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接到新任务的石菲面露难色。
    “我是没问题,就怕未来艺术家不配合。”
    “你不是说他很老实听话?”
    “老师,他画画的确不需要人催,但是……”石菲委婉地说,“在别的事情上,他很固执己见。”
    相如澜眼神微凝,石菲马上改口:“我尽力完成。”
    海潮的十周年展万众瞩目,当天,会有无数的媒体到场,这是圈内的盛宴。
    闻铮作为青年画家展区的主展品作者,必然会受到大量关注。
    相如澜不能让闻铮穿着文化衫球鞋亮相,会被认为是卖惨作秀。
    相如澜对闻铮的定位是天才级别的青年画家。
    对闻铮而言,最亮眼的名片就是《selene》,无需赘饰,形象设计越简单越好。
    石菲前往学校,下午电话回来,闻铮同意去工作室做造型。
    “你直接带他去找潘辰。”
    艺术家也需要包装,潘辰是很早就与相如澜相识的造型师,当年帮江檀做过形象设计,海潮大部分签约艺术家的形象设计现在依旧归潘辰来做,二人是私交极为不错的老友。
    石菲那边还没同步进度,潘辰就先打来了电话。
    “哇塞,澜,你什么时候签了个这么帅的小鲜肉,考验我的定力是不是?真讨厌,明知道人家最淫-荡了。”
    相如澜笑了笑,“你收敛点,他还是学生。”
    “学生?那我更喜欢了。”
    潘辰在电话里发出夸张的口水吸溜声,相如澜只是笑,潘辰很可爱。
    “他的形象真的很不错诶,上次见到这么靓的仔,还是你家那头死鬼。”
    “不过你家那死鬼太傲了,眼睛长头顶上,甩都不甩人,这个小鲜肉看上去很好欺负哦。”
    相如澜笑容微淡,“我希望能更多地突出他的个人特色。”
    “安啦,我办事,你放心。”
    潘辰压低声音偷笑:“他其实长得蛮色情的,我一定让他把这优势发挥到极致。”
    潘辰电话挂断,石菲的电话才打进来。
    “老师,我们已经到工作室,潘老师正在跟团队讨论。”
    “好,你陪着他。”
    潘辰在专业上的能力,相如澜很放心。
    相如澜放下电话,继续看文件。
    半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潘辰在电话里炸了锅。
    “澜,你从哪个几百年前的坟里挖出来这么个小古董,让他穿个露胸西装都不肯!我的天哪,他是学艺术的吗?”
    “还有,他是不是哑巴啊?只会点头yes摇头no?在我这儿当上拨浪鼓了,除了摇头就是摇头,我的妈呀,大哥,要不还是穿校服吧。”
    相如澜忍不住笑,“让石菲听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换上石菲。
    “老师,”石菲语气无奈,“潘老师的想法可能太前卫,闻铮不接受。”
    “他不接受,你可以说服他,你怎么说服他过去做造型,就怎么说服他接受这个造型。”
    石菲苦恼,“老师,狐假虎威也有个限度,我能把他人带来已是极限,要让他彻底听话……老师,要不我让他来听电话?”
    石菲话中意思,相如澜很快明白,他稍作迟疑,“你叫他来听电话。”
    电话转来转去,终于转到第三人手里。
    “老师。”
    上次签了赠予协议之后,闻铮便回到了学校。
    时隔多日,再听他声音,几分陌生。
    原本他们也不怎么说话的。
    相如澜转动椅子,看向窗外,“为什么不听话?”
    闻铮沉默几秒,有些无奈,“衣服太露了。”
    相如澜嘴角不知怎么,微微上翘,能想象这个朴素又执拗的大男孩面对潘辰时手足无措,只能沉默拒绝的模样。
    “你自己有想法吗?”相如澜轻声说,他语气柔和,带着师长的慈爱。
    闻铮的语气也跟着变柔了,“我不懂那些。”
    “那就听他们的。”
    相如澜耐心地等待,最终等到闻铮轻轻地叹气,“好。”
    相如澜深抿了唇,“把电话还给潘老师。”
    那头呼吸仍在,隔了快半分钟,才换成咋咋呼呼的潘辰。
    “好大的架子,还要家长亲自来哄,咦,你也知道脸红?”
    “潘辰。”
    相如澜打断,“不要给他太暴露的衣服。”
    潘辰在电话那头大叫,“澜,你也开始不艺术了吗?”
