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就是吃个便饭,别紧张。”
    相如澜在车上一直安慰闻铮,闻铮点头,他看着还挺淡定的。
    等到了地方,相如澜下车,关上车门,一回头发现已经不知道坐过他多少次车的闻铮手忙脚乱地在解安全带。
    相如澜笑了一下,赶紧过去帮忙。
    “这么紧张啊?”
    “……还好。”
    闻铮的紧张完全来自经验上的不足,他没有太多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以前在老家,他跟长辈们之间就只有债务关系。
    相如澜拉着闻铮的手下车,发现闻铮掌心全是冷汗,不由惊讶地睁大眼。
    闻铮:“空调吹的。”
    相如澜无奈地笑:“别怕,”他轻弯起眼,“有哥哥罩着你呢。”
    老俩口看见两人手拉着手进来,心里已经先皱眉了。
    知道是小孩,好歹也大学快毕业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要相如澜拉着手进屋。
    先前相如澜说的那些什么成熟稳重果然是糊弄他们的。
    相如澜没想到这一层,他其实也紧张,看到闻铮这样,就只顾着安抚他了。
    面对父母,相如澜还是有小孩心态,渴望得到认同。
    “爸,妈,这是闻铮。”
    老夫妻俩对闻铮的形象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好不好看的,在他们这里不是重点,就是感觉闻铮面相看着好像还挺老实。
    “叔叔阿姨好。”
    闻铮鞠躬问好,在相如澜身边带起了一阵风,把老俩口扇得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老两口愕然地看向相如澜,相如澜脸上扬起无奈而又宠溺的笑,连忙用口型提醒父母:说话啊。
    “嗯,哦,你好你好。”
    两人胡乱回应。
    相如澜拉了下闻铮的手,闻铮才慢慢站直,从脸到脖子都充血通红。
    老两口:“……”
    还真是小孩。
    对个小孩,老两口也没法多苛刻,好歹也有经验了,不咸不淡地混过去再说,当下招呼两人先坐。
    往年中秋,老两口都是视情况搞大宴还是小宴。
    大宴就得叫上亲朋好友一块儿找个饭店聚聚,小宴呢,就是现在这样,在家里吃顿便饭。
    这个‘视情况’,主要取决于相如澜这边的情况。
    江檀不喜欢跟外人接触,江檀有空,家里就办小宴,江檀人要不在,老俩口就带着相如澜和亲友聚会。
    今天这种情况,他们也属实没想到,夫妻俩早早备好了菜,打完招呼就进了厨房。
    闻铮看向相如澜,小声:“我去帮忙?”
    相如澜自己在家都不怎么干家务,但觉得这对闻铮来说应该算个加分点,“一起?”
    两人手拉着手到厨房门口,拉开厨房门。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刺啦一声油,火苗窜起,相父声如洪钟,“那小孩看着真壮!哪像画画的,像干体力活的!”
    相母一边给他递配菜,一边大声回道:“你儿子不就喜欢这样的!”
    很壮的闻铮和就喜欢这样的相如澜双双无言地僵在门口。
    相母一转头看到两人,被吓了一跳。
    相如澜忙道:“我们来帮忙。”
    正在炒菜的相父闻言也转过脸,“别添乱了,外面坐着吧。”
    “叔叔阿姨,不会添乱的,”闻铮放开了相如澜的手,挽起袖子,“我会做饭。”
    相父相母面面相觑,之前江檀也用过这一招,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跟相如澜出问题了,才来曲线救国,讨好老俩口,老人也都不傻,猜也猜出来为什么。
    这个一上来就用这招,老俩口有点摸不着头脑。
    相如澜顺势推了下闻铮进厨房,“是,闻铮会做饭的。”
    厨房里备菜都切好了,就只剩下炒菜这一道工序,相如澜是干不来的,站在一旁精神鼓舞,闻铮看见切好的番茄,“番茄炒蛋?我会做。”
    相父:“番茄要做茄汁排条的。”
    北方人闻铮:“……”什么是茄汁排条?
