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比尔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试了几次却又无力地躺倒,好半天都没恢复力气。
    李兴活动着肩膀走过来,嫌恶地用脚尖踢踢他,“喂,没死吧?”
    “我、我腰疼……”比尔难受地蜷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刚刚电梯晃动时,我被狠狠踢了一下……”
    “放屁!”李兴扬声打断他:“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哪来的第三人去踢你?”
    “是、是他……”他胆怯地瞄向尸体:“当时我正搬着他的脚,在灯光灭掉的那一瞬,他踹了我一下……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撒谎!”
    李兴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他回身看了尸体一眼,一把将比尔揪起来:“少废话,赶紧烧掉,尽快回去!”
    比尔一瘸一拐地扶着腰,为难地嗫嚅:“可我用不上力……我抬不动了。”
    “什么?”
    “我腰扭了……”他羞愧地垂下头:“不然、不然我回去找塔伦队长,让他再安排一个人来……”
    “你真是个废物!”李兴气恨得咬牙切齿,“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就越大——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吗?”
    比尔苦恼地挠挠头:“那要怎么办……”
    他闭上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去把尸体的双手搭到我肩上……”
    ……
    疗养院的5-7层全是办公室,除了“灰鼠”外没有其他病人。林肆摸索着找到511,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木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不大的单人间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个老人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开门声后,他温和地抬起脸:“哟,小林,你来啦。”
    “……蔡爷爷?”
    林肆呆呆地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用力揉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是我,你怎么忽然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老人好笑地放下书,和蔼地冲他招招手,“来,我特地给你留了吃的,保证比食堂做的香。”
    林肆怔怔地点点头,梦游似地走进病房,他机械地坐到桌边,听着蔡爷爷久违地在耳边絮絮,大脑一片混乱。
    ——世界上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吗?
    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吗?
    死而复生,亡者重现……就算是梦,他也从不敢如此奢求。
    在林肆短暂而灰暗的人生中,阿婆与蔡爷爷是难得的亮色。前者收养他,后者教育他,对他而言,他们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没人知道蔡爷爷究竟从哪里来,老城区里每天都有很多流浪汉,他们四处为家,林肆对此习以为常。他和阿婆在垃圾站旁的平房里相依为命,等注意到的时候,对面早已搬入了新住户。
    那是个体面的老头子,他粉刷房屋、购置家具,与周围醉生梦死的混混们截然不同。听说他读过很多书,阿婆特地请他来取名,“林肆”这个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大家只知道这位老人姓“蔡”,附近的孩子全称他为“蔡爷爷”。他斯文儒雅,性格温柔,不过精神似乎不太好,经常称自己来自五十年代。邻居们纷纷在私下议论,可能就是因为痴呆,他才被家人抛弃到这里。
    林肆从小就觉得蔡爷爷对自己格外好,他每天都耐心地帮他温习功课,借着讲故事的由头教他做人的道理,此外还承担了他的医药费,不时给他买新衣服……亲爷爷也不过如此。
    在他心中,蔡爷爷和阿婆都是难以割舍的至亲家人。
    蔡爷爷偶尔会喝点小酒,醉后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林肆记得他总提起妻子,依照他的说法,他妻子是霓虹人,在市郊开了一间极具特色的和氏旅店,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他的家人却从没到老城区来找过他。
    ——霓虹人、和氏旅店、女儿……
    他的脑中快速划过什么,但还没抓住,手臂就被老人轻轻拍了拍:“想什么呢,你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肆回过神,下意识摇摇头:“没……”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向老人:“您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林肆吗?”
    “……那您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你被一位好心的阿婆收养,在你之前,她收养过3个孩子,可惜他们患有严重的遗传病,不到5岁就先后死去。你是她收养的第4个,‘四’与‘肆’同音,因此名字叫林肆。”
    老人推推眼镜,疑惑地盯着他:“这些是你上周告诉我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奇奇怪怪的……”
    林肆敷衍地找了个借口,心中疑窦丛生。上周委托还没开始,他确定自己决没见过这位老人,可这套说辞却是对外的标准回答——总有好事者问他为什么会叫这种狂野的名字,他一贯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你是不是被111的吓着了?”老人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而后神秘地压低声音:“别怕,离那儿远点,记得夜里巡逻时不要乱走。”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林肆故作镇定地耸耸肩,他把话题拉回来,不死心地追问:“您真的姓蔡吗?您是不是还有一位来自霓虹岛的妻子在市郊开旅店?”