    “他听话,你也听话,”相如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回头给你送上几件古着。”
    潘辰哼哼唧唧了两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好吧。”
    闻铮做完造型,潘辰跟石菲分别发来了视频和照片。
    潘辰按照相如澜‘别太露’的要求,干脆把闻铮包得严严实实,露肤度做到最低,连脖子都被丝绸包住。
    视频里闻铮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也修饰过,自然卷略微向后收,显得更利落,他像是时尚杂志扉页上会出现的模特。
    “山本耀司这件外套单穿,里面真空露v线胸肌,再配条裙子绝对好看爆了,可惜小古董不肯穿咯,浪费那么好的身材,练了不就是要露的?真是。”
    潘辰举着手机吐槽,“来嘛,对着镜头笑一笑,给daddy看看效果。”
    闻铮闻言,头低得更深,潘辰坏心地调整焦距,相如澜看到镜头里闻铮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潘辰的气声窃笑,“又脸红咯。”
    石菲发来的视频则公事公办,各角度把闻铮拍了一遍,最后附上账单。
    相如澜关了视频,回复石菲‘ok’。
    十周年邀请函下印,相如澜确认名单后,由店里一一寄出。
    正式开展之前,社交不断。
    在无穷无尽的沙龙聚会间隙,相如澜不断调整展内的灯光。
    《selene》已经挂上,周围做陪衬的雕塑也都摆放完毕。
    “完美。”
    相如澜回头,江檀手臂挂着外套,正微笑在他身后看他,身上带着一丝酒气,不知是从何处夜宴归来。
    江檀上前,站到相如澜身侧,仰望那幅《selene》,“相如澜的策展,永远无敌。”
    相如澜看着那幅《selene》,他这段时间已看了无数遍。
    初看心惊,越看,心越平静。
    能有人看懂他,怎么都算得上是一件幸运的事。
    “江檀。”
    “嗯?”
    “你还会画画吗?”
    身旁短暂静默,江檀语气笃定,“当然。”
    相如澜转过脸,江檀冲他笑,“否则海潮只有小孩子撑场面,那怎么行?”
    工人挂上幕布,《selene》隐入黑暗。
    相如澜眼眸一闪,心轻轻颤了颤。
    周年展当日,晴空万里艳阳天。
    相如澜早早醒来,电动窗帘移开,莹白世界映入眼帘,他不禁怔住。
    “下雪了?”
    身后江檀慵懒地把下巴搁在相如澜肩头,双手抱住相如澜的腰。
    “好像海潮创立那天也下雪了,是不是?”
    是。
    相如澜眼中流露温柔神色。
    本城少雪。
    十年前,相如澜毅然放弃绘画,转而开设画廊。
    海潮成立那天,也像模像样地剪了个彩,只有他与江檀两人,剪刀都是从画室拿的。
    两人并排站着,在冬日冰冷的空气中相视而笑。
    相如澜心下仍存涩意。
    放弃画画,于他而言,也是人生重大决策。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雪,晶莹的雪花一点点落下,相如澜仰头,迷了双眼。
    “老天也为我们庆祝。”
    江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
    二十五岁的相如澜回眸看向自己的爱人,轻轻“嗯”了一声。
    他在心中说,老天作证,相如澜,永远不后悔。
    衣服昨晚就送了过来。
    相如澜依旧低调地穿一身白色,周年展,他不是主角。
    江檀穿了同款黑色。
    “黑白双煞。”他对着镜子玩笑说。
    相如澜也笑了笑,“太极八卦。”
    江檀突发奇想,“我们交换领带,怎么样?”
    白西装黑领带,黑西装白领带,镜中的两人看上去和谐又般配。
    江檀侧过脸亲了亲相如澜,“十周年快乐。”
    周年展当日,海潮闭馆,只接待持有邀请函的宾客,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相如澜跟江檀上午抵达,确认现场所有细节。
    下午三点,陆续有宾客前来,相如澜与江檀分别上前招待。
    “哇,”林家升上来就跟相如澜握手,撞了下他的肩膀,“情侣领带,会不会太过火?”
