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正午的长廊上空荡荡的,林肆摸索着找到了110病房。
    半掩的房门漏出一阵低弱的交谈,他刚来到门口,立刻就被房间中的患者发觉了:“谁?”
    林肆紧张地调整好表情,接着神色自然地推开了门。这里住着4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蔡爷爷——他正靠在临窗的床头,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望着他。
    见他穿着一身绿袍,靠门的大叔满脸警惕:“你来干什么?”
    “我是新来的保安,不想吃午饭,一个人有点无聊,所以随便走走。”
    大叔怀疑地审视着他:“保安不能与病人交谈,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林肆愕然,“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
    见他的惊讶不似作伪,蔡爷爷冲大叔摆摆手,和蔼地解释:“这不是明文写在纸面上的,但从没有保安搭理我们。你是新来的?”
    “是的,我就住在附近。”林肆顺势坐到他身边:“上午我无意间看到了您……您长得很像我爷爷。”
    他专注地盯着面前儒雅的老人,明亮的阳光勾勒着老人温和的眉目,他的白发被照得发亮。
    林肆喉结微动,他的语气很轻柔,仿佛是怕惊扰易碎的美梦:“见到您就好像见到了亲人……我非常想念他。”
    “好孩子,”蔡爷爷怜爱地拍拍他的手:“你可真瘦啊……成年了吗?家里人允许你出来打工?”
    “我没有家人……他们已经死掉了。”
    蔡爷爷闻言叹口气:“唉!人生艰难啊……”
    他盯着虚空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温柔地笑起来:“难得我们有缘分,等我以后治好了病,你就和我一起走吧!我妻子是霓虹人,我们在山下开了间旅店,正好还缺一个帮工。”
    林肆垂下眼眸,嗓子发干,他难过地握紧双手:“……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蔡爷爷愉悦地弯起眼睛,他还想继续聊点别的,可念头一转,迅速又敛起笑容:“快走,别被其他人看到。记得,少和病人来往!”
    “我……”
    林肆有意劝他逃出疗养院,可这里实在不方便说话,他无奈地闭了下眼:“那您好好休息,我还会来看您的。”
    “诶,好孩子,记得按时吃饭!”
    目送着他出去后,大叔疑惑地扭过头:“他怎么知道你姓蔡?”
    “可能是看过名册吧。”
    ……
    林肆终于在大厅的墙壁上找到了挂历——今天是1954年9月3日,星期五。
    按照姜妍的说法,进入指定房间后,委托者会回到死前的那刻,而他这一次走进不同房间,时间果然也随之倒流……但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他顺着螺旋楼梯快速朝上走,打算去2楼找李兴,冷不防在转角和对面的医生撞个正着,
    “哗啦啦”——
    对方正在低头沉思,乍然撞到人后双臂一松,怀里的文件飘飘扬扬地散落一地:“对不起,我没看路……”
    “洛晚?!”
    林肆震惊地盯着她,不自觉地露出喜色:“原来你也在!”
    “呃……你认识我?”“洛晚”尴尬地扯扯嘴角:“我正要去1楼查房,请问你是……”
    她态度疏离,神情戒备,显然并不认识他。林肆愣了几秒,喜悦滑稽地凝固在脸上:“……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不是洛晚。
    尽管有着相似的脸,但她们却是2个不同的人。
    他沮丧地垂下头,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洛晚”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弯身捡起散落的文件:“你怎么知道我是洛晚?”
    “你胸前挂着铭牌。”林肆反应敏捷地找了个借口,他生怕对方多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抗抑郁药物的研发顺利吗?”
    “还不错。”说起这个,“洛晚”明显来了兴致:“不但能提前拿出药剂,而且还有些新收获。”
    “是什么?”
    “院长有一个关于神经的大胆构想,但由于缺乏试验,进展一直很缓慢。借着这次机会,他给20位患者注入了新型药剂,原本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却获得了重大发现。”
    林肆张了一下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他看着“洛晚”开心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是什么发现,可以告诉我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你可能听不懂——110病房里,一位51岁的男性患者成功与药剂发生反应,并且产生了良性效果。他极具研究价值,接下来我们要定向观察。”
    ——果然是蔡爷爷。
    林肆手指微颤,一颗心猛地往下沉。他强作镇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洛晚”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整理好文件,自顾自地向下走:“可惜除了他以外,其余19人全部崩溃。为了纪念这个实验体强大的生命力,我决定给他命名为‘灰鼠’。你知道吗?老鼠已经在地球上繁衍了4700多万年,出现得比人类还早……”
    “够了!”
