红点密密麻麻,目之所及全是不祥的暗红,四周仿佛腾起一片朦胧的血雾,慢慢将她笼入其中。
    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洛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刺骨的寒意缠住她的小腿,如蛇般蜿蜒而上,在近似于黑的水面尽头,她终于看到……
    一口棺材停放在那里。
    似乎误入了凡人不该涉足的禁地,巨大的惊悚瞬间袭遍全身,她强忍住后退的冲动,一步步来到了棺材前。
    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漆黑无光。阴冷的恶意扑面而来,尽管面前空无一物,洛晚却知道,有什么正在注视着她。
    “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你是埋葬于黄泉18层的鬼魂吗?”
    颤抖的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周围一片死寂,意料之中地无声应答。
    洛晚盯着棺材,继续问:“你用羊皮纸把我们引入黄泉,在各个平行世界发展势力,目的是让人到达黄泉18层,打开黄泉18层的大门,对不对?”
    棺材中依旧静悄悄的,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洛晚鼓起勇气俯下身,她凑近棺材朝里望,冷不防狂风骤起,黑色的旋涡凭空出现,猛地将她卷入其中……
    “——啊!”
    洛晚猛然睁开眼,惊魂不定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室内开着一盏小灯,哗哗的水声若有似无。确认自己在房间后,她疲惫地捂住脸,支着手臂坐起来。
    黄泉8层的船票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洛晚伸手拿过,仔细端详着背面的棺材图案。
    不知是不是错觉,票纸上棺材盖掀开的幅度好像比之前更大一些。她忍不住凑近细看,然而想到梦中突如其来的旋涡,又“啪”地把船票扣回桌面。
    10:42,临近中午,洛晚索性走出房间去找江楼。后者刚给“破晓”的成员做完逻辑训练,正靠在沙发上喝茶休息。
    洛晚推门而入,还没开口,江楼就面色严峻地皱起眉:“你到底有没有休息,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吗?”洛晚下意识摸摸脸,又困顿地打个哈欠:“可能是做噩梦的缘故,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你竟然会做噩梦?”江楼稀奇地望着她:“我以为你没什么心理阴影。”
    “不,和心理阴影无关……”洛晚坐到他对面,苍白的面容十分憔悴:“除了香取裕美的[占卜]外,黄泉中有其他预知能力吗?”
    “预知?”江楼把所有认识的人在脑中快速筛了一遍:“这种能力罕见特殊,据我所知,没有。”
    “那在梦里沟通鬼魂呢?”
    “这不可能。”他断然道:“黄泉中没有鬼魂,怎么在梦里沟通?除非你的灵魂能去其它空间。”
    “为什么你断定这里没有鬼魂?”洛晚刨根究底地问:“是谁最先提出这条规则的?”
    “前人。”江楼耐心地解释:“没人清楚黄泉到底存在了多久,但一些前人留了笔记。虽然船上的房间会自动复原,不过笔记这种外物会保留下来。我们对于黄泉和委托的认知,很多来自于这些笔记。”
    “原来还能这样……”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有空也要写点东西,免得某天意外死掉,连经验都来不及传授。”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江楼探究地盯着她:“难道你也失去信心了?”
    “只是以防万一。”洛晚疲倦地按住额角,“毕竟,危险常在。”
    江楼望着她消瘦的脸,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听说了洛叔叔的事,抱歉……请节哀。”
    “居然连你都知道了?”洛晚失笑地摇摇头:“我没告诉你们,就是怕看到这种宛如对待易碎品的态度。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其实偶尔脆弱一下也没关系……”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江楼顿住话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向外走去。
    只见西索扯着洛红花穿过长廊,后者不停撕咬踢打,骂骂咧咧地企图挣脱:
    “混蛋,放开我!你有病吧?我和我老公吵架关你什么事?你是警察吗?警察都不会搭理夫妻吵架!”
    西索被她狠狠挠了几下,手腕上皮肉翻卷,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再度挨了一巴掌后,他不得不松开手:“从来没人打过我的脸……”
    “我就打了,能怎么样?”洛红花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脚,“住在我隔壁偷听夫妻聊天,你是变态吗?真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恶心!”
    西索僵硬地站在原地,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他看到围观之人神情微妙,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名为“难堪”的尴尬情绪直冲头顶,他艰难地辩解,“我没偷听……”
    “没偷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吵架?还破门而入强行拉我出来……”洛红花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当、然、不、会!”