    相如澜拍拍他的后背笑了笑。
    几乎所有与海潮有过关系的艺术家悉数到场,相如澜在展区入口,与无数人握手寒暄,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与作品,也知道他们未来的方向。
    相如澜能成为这个圈子的点金手,不仅在于他眼光毒辣,更在于他如果看重一个艺术家,就会全力以赴,为他量身打造事业路径。
    艺术家们在展区的空白画布现场留下几笔涂鸦,算作某种庆贺,占满整面墙的画布逐渐被各种色彩填充。
    到场媒体不断按下快门,记录这一次艺术圈的盛宴。
    许多艺术家们都纷纷合影留念,上传社交平台。
    “老师。”
    石菲悄然上前,在相如澜身侧提醒,“威廉先生到了。”
    正和相如澜交谈的画家心领神会,“相老师,您先忙。”
    相如澜微笑,“玩得开心。”
    刚走到会客室外,相如澜就听到了谈笑的声音,石菲帮他推开门。
    里面白发男人看到他,立即站起身,“澜。”
    相如澜上前与他拥抱,“欢迎你,威廉。”
    江檀也站起了身,跟着抬手,“也欢迎下我吧。”
    威廉大笑,勾了手臂,三人一起互相拍了肩膀拥抱。
    “澜,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迷人。”
    威廉对江檀笑,“江,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
    江檀负手微笑,“当然。”
    相如澜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这个笑发自真心。
    当年他为了替江檀打响名声,特意跑去荷兰,求见这位阿姆斯特丹最有名的艺术品商人,向他推销江檀。
    如果不是威廉被他说服,帮助他一起在国际拍卖市场为江檀运作造势,江檀的路不会那么顺利。
    “十年了,海潮,真了不起。”
    威廉夸赞相如澜,“澜,你真伟大。”
    相如澜笑了笑,“不过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今年海潮的周年展,青年展区,会有惊喜吗?”威廉跟相如澜一样,致力于挖掘青年画家。
    江檀给了他一个俏皮的眨眼,“这是秘密。”
    威廉再次大笑,“江,也还是那样风趣,中国人果然是不老的。”
    三人正闲聊,门口石菲轻轻敲了两下,相如澜起身,手掌按了下江檀的肩膀,“你们先聊。”
    威廉微笑点头,江檀抬手拍了下相如澜的手背,相如澜走出会客室。
    石菲:“闻铮来了。”
    前一天,相如澜就特意叮嘱要把闻铮藏好,闻铮今天的亮相必须在《selene》之后,让闻铮走特殊通道,从库房那边绕过来。
    相如澜跟石菲下去接人。
    远远的,相如澜看到路边高大的黑色身影独自站在树下,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缀在做好的发型上。
    闻铮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脸。
    他从潘辰的工作室过来,微厚的唇在看到相如澜的一瞬,轻轻拧了个角。
    相如澜神色镇定,看一眼,便回避了眼神,“快进来,别弄湿了衣服。”
    闻铮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他脸上大概是扑了一点粉,潘辰替他修饰了五官,更显得突出。
    三人从库房上去,主持人那边发来信息,时间差不多了,询问是否开幕。
    “你带着他,”相如澜对石菲说,又看闻铮,“听石菲的话,别乱跑。”
    闻铮看着他点头。
    相如澜撇开视线。
    江檀与威廉都已到场,相如澜过去,在两人中间留好的位置坐下。
    台上主持人见状,立即就位。
    现场灯光还没点亮,四面窗户自然光射入,主持人站在台中央,他身后是被幕布罩住的《selene》。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潮十周年展……”
    太多思绪,太多感慨,相如澜静静听完主持人诉说总结海潮的十年旅程。
    掌声雷动,无数道贺的目光袭来。
    相如澜眼眶湿润,身侧手被抓住,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檀温柔凝视,相如澜回以一笑。
    “接下来,就请van der meer gallery的威廉先生来为本次海潮十周年展的开幕作品揭幕。”
    主持人边鼓掌边退让到一侧,相如澜起身与威廉拥抱,威廉与他贴面吻,“祝福你,我亲爱的澜。”
    在众人的掌声中,威廉上台,工作人员递上揭幕的长绳。
    相如澜已提前吩咐石菲带着闻铮在侧面等待,他已看到那边黑色的一角。
    相如澜坐下,仰头望向那块幕布,媒体长枪短炮,也都瞄准了幕布,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这是相如澜在海潮的谢幕,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有始有终,相如澜心中只余感动。
    威廉在台上动作夸张地扯动金色长绳,配合着台下无数的闪光灯。
    幕布如丝绸般滑落,画作露出真容。
    相如澜思绪‘嗒’的一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顿住,笑容凝固在嘴角。
    苍冷雪景,气势磅礴,漫天的雪扑面而来,冲击眼球,引起众人阵阵惊呼以及热烈掌声。
    “wow——”
    威廉一面鼓掌一面朝着台下大声赞美,“江,实在是太美了!”
    相如澜慢慢转过脸,江檀在掌声中起立,朝着身后人群鞠躬致谢,在他弯腰的瞬间,余光相撞,相如澜定定地看着江檀,江檀也同样看着他,笑着轻挑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