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原本两分钟的路程被延长至数倍,身后的道路被踏出一条蜿蜒的痕迹,湿漉泥泞。
    等到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时,邬芮才发现自己的腿酸软得厉害。
    可即便这样,被抱到床上后,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跑。
    下一秒,宗柏也像是有预感般,一只手拽住她后退的脚踝,一只手伸向床头柜,用牙齿撕开,递给她:“帮我换了先。”
    邬芮还有些气愤,拍开他的手:“换什么?不做了,累死了,我要休息。”
    宗柏也轻笑了声,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怎么不做?刚才不还有多余精力想别的,现在又嫌累了?”
    她嘴硬反驳:“谁想别的了?”
    “没有?”他屈起她一条腿,在她小。腹上滑动了两下后,又掉转方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跟带了钩子似的,钩得她这副还未脱。敏的身体受不了地颤了颤。
    邬芮呼吸一屏,双手撑在他胸前,身体往后缩,弯折起的那条腿猛地挣脱开他的束缚:“没有,就是……没有。”
    然而下一秒,宗柏也攥住她脚踝,再次屈起,塞入她掌心,命令式的语气:“抱好。”
    喘息起伏骤然顿了下,握住小腿的指节也跟着紧了紧。
    “坏狗。”她伸手挡在自己面前,凶巴巴地瞪着他,“不准进来。”
    凶狠的表情,却像在撒娇。
    “行啊。”他扣住她脖颈,抬眸,贴近她耳畔,低低闷笑道,“把你这只手也一起凿进去,好不好。”
    邬芮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你——”
    “坏狗……”宗柏也重复着她方才吐出的这个词,语调慢悠悠的,“骂都被你骂了,不这么干不是亏了?”
    “抱好。”他又命令了一次,骨节碰了碰她的膝盖,“两只手。”
    她盯着他哑然失声,慢吞吞地照做,眼眶却渐渐蓄起水光,泪珠将落未落地盛在其中,可怜极了。
    配合着那点泪水,她刻意将语气放软,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又要……强迫我。”
    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宗柏也眸光一顿,手指也跟着僵硬了一瞬:“不是……”
    她居然没有张牙舞爪地回讽,反倒是委屈巴巴地落了泪。
    这反常的样子,让他一时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那话很过分?还把她吓哭了?她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娇气点当然好,只不过,她这有点太突然了。
    他抚着她下颌,放下她的腿,温声轻哄道:“哭什么,不做就不做了。”
    “不准哭了。”
    邬芮深吸一口气,抿着唇眨了眨眼,眼眶中盈满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全都落了下来:“凭什么不能哭?你怎么管得那么宽?”
    宗柏也没有答话,只沉默着用指腹抹掉她面颊上的眼泪。
    她盯着他低垂的眉眼,试探性地得寸进尺道:“不想要我哭,你不应该做点什么吗?光说不做算什么?”
    说到最后,她语气莫名有些烦躁:“你会不会哄人啊,宗柏也!”
    话落,贴着面颊的手指顿了下,他意味深长地抬眼凝视她,说得理直气壮:“不会。”
    下一瞬,他收起冷淡的语气,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哄?你教教我。”
    邬芮轻哼了声。
    连这都不会,还要她教。
    心里这么想,手却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倒。
    她坐在他腹肌上,挪着臀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停留在胸口:“嘴巴又不是只有说话这一个功能……”
    停顿须臾,她抬起腰,缓缓移了移,胸腔内的心跳快得厉害声线也跟着上扬了些:“你舔舔我,我就不哭了。”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回视她,右手扣住她的腿,指腹在内侧缓慢摩挲了几下。
    几秒后,视线垂落,在潺潺处停留。
    空气沉静、凝滞,目光胶着、粘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拒绝时,他忽地轻笑了声:“可以。”
    “但我要知道……”他托起她的臀,将她挪到自己面前,呼吸喷洒而上,“你刚才出神时在想什么。”
    温热鼻息存在于咫尺之间,浑身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然而下一秒,沸腾的血液却因他的话骤然冷却。
    邬芮闻言僵了一下,不自然地与他拉开距离:“不乐意算了。”
    居然在床上和她讲条件。
    她又没饥。渴到那种地步。
    宗柏也扯了扯嘴角,起身搂住她的肩,将她拽了回来,随后一言不发地吻向她的唇。
    舔吮轻咬,一路向下。
    嘴唇,脖颈,锁骨,心口,小腹……
    点到即止地浅尝,每个部位他都没逗留太久,但每一处他都很好地照顾到了。
    完美践行了她方才的要求,吻遍她全身。
    邬芮仰着脖颈大口喘息,一只手不自觉地与他十指紧扣。
    意乱情迷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摸我。”
    摸他哪里,他没说,但她此刻唯一能够得着的,只有他逐渐下移的脑袋。
    喉间咽下唾沫,空着的那只手终于找到了归宿。
    手指陷入发丝的那一瞬间,他也刚好品尝到了正餐。
    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唇瓣。
    吞咽,探入,翻搅,包裹,冲刺。
    不快不慢的节奏,却裹挟着极具侵略性的攻击力,击得她很快便溃不成军、连连尖叫,最终受不了地抓着他的头发,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够了?”他仰脸看着她,嗓音沙哑沉缓,还带了点被水浸润后的潮。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
    有限的视野里,全是他蛊人的模样。
    水痕遍布的脸,潮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嘴唇,以及仍在不断吞咽她所有物的喉咙。
    ……不够。
