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第192章
    闪烁的烛火在灰蒙蒙的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的光。随着洛晚的叙述,林肆不解地锁紧眉:“可……为什么?她和你有仇?”
    “不清楚。”洛晚耸耸肩:“她加入了克隆博家族,你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另外……”
    她顿了顿,极快地瞥了林肆一眼,出于某种直觉临时改口道:“另外,你的委托是什么?”
    林肆还在琢磨陈雪茹,对她的微妙反应一无所觉:“[找到村长缺失的部分]。”
    “很好,克隆博小姐的身份正是村长的女儿,说不定她能帮到你。”
    语毕,洛晚吹灭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林肆一愣,警觉地直起身子:“怎么了?”
    “22:51,该休息了。”
    暗淡的天光朦朦胧胧地透入室内,尘埃飘浮旋转,在半空形成了一片浅灰色光雾。洛晚疲惫地坐到窗边,定好闹钟后打个哈欠:“你先睡3小时,我守夜,最好能退烧。”
    “……哦。”
    室内没有床,他们又不想躺进棺材,只能在椅子上将就。她单手撑着下巴,边打盹边思考天亮后的安排,冷不防却听林肆道:“抱歉,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唉,没什么。”
    人在黑暗中大概格外感性,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低落。洛晚揉着额角止住发散的思绪,温和地安慰道:“虽然的确有点麻烦,但至少确认了山上危险,不能随便乱闯,也不算毫无收获。”
    房间里许久都没回音,听着对方明显不规律的呼吸,她无奈地拖着椅子靠过去:“你现在该好好睡觉。”
    林肆沉默地点点头,意识到她可能看不清,又哑着嗓子低声道:“也不知道莫梨在干什么。”
    黄泉中很少有人称呼莫莉·克隆博为莫梨,洛晚怔了半秒:“她的委托是按时参加拜月。”
    “你之前在广场上看到她了么?”
    “没有,克隆博小姐更习惯独来独往。”
    “确实,”他轻声道:“希望她没有危险……”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洛晚无语地翻个白眼:“克隆博家族的领袖没那么脆弱,尽管放心。”
    “道理都懂,但……”
    林肆缩在被子里,宛如一个巨大的蛹。他盯着灰暗的虚空,语声平和落寞:“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村子里没有花,其实她很喜欢花,房间的各个角落摆满了花。”
    昏黑的空间中,他看不到洛晚见鬼似的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的确,她是克隆博家族的首领,身手好、会打架,头脑聪明,可毕竟是刚成年的女孩子,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强者没有性别之分,很少有人单纯把莫梨视作18岁的少女,除非在他眼中,抛开领袖的身份,她还有其他意义——
    洛晚头疼地皱起眉,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想为她做什么?”
    “就是……解决困难之类的。”林肆不自在地动动身子:“你知道的,我能力有限……而且我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保镖,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洛晚静默地靠在椅子上,没有马上回应。
    细小的灰尘反射着夜光,在头顶幽幽地浮动;夜风敲击窗扇,发出一阵阵规律的闷响,令人无端烦躁。
    林肆无意识地蜷起手指,他抿紧唇瓣,放轻呼吸,莫名有些紧张。
    时间在等待中无限拉长,良久后,洛晚忽然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叶尾守宫吗?”
    她的语气非常自然,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林肆忐忑地揣摩了一下她的情绪,接着才注意到问话的内容:“叶尾守宫……什么东西?哪位霓虹人吗?”
    “……那是一种夜间活动的壁虎。”洛晚无奈地叹口气:“它善于伪装,常常一动不动地装成树干或树叶,白天趴在树枝上睡觉,一旦遭遇危险就松开树枝,掉到下方的落叶堆里。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想法与感情会随着年龄、环境、亲友、物质条件等不断改变。有些人就像叶尾守宫一样,出于某种动机会暂时蛰伏,展现出随和的表象。只有时间能验证真实的本质。”
    退烧药开始起效,林肆晃晃脑袋,困倦地打个哈欠:“你是让我继续观察莫梨?”