    闻铮又看到切好的鳝丝,连忙举手:“响油鳝丝,这个我学过。”
    相父:“鳝丝要白烧的。”
    闻铮:“……”
    相母看不下去,推两人出去,“不要搞了,你们就在外面乖乖等着吃就行了。”
    败于地域差距的闻铮有些无措地看向相如澜。
    相如澜抱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没事,他们又不是试菜招钟点工,心意到了就行。”
    闻铮神情依旧难掩挫败,他很快调整过来,道:“我帮忙收拾吧。”
    闻铮卷土重来,重新进入厨房,相父刚炒完一道菜,闻铮上前,“叔叔,我来洗锅。”麻利地接过了相父手上的大锅。
    相父回头看相母,相母冲他挤了挤眼睛,挪了旁边的锅给相父。
    两人回头看一眼水池,闻铮动作又快又利索,洗完锅擦干,顺手把溅出来的水也抹掉。
    相如澜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在闻铮回过头眼神交汇时,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相家厨房大,闻铮站得离灶台挺远的,免得影响相父发挥,有需要擦擦洗洗的,他又悄默声地接过他能干的活。
    做饭这事,相父相母夫妻俩也是磨合了好几年,才各司其职互相配合默契,看着是小事,在家庭生活中其实就是大事。
    可以说进厨房前,闻铮只有十分,进了厨房后,闻铮至少有五十分了。
    眼里有活、手脚麻利、不抱怨、不叫唤抢功……干完活,就在旁边不吱声。
    完事,最后一道菜结束,在旁边恭恭敬敬的一句,“叔叔阿姨辛苦了,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
    相父:“……”
    相母:“……”
    不对啊不对,这体验好陌生,感觉好奇怪好不适应啊。
    相如澜提前打过预防针,说闻铮话很少,果然话很少,坐在相如澜身边,跟个小媳妇似的,吃饭都没声。
    再怎么有偏见,相父相母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想:乖倒是看着确实蛮乖的。
    相父清了清嗓子,“闻铮啊,我听如澜说,你大学还没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闻铮放下筷子,坐直了,看着相父,一双大眼睛看着就特别的温驯老实,“我签约了老师的新画廊,以后会努力创作,想一直走创作这条路。”
    相父嘴角一抽,心说这孩子叫如澜老师?
    相母道:“那你是以后就打算留在这里发展了?”
    闻铮点头,他转过脸看向相如澜,“如果有别的安排的话,老师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相如澜弯起唇角,两人相视地笑,周遭像是冒起了一连串的粉红气泡。
    老夫妻俩被肉麻得一哆嗦。
    江檀跟相如澜很少在他们面前这样直白地‘秀恩爱’。
    本来关系就不好,彼此互相有较劲的心态。
    老夫妻俩每次看江檀搂着相如澜,心里都有种江檀在跟他们示威的别扭劲。
    闻铮的气质太老实了,老实得像是完全被相如澜牵着鼻子走,很微妙地让老夫妻俩觉得他们做父母的和闻铮这个做对象的,没了竞争的关系?
    “饭菜还吃得习惯吧?”