    她听见心底的声音。
    短短的对视,让欲。望显而易见地上涨了。
    所以,当然不够。
    而他也同样。
    下一秒,宗柏也握住她的腰,将她拽至自己身。下,俯身靠近。
    呼吸交缠,视线相触,火苗瞬燃。
    他扣住她下颌,她双臂搂住他脖颈,唇齿相贴,潮湿的吻再次降临,带着满满的色。气与只想放纵的欲念。
    -
    蓝珈之前向邬芮提及的「freya」品牌旗下的那条轻奢副线,它的设计与运营中心独立于米兰总部,设在罗马。
    这几天,两人一直在罗马的办公室里,洽谈合作的种种细节。
    窗明几净的室内,阳光斜透过落地窗,静静铺洒在地毯上,化作一道道鎏金色光柱。
    蓝珈一边听着耳畔轻柔的嗓音,一边盯着光柱下飞舞的细小尘埃出神。
    直到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才恍然回神,冲对面的女生抱歉地笑了笑,中断谈话并点开手机,查看讯息。
    几秒后,她抬眸,语带歉意:“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恐怕得离开一会儿,你可以等我半小时吗?”
    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她随即唤来助理,嘱咐其送来下午茶。
    做完这些,她才若有所思地离去。
    蓝珈离开后不久,助理便高效地送来了精致的茶点。
    待一切安排妥当,对方又礼仪有素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声阖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邬芮起身揉了揉肩颈,踱步到落地窗边的沙发旁,刚要坐下享用茶点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便从身后响起。
    她怔了怔,扭头望去。
    磨砂玻璃门后是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思绪微微凝滞。
    难道蓝珈另外还有约?
    可她刚才并没有交代什么。
    就在她犹豫,是否该联系方才的助理时,敲门声戛然而止,随后,耳畔响起一道温和且耳熟的嗓音:“我进来了哦。”
    闻声,邬芮眉心骤然一跳。
    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办公室门便被推开,来人径自走了进来。
    意识到这里只有她一人,陈亦桉显然也愣了下:“……只有你在吗?freya呢?”
    邬芮压下纷乱的思绪,如实告知:“她临时有事离开了,大概半小时后会回来。”
    陈亦桉微微颔首,应了声好,随后便低颈处理起手机上的消息,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四周再次沉寂下来,空气中却莫名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邬芮不自在地垂下眼,心底隐隐萌生出了一股退意。
    几秒后,她淡然抬眼,语气周全又疏离:“我们刚好聊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在这儿等她?要不我先回去,等她回来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用。”陈亦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刚问了她,她让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她,她很快就会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落向邬芮:“你待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怎么他一来,她就想离开了呢。
    邬芮愣了愣,属实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
    “没有。”她摇了摇头,随后顺势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对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实在不好找别的借口先行离开。
    两人坐下后都默契地噤了声。
    沉默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亦桉倏然熄了屏,修长的手指在音量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和freya聊得还顺利吗?”他抬眼朝她看来,毫无征兆地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她是完美主义,对一些细节可能会比较挑剔。”
    善意的提醒,用的却是主人翁的口吻,好似在彰显他与蓝珈的关系并不一般。
    邬芮淡淡回视他,笑着点了下头:“嗯,聊得挺好的,她非常负责,也很专业。”
    “上次见面的时候没能好好聊聊。”陈亦桉顿了顿,语气随意地像是漫无目的的闲聊,“你是在这边定居了吗?”
    邬芮手指一顿,敛眸,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合作结束前,我都会待在这边。”
    她实在猜不出,他这开头,究竟是有话要说、探她口风,还是单纯地找她闲聊、叙旧。
    犹豫须臾,她最终也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他。
    陈亦桉点了点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洒满阳光的街景:“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他放慢语速,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前阵子遇到了玥晞姐,闲聊时,她说伯母状态一直不太好,时常做梦梦见你。”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既然你没事,那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
    话落,邬芮不解地抬眸,同样望向他,却没开口。
    内心只觉荒谬与讽刺。
    ……联系?
    联系什么呢?
    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吗?
    他们不都已经抛弃她了吗?
    现在去联系,是嫌她不够难堪,还是嫌那场葬礼不够明白?