    “——嗯?”她顿住话头,狐疑地偏过脸,“怎么了,你不高兴?”
    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有……难得午休,就别提这些严肃的事了。”
    “嗯……也对。”“洛晚”点点头,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没见过你。”
    “林肆,我是新来的。”
    “噢……”
    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与真正的洛晚如出一辙。林肆被她瞧得发毛,借口要休息匆匆离开,拐上2楼进入了房间。
    “洛晚”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李兴不在,姜妍不在,路大哥不在,石菲也不在。
    目前的神使是一个白人,每周要去111病房祈祷一次,今夜恰巧是第3次。祈祷日不值夜,林肆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头痛欲裂,了无睡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时空与先前所在的时空,是同一个吗?
    假如他幸运地活了下去,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委托者们还会到来吗?到来的那些人还是他认识的吗?
    林肆烦躁地捂住眼睛,心神不宁地翻个身,对着墙壁沉沉地叹了口气。
    项链上还剩2枚晶体,这意味着他还能复活2次。机会有限,他一定要把蔡爷爷送走……
    “啪嗒”“啪嗒”“啪嗒”……
    幽寂的长廊上忽地传来一串脚步声。它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到了他的房间外。
    林肆警觉地坐起身,光着脚无声地走下床。
    神使要在今夜祈祷,外面不应该有人——或者说,门外的绝对不是“人”。
    他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穿过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房间,轻手轻脚地藏到了门后。
    四周静悄悄的,林肆死死地盯着门锁,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响动。
    沉寂半晌后,“咔嚓”“咔嚓”——外面的东西开始拧门锁。
    门锁简单而脆弱,被撬开是迟早的事。林肆想要找个物件作武器,哪知刚刚扭过脸,房门就“咔嚓”被推开了!
    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贴紧墙壁。在幽暗的夜色中,房门慢而无声地打开,林肆一眨不眨地盯着折扇门,却见它开到一半顿住了。
    周围静谧无声,长廊上毫无异样,半分钟前的脚步声好似是错觉。
    林肆紧盯着门口,他五指冰冷,身体紧绷,丝毫不敢放松。如果鬼魂闯进来,他只能先往房间里跑,而后再趁机逃出去——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事实上他更可能会被杀掉……
    真没想到,复活后仅仅过去半天,他就要再度赴死。
    林肆惶恐地抿紧唇,控制着不发出呼吸声。等待的时间尤其煎熬,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就在他忍不住想出去看看时,脸上却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痒意。
    有什么轻轻地拂过面颊,又冷又潮,还带着一股腥气。
    他的四肢骤然僵住,脸色刷地一片惨白。一颗人头擦着鼻尖“骨碌碌”地掉落,林肆倏然抬起头,只见一截身子正扒在房门上,距他不过半臂远!
    ——不,不可以……他还没帮蔡爷爷逃出去,即便死也不能是现在!
    身体本能地向前冲,林肆想尽快逃出房间,可扒着房门的无头尸体却忽地伸出手,干枯的五指紧紧攥住了他的长袍。
    人头“骨碌碌”地滚到脚边,他暴凸的眼球狠狠瞪着林肆,怪异地慢慢张大嘴,一个身体腐烂的独眼女鬼缓缓从他嘴里爬出来。
    林肆手忙脚乱地脱下长袍,但脚踝却被女鬼一把拽住,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室内。额头“砰”地撞上地面,他惊叫着奋力挣扎,可四肢却被长发一圈圈收紧,有什么冰冷沉重的物体重重地压到了他背上。
    人头“砰”“砰”地在房间里跳动,发出一阵“呵呵呵”的怪笑,林肆咬紧牙关往外爬,然而女鬼却像秤砣一样死死压在身上,他连伸直手臂都做不到。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又要死掉了吗?
    背后的女鬼一把按住他的头,他狼狈地贴伏在地面上,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双眼逐渐暴凸,眼白上一条条纤细的血管也受压膨胀……
    林肆认命地闭上眼,他委顿地蜷缩着不再挣扎,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女鬼按压头颅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痛苦地呻吟着,可某一瞬间身上却忽地一轻,一切全都消失了。
    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来到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