    “是的,她就在这座山下。”老人幸福地弯起眼睛:“这间疗养院的医生定期举行义诊,我先前夜夜失眠,于是赶着义诊来开药,没想到医生说我的病情很严重,必须要住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离开,晴美和和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不,你再也回不去了。
    林肆神情复杂,他头脑一热,冲动地想告诉他所有真相。
    “您有没有想过……”
    “嗯?”
    对上老人温雅的脸,他喉结微动,最终纠结地扭开头:“没什么。”
    他草草吃了几口蔡爷爷特地留的饭,接着收好餐具站起来:“身体是自己的,以后不要不吃东西了,我会抽空来陪您的。”
    “嗯。”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台灯下的面孔显得格外慈祥:“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面善,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大概因为你是这里唯一肯搭理我的人?”
    林肆张了一下嘴,良久后酸涩地垂下眼睫,暗暗下定了决心。
    ——即便是假的,他也要帮蔡爷爷离开这个鬼地方!
    ……
    -1层。
    鼻端满是混合着油脂的焦臭味,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李兴咬紧牙关背着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地底共有3个焚化炉,其中一个正在维修,一个只焚烧正常死亡的病人,最后一个才是111的干尸专用。他一口气把尸体扔到焚化炉前,拄着膝盖喘息了一阵:“然后呢,要怎么办?”
    “不知道,我第一次过来……您已经来过了那么多次,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少废话!”李兴凶狠地瞪向比尔:“这一路你像个废物一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比尔理亏地缩缩脖子,顺从地跑到墙边的控制板前:“好吧,让我看看……哈,找到了,3号焚化炉!”
    他按下[open],焚化炉前的厚重铁壁立即“轰隆隆”地上升,露出一个足以容纳3人的黝黑炉膛:“你把尸体拖进去,之后炉膛预热5分钟,800度的火焰会自动燃烧……我们就可以走了!”
    这听上去很简单,李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弯下腰拽起干尸的手,正要把他往炉膛里拖,余光却瞄见尸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眸!
    他心下一惊,马上从衣兜里掏出匕首,正要刺向尸体的心脏,头顶的灯却“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熄灭了。
    “……我艹!”李兴被干尸的手臂绊倒,狼狈地摔到了他身上。他手忙脚乱地翻过身,拄着地面爬起来,可原本躺在旁边的尸体却不见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他一瞬间汗毛倒竖,连声音都变了调:“比尔,你在哪儿?比尔?”
    “咳咳咳,我……咳咳咳……我在这里。”
    黑暗中响起一串剧烈的咳嗽,比尔哑着嗓子回应他:“刚刚忽然有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咳咳……李兴,是你吗?”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会是我!”李兴又气又怕,他循着声音去找比尔:“你小心点儿,那具尸体不见了……”
    “叮”,电梯声忽而在不远处响起,他霍然扭过头,可视线却被墙壁挡住了。待他摸索着找到电梯时,轿厢早已上行,红色数字停留在“7”,随后一层一层向下降。
    “艹,md,被他跑了!”
    “咳咳,咳咳咳……什么跑了?”
    “干尸乘电梯跑掉了!”李兴骂骂咧咧地按住上行键,他身上没有手电,偏偏地底又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过来和我一起上去……诶,你在鼓捣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焚化炉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闷响,他警觉地转过身,“比尔?你在干什么?”
    “炉膛开启后会自动预热,大概是焚化炉在升温。”“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比尔慢慢地靠近他:“你先别急,我认为尸体不一定会上楼,这也许只是一个障眼法。”
    “什么意思?”
    “疗养院里曾经发生过尸变,那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刚变成鬼魂的尸体动作很慢,而焚化炉到电梯有段距离,他应该很难移动过去……咳咳,咳咳咳……谁!”
    比尔突然惊惶地大叫一声,接着就再也没了声息。李兴攥紧匕首,警惕地摸回焚化炉前:“谁?——比尔,你还在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比尔!”
    他的喊叫在地底发出沉闷的回声,许久后,一旁终于传来微弱的呻吟:“我、我在这里……”
    ——是比尔的声音!
    李兴大步走过去,忽地却觉得有些不对。“轰隆”“轰隆”的预热声越来越大,他骤然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凭借直觉顿住脚步,转身就跑!
    但已经太迟了——
    一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脚踝,李兴猛地被扯倒在地。对方像拖布袋一样用力把他扔进炉膛,他挣扎着往外爬,铁壁却“铿”地扣紧!
    800度的火焰“腾”地自动燃烧,焚化炉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