    在得知她的死讯后,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为真千金举办了葬礼,顺带着对外宣告她这个替身的死亡。
    想到这,她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心。
    她知道自己被当做替身是一回事,但被这样仪式性地抹去又是另一回事。
    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就这样被他们决绝地扯了下来。
    连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或许对他们来说,她这个赝品连被纪念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不可待。
    毕竟,她只是一个急于甩开的包袱,是一个终于可以纠正的错误。
    思绪到这,蓦地一滞。
    ……算了。
    早就过去了,她又在这里纠结什么。
    陈亦桉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以为她介意的是被当做替身这一件事,沉吟许久,他语气也跟着沉重了些:“其实那阵子,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确实挺欠妥的,也很伤人心,可……”
    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叹。
    邬芮面上无波无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旧没搭腔。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有点可笑,邬家这是让他过来当说客吗?
    说服她主动与他们联系?
    好莫名其妙。
    说这话的陈亦桉也同样如此。
    而且,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是为她,还是为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呢。
    她知道自己这样,钻牛角尖似的一字一句反驳他的话很没劲,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笑话了。
    安静几秒后,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平静地终结了这个话题:“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那就好。”陈亦桉扯了扯唇,没再继续劝慰,径自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如果你真的决心与以前的人和事一刀两断,心无芥蒂地与他开启新生活的话,我该祝福你才是,只不过……”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对前面的话做了个补充:“我上次在freya的生日宴上见到了你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轻笑着建议道,“那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地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总归还是不舒服的,毕竟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可一点儿也不好。”
    邬芮蹙了蹙眉,不自觉地摸了摸食指上的创可贴。
    什么叫糊里糊涂……
    她就算反应再慢,也该听出他话里有话。
    而且,没领悟错的话,他这话中话指向的还是……宗柏也。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不知是他这番话的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忽然隐隐有种预感。
    有个东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而它或许正是陈亦桉今天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的根源。
    陈亦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温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
    话音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猝然打断。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邬芮愣了愣,神思瞬间回笼。
    她松开紧握着的杯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指腹触摸到了掌心。
    那里,全是湿冷的汗。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蓝珈迈步走近,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氛围,“嗯?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耳畔的声音掺杂着尖锐的蜂鸣声,闷闷地敲击在耳膜上。
    邬芮心里有些乱。
    连续吞咽了两次,直到咽下耳边繁杂的声音,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唇边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冲蓝珈挥了挥手机:“这次轮到我说抱歉了,临时有个推不了的约,我想先离开ok吗?正好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蓝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遗憾地放了行。
    坐上车,邬芮看了眼时间。
    四点四十八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可是,心里那团毛躁的线团却迫切地需要确认,需要安抚。
    她一点儿也不想等,最好能立刻、马上见到他。
    这样想着,长指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
    然而,点进之后,指尖却悬停在聊天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心无芥蒂地与他……”
    “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
    “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陈亦桉刚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她最多疑的那根神经。
    是挑拨离间吗?
    可他又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能得到什么?
    但如果是真的,那会是什么秘密呢?
    宗柏也还瞒着她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指甲掐进掌心。
    创可贴下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邬芮垂眼,看向那截裹住手指的胶布,倏忽想起那只进度只到百分之二十的海獭玩偶,想起那个被钩针扎破指腹的夜晚。
    那时,宗柏也盯着她的指尖,拧眉问:“怎么弄的?”
    她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忘了。”
    倒不是真忘了,是她暂时还不能告诉他这背后的原因。
    而且,那么小的一个口子,血也早就凝结了,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他却小题大做地拿来医药箱,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低嗤了声:“这都能忘?是不是要等血流干了,你才会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明明只是破了点皮,伤口或许明天就能愈合了。
    明明他讲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
    明明曾经车祸住院时,她都没喊过疼。
    可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她没呛回去,反而鼻尖莫名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甚至还娇气地冲他发起了脾气,夸大其词道:“宗柏也,很痛……你就不能轻点吗?”
    都怪他大惊小怪的。
    一点小伤口被他形容得像是中了枪伤,快要死了一样。
    可也只有他,会在她的事上小题大做。
    只有他会将她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当成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大事。
    她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吗?
    心脏蓦地紧缩了下,轻微的痛感将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邬芮蹙着眉,手指轻轻一划,退出了聊天框。
    要不……算了。
    就像,她方才给陈亦桉的回答那样。
    “都过去了。”
    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吗?
    就像,十六岁的那个秋夜一样。
    没关系的,她最擅长装聋作哑了。
    反正这么多年,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敢让自己相信……
    相信那一点独属于她的,能让她毫无顾忌涌起铺天盖地的委屈的东西,或许可以勉强称为……被爱。
    相信委屈与眼泪的背后,或许并不是可耻的软弱,而是某种被爱的折射。
    那是一种不需要她自欺欺人地将其命名为占有欲,利益交换,或者其他称呼的东西。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
    「她」轻笑了声,慢悠悠地问:“是吗?你真的……相信吗?”
    “我……”
    喉间一哽,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心底再次沉静下来。
    踌躇,交织,缠绕,撕扯,纷乱。
    好像,无论怎么解都解不开。
    半晌,邬芮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径直驱车回家。
    「她」说得对不对,她想不明白。
    但她此刻唯一清楚的是,她需要见他,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