    ——不,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他没有等到回答,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歪在墙上睡了过去。洛晚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忧虑地拧紧了眉。
    身为灵媒,陈雪茹绝对是克隆博家族的核心成员,她与莫梨在大方向上不会有分歧。刚刚她本想对林肆说“另外留心克隆博小姐,确认她究竟是敌是友”,不过……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她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了。
    ……
    拜月结束后,陈雪茹没有离开广场,而是趁乱藏到了阴影里。待人全部走光后,她掏出火柴,一步步走向阴阳树——
    “刺啦”!
    火光骤亮,散发出一点微弱的热度,尽管清楚这株妖异的植物八成不怕火,但这点火苗还是令陈雪茹感到心安。
    树洞里藏有某种能力,她必须先于洛晚得到。
    她已经暴露了杀意,再见面恐怕不死不休。在完成委托前,她不想和洛晚硬碰硬,如果能拿到她想要的,或许可以以此来要挟……
    “唔——”
    脖颈忽地一痛,火光被碾灭,火柴飘飘悠悠地掉落而下。陈雪茹还没反应过来,猛地被一只胳膊勒到石柱后!
    她惊恐地挥动四肢,慢半拍地想起要掏枪,后背却重重地撞上石壁,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五脏似乎都移了位,她痛苦地弯下腰,额上迅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别……别动手,求你!”
    她强忍疼痛仰起脸,调整了一个柔美的角度:“我是……莫梨?!”
    “鬼叫什么,不要一惊一乍的。”
    莫梨面无表情地收起枪,颇为嫌弃地松开她:“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来这儿干嘛?”
    “我、咳咳咳咳……”
    沉重的钝痛快速蔓延,陈雪茹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你、咳咳……你神经病啊,突然抓我干什么!”
    她恶狠狠地瞪着莫梨,仿佛要生吃对方的血肉,后者不耐地挑了下眉,显然没把她的仇恨放在眼中:“别啰嗦,回答我的问题,你鬼鬼祟祟地来这儿干嘛?”
    “广场又不是你家开的……嘶,快放手!我说,我说!”
    陈雪茹奋力挣开她,揉着被捏得快要散架的肩膀,暗骂她真是个野蛮人。她定定神,不情不愿地坦白道:“我来取树洞里的东西。”
    莫梨平静地点点头,这与她想的差不多。她侧过身,不客气地扬扬下巴:“带路。”
    “你不会想和我抢吧?”
    “视情况而定。”
    ——混蛋,她为什么不去死!
    陈雪茹愤恨地咬紧牙,硬着头皮往前走。夜风挤入石柱,簌簌地拂过枯枝,2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着印在地面上,在脚下形成了一片浓黑的阴影。
    粗壮的枯枝遒结在半空,宛如巨网,将夜空分割得支离破碎。想到它们不久前刚刚卷走5个女人,陈雪茹有些反胃。若非确定藏有道具的位置绝对安全,她决不会大着胆子冒这个险。
    阴阳树的树洞背向广场,2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入口。树洞宽敞潮湿,内壁腥臭而黏腻,陈雪茹嫌恶地屏住呼吸,顺着感觉贴向一侧,很快找到了一颗眼珠。
    “呶,这个……”
    “是能力。”
    莫梨接过眼珠打量了一会儿,只能确定它不是灵媒专用的特殊能力:“如果塔伦在就好了。”
    她正要把眼珠收进内兜,陈雪茹忽然按住她的手背:“等等,你必须给我,它是我和洛晚协商的筹码……”
    ……
    2:51,林肆从睡梦中被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很好,退烧了。”
    洛晚试试他的额头,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我要出去办点事,接下来你可以继续睡觉,也可以悄悄到外面转转。”
    林肆闻言睁大眼,睡意立即散得一干二净:“你要去哪儿?”
    “办点私事,别跟过来。”
    简单交代几句后,洛晚轻轻推开房门,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拍拍脸,打起精神,谨慎地藏在阴影里,径直朝河流上游的广场走去。
    阴阳树的树洞里藏的东西,她必须尽早拿到手。
    想到莫名与自己作对的陈雪茹,洛晚右眼微跳,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眼见阴阳树越来越近,她释放感知,可本该藏有道具的树洞此刻却变得平平无奇,里面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洛晚抿住唇瓣,不死心地穿过广场,快步跑到树洞前。她弯身钻进去仔细寻找,然而除了杂草和碎石外再无他物。
    道具果然被取走了……不好,危险!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后颈忽地一痛,她“砰”地倒在地上,不甘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