    西索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否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洛红花,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这种自恋又毫无羞耻心的女人:“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至于原因,你知道的——”
    不想再被当成猴子围观,他摆摆手,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洛红花。
    “喂,你干什么!”洛红花又惊又怒,她刚要继续谩骂,却被晏离止住了。
    后者平静地看向西索:“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晏离和洛红花是船上有名的恩爱夫妻,可眼下老婆被带走,他却出乎意料地淡定。西索多看了他两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以家族的荣誉担保,绝对不会伤害她。相信你也清楚,她和我在一起会更安全。”
    语毕,他转身打算离开,余光瞄见一旁的洛晚,忍不住低声抱怨:“明明都姓洛,那时又在一起,为什么卷入时空乱流的是她?”
    不小心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洛晚:“……”
    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百分百不是好事呢。
    另一边,不知晏离说了什么,洛红花迅速敛起怒火,怏怏地垂下了头。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保镖,顺从地随西索走入电梯,很快消失在长廊上。
    身后,看热闹的众人“嗡”地议论起来:
    “不是吧,公爵和洛……那女的是谁来着?他不至于喜欢人妻吧!”
    “他们八成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
    “我也觉得!那可是公爵,有权有势,要什么女人没有啊……”
    洛晚和江楼交换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走回房间,没想到晏离也跟了进来。
    眼见二人面露惊讶,他简单地解释:“我加入了你们,我说过的。”
    “哦,对,是在船上和我说的。”洛晚请他坐下,接着严肃声明:“在为你提供帮助前,我必须要搞清洛红花和西索的关系。西索的朋友很多,我不想与他为敌。”
    晏离闻言垂下眼,无意识地捏着裤兜里的千纸鹤,“你应该猜到了。”
    “我想听你确认。”
    “好吧。洛红花和西索都没多说,以下只是我的推测——”
    晏离唇瓣微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最近一次黄泉5层的委托中,红花遭遇时空乱流,被带到了黄泉15层。当时公爵在黄泉15层执行委托,我猜他遇到了棘手的麻烦,恰巧他们相遇,因此他将自身安全与红花绑定……”
    “你的意思是,共享寿命?”江楼说完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公爵的寿命非常多,除非他在黄泉15层死掉十几次……”
    委托者的寿命来源于完成委托后的奖励和他人的赠予。普通人若想在船上得到庇护,只能加入一方势力,每月缴纳少量寿命做“保护费”。而势力越大,成员越多,领袖能收到的保护费就越高。目前西索的追随者最多,他每月收取的保护费比完成委托后的奖励还要多。
    如果连他都在黄泉15层中耗尽了寿命……
    “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至今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黄泉15层,除了他和俞朗外,没人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
    洛晚回忆着西索从黄泉15层回来后的种种行为,冷静地分析:“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在船上的地位太特殊,他们绝对不能示弱,否则难得建立的秩序会乱。从最坏的结果考虑,假设西索寿命无多……他可能下次就会死。”
    “……最好不要。”想象着公爵不在的场景,江楼头疼地捂住脸:“香取裕美神秘冷漠,克隆博小姐命令至上,公爵是眼下最合格的领袖。他身份高贵,足智多谋,公平正义,符合普通人对领袖的全部期待。换个人处在同样的位置,决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可惜他的生死不由我们决定。”洛晚无奈地摊摊手,她想说可以去找洛红花套话,但看看沉默的晏离,又把这个主意吞了回去:“我明白了,晏离,谢谢你,我们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
    “大家短时间内只会猜测你们和公爵有利益关系,至于他的寿命……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是我们想多了。”江楼无声地叹口气,“谢谢,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晏离沉静地点点头,依言起身离开房间。看着他留在桌子上的千纸鹤,洛晚笃定道:“他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嗯,本来没这么严重的,大概是最近洛红花的事……”江楼又叹一口气:“假如我们的推测正确,洛红花和公爵……唉,当时你也在黄泉5层吧?如果换成你就让人放心多了!”
    “……谢谢你的肯定。”洛晚唇角微抽,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静默良久后,她轻声问:“我能相信你吗,江楼?”
    “当然可以。”看出她要讲重要的事,江楼严肃地坐正身体:“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秘密地调查一个人。”
    “谁?”
    洛晚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名字——
    乔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