    “习惯,很好吃,我以后会学着也给老师这么做的。”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我喜欢画画,还有运动。”
    “哦,如澜不喜欢运动。”
    “老师偶尔会陪我打羽毛球。”
    “嗯嗯,对,我们打球。”
    “老师打得很好。”
    “是你让着我……”
    相父相母看着莫名其妙又对视微笑,眼神黏糊的两人:“……”
    饭后上水果,闻铮又举手,“叔叔阿姨,我来切。”
    “让他切,”相如澜温柔又骄傲道,“他会切形状。”
    当闻铮端着一盘爱心星星形状的果切出来时,相父相母都已双双失语。
    闻铮来之前,老俩口做了大量的心理准备。
    小孩?现在小孩都特叛逆,一代更比一代强。再说如澜就喜欢那样的,说不定带回来个什么死犟驴。
    这小孩能跟比自己大一轮的谈恋爱,心理素质肯定也不一般,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呢。
    老俩口是把闻铮往妖魔化的方向去想的,而闻铮本人给他们的感觉,就……就很奇怪。
    有时候表现得挺成熟的,很像个大人,有时候吧,又确实幼稚,看得出还是个小孩。
    然后,很快,他们就发现,相如澜也有点那个意思。
    “爸、妈,你们吃,闻铮他的基本功特别好,你们看他切的星,每个角都一样大小。”
    丹凤眼亮晶晶的,看着像个小孩。
    老俩口不知道怎么,心里头忽然一酸,好像很多年都没看到他们的小孩当小孩了。
    “嗯,行,我们尝尝。”
    这一趟来,闻铮没买东西,他不知道买什么,烟酒损害身体健康,保健品也不能乱买,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黄金珠宝。
    吃完聊好,闻铮从随身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画框递给老俩口。
    相如澜都不知道他还藏了那么一手,好奇地瞥眼看去。
    是一张全家福。
    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相父相母,拥着还是小婴儿的相如澜,笔触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听老师说他刚出生的时候,阿姨您受苦了,一直在休养身体,等相老师快满周岁的时候才缓过来,没有在那个时候拍过全家福,我按照相老师给的相册……”
    闻铮看了一眼相如澜,相如澜抱着他的胳膊,双眼痴痴地看着他,他笑了笑,心里还是紧张的,转过脸面对老人,“……试着给你们画了一张,谢谢你们愿意让我陪相老师吃这顿饭。”
    相母当年怀孩子时补得过度,生相如澜的时候非常遭罪,生完孩子,莫名其妙就不喜欢生下来的小孩了,一看见相如澜就心情烦躁,到相如澜周岁才好。
    现在科学发达,相母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所谓的产后抑郁,也多亏那时候家里人也都体谅她,尤其是相父,一直尽心尽力地陪在她身边。
    后来恢复了,相母就觉得特别亏欠相如澜,因为相如澜还是小婴儿时,她连张一家三口的合影都没留下。
    这些事,就连相如澜也不知道,相母做梦也没想到,她的遗憾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被弥补,看着那张充满了温馨美好的画,唰的一下涌出了泪。
    相父是知道的,赶紧搂住老婆,“没事没事……”
    看到长辈在自己面前哭泣,闻铮也慌了神,他看向相如澜,相如澜抓了下他的手,过去跟父亲一起安慰母亲,“妈,是不是闻铮把你画丑了?你不喜欢你就骂他,别哭啊。”
    相母抹了眼泪,抬眼,看到一脸小心翼翼的闻铮,柔声道:“谢谢你,好孩子,画得很好。”
    闻铮松了口气,手上画被相父拿走,相父威严而慈祥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画那么小?”
    闻铮刚想解释时间不够,就听相父沉声道:“下次画张大的!”
    中秋,相如澜当然要住在家里,人都带回来了,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就睡一间房。
    相如澜带着闻铮回自己房间,用手背替闻铮擦额角的汗。
    “还紧张呢?”
    “嗯。”
    闻铮抓了相如澜的手,“我这样算过关吗?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我?”
    “谁知道呢,”相如澜绷着笑容,“考察期很长的,你要好好表现。”
    “嗯,”闻铮没意见地点头,“我一定努力。”
    相如澜扑哧笑了,扑到闻铮怀里,轻轻地亲了下他的耳垂,声音小小地,带着香气喷入闻铮的耳朵,“反正我喜欢。”
    闻铮也笑了,两人笑声交织在一起,互相咬住嘴唇,紧紧地抱着拥吻。
    相如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这种幸福,说容易也容易,说艰难也艰难,兜兜转转,这么久才找到,还好,一找到就找到了。
    眼角微微湿润,相如澜手抚摸着闻铮的脸颊,闻铮双臂将他微微抱起腾空,在相如澜的一声笑中,门口‘咚咚’两声,“如澜——”
    相如澜妈妈的声音一传进来,接吻的两人像被父母查房的小孩一样火速分开。
    互相看着对方湿润的嘴唇和狼狈的表情,都又笑开了。
    发型都乱了,相如澜抬手帮闻铮整理鬓角,扬声道:“妈,什么事?”
    相母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像是压着劲,“……江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