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几个人直接从空中坠了下来。
    面前的事情实在太过荒谬,他们一时忘记了御气。
    但毕竟修为都不低,落地也无非就是被摔得更懵了。
    顾清风也呆呆看着前方的那一幕。
    其实他之前就隐约猜测傅寒灯对兰摧玉的心思不简单,可,可,可那是祖师啊……他拜了几百年的祖师爷,傅寒灯,他他他,他疯了吗?!
    孽障啊……萧临渊脸色发白地想,这傅寒灯怎么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太阿剑派,太阿剑派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这孽障手里了啊!
    沈怀璧和郑飞絮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他们像是无法理解,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祖师身上……祖师,那样高高在上,那样遥不可及,那样该被供在神龛之上……受诸天朝拜,受万世叩首,受无数剑修仰望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抱在怀里,被吻到连睫毛都微微发颤。
    最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祖师,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竖子推开。
    郑飞絮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祖师,祖师竟然在他们面前,被这样一个元婴,冒犯至此……
    这一刻,他们甚至开始痛恨修士的视力怎么会如此之好,连那孽障碾过祖师唇瓣,将那一处染上艳红的画面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寒灯!”沈怀璧蓦地握剑而起:“我要杀了你——!”
    他气息不稳地扑过来,却直接被傅寒灯一掌定在了空中。
    他终于放开了兰摧玉的嘴唇,兰摧玉眨了眨眼,歪头去看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双手还高举着长剑的沈怀璧。
    萧临渊后知后觉地发现,傅寒灯,这次没有下杀手。
    他只是微微朝后,退到了兰摧玉身后一足的位置,轻声说:“这是琅华剑主,他想杀我。”
    兰摧玉皱眉,下一瞬,他轻轻屈指,沈怀璧当即被弹了回去,落地之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听说琅华剑主一向清贵。”傅寒灯似乎笑了一下,道:“今日怎么这般不成体统?”
    “你还敢跟我提体统?!”
    沈怀璧衣袍凌乱,双目赤红,闻言竟然呕出了一口老血。
    顾清风缩在一旁屏住呼吸,他却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往日的清贵更是一点不剩:“傅寒灯,你,你这是欺师灭祖,是大逆不道!你要被定在剑道罪碑上,唾骂万年!!”
    郑飞絮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可刚刚往前走了一步,竟然也微微一顿,唇角溢出了一缕鲜血,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萧临渊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喃喃道:“我太阿,当年就不该救你……你应该,死在天缺……”
    “你看。”傅寒灯微微垂着眸子,嗓音平淡地说:“他们都想我死。”
    傅寒灯得了他这样的绝世珍宝,旁人想让他死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兰摧玉张了张嘴,本来是想这样说的。
    但当对上对方的眼睛时,还是鬼使神差地转向了那些人,板着脸道:“哪个剑道罪碑,谁定的?搬出来让本尊看看?”
    “祖师!”沈怀璧指着傅寒灯,道:“事已至此,您还护着他?!”
    本来追了这么久,他们总算不再仅仅只是追逐祖师的影子,而是终于可以真正见到他。
    不是画像,不是传闻,不是祠堂里面那个只能瞻仰的背影。而是真的会说话,会动,会将眼睛转向他们的活人……
    都还没来得及压下心中的那抹激动酸涩与感激涕零,也还没想好要如何对祖师说第一句话,行第一个礼……就见到傅寒灯当着他们的面,亲了祖师。
    亲了。
    祖师……
    试问,哪个剑修能忍?!
    修真界或许原本没有什么剑道罪碑,但从傅寒灯做下这桩孽事的那一刻,它便有了!
    “那罪碑想是刚刚立的。”傅寒灯道:“说起来,祖师可还记得,那日在落星城,是谁害我们不小心撞到了嘴唇?”
    “……?”兰摧玉露出了疑问的表情,与此同时,似乎是发现三派剑主进来一直没什么动静,入口竟然又悄没声息地进来了几个胆子大的散修。
    傅寒灯直视兰摧玉的眼睛,慢慢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便已经开始离不开你了。”
    清楚兰摧玉此刻还懵懵懂懂,傅寒灯只用了含糊的词汇,可在三大派眼中,却已经开始自动为他润色:傅寒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对祖师心怀不轨了。
    “但我胆子小。”傅寒灯说,然后又没忍住笑了一下,道:“只敢看着你,心里想了很多,但都不敢动……直到那个人故意撞到我们的小舟,害我不小心亲到了你……”
    他的眼神缱绻又深情,兰摧玉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自觉地开始发呆。
    后方几个刚刚进来的人已经石化:哈?不小心?亲到?这小子在说什么?
    萧临渊实在看不下他注视祖师的那副表情,猛地跨前一步,道:“那人是谁?!”
    兰摧玉回神,下意识将眼珠转了开,表情看上去有些懵。
    傅寒灯依旧在注视着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他所有不自觉的反应,慢慢道:“祖师还记得那人怎么说的么?他说,日行一善,不必相谢……”
    “到底是哪个孽障?!”沈怀璧也暴怒不已,不管那人当时知不知道兰摧玉就是祖师,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承担所有剑修怒意的准备,即便那只是迁怒——那厮既然亲手促成了这桩孽缘,那他就应该跟傅寒灯一道被钉上罪碑!
    “那人叫什么,你还记得么?”傅寒灯全程没有朝那边看,只是温柔地望着兰摧玉,兰摧玉便认真想了一阵。
    他耳朵已经有点泛红,,嫩嫩的脸颊也变得红扑扑,傅寒灯只是看着,就感觉呼吸有些不稳。
    但他很清楚,周围人都在看。
    “他好像说……”
    “若想不起来就算了。”傅寒灯说完,兰摧玉便道:“本尊记性好着呢,他说,他说……嗯,太阿剑派……”
    傅寒灯唇角微扬,萧临渊脸色煞白,人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兰摧玉终于完全想了起来,一脸笃定地道:“太阿剑派风渡壑,路过日行一善,不必相谢。”
    “本尊记得,他走的时候,还笑了好久。”
    几人的视线齐齐钉在了萧临渊身上。
    萧临渊:“……”
    他慢慢地,重重咽了下口水。
    风,风渡壑?虽然他知道这小子一直不靠谱,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干出这种事……他陡然想起,之前太阿议事,说要找人去与疑似祖师的人交好,这小子好像说过……
    “……我确实见过他俩,不久前,我还帮过他们忙呢。”
    萧临渊:“………………”
    是,这种忙么?
    在三派剑主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兰摧玉再次开口了:“倒是你们,今日过来,看上去也不是要抢剑,倒是说本尊的执剑人欺师灭祖,他是欺了哪个师,灭了哪个祖?”
    傅寒灯下意识看向了他。
    三人一时也懵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遭到他这样的诘问。
    郑飞絮下意识道:“他方才竟敢……”
    她往日最重规矩,似乎有些说不下去,沈怀璧接着道:“他竟敢对您……”
    萧临渊也只好把话接下去:“对您……做那种事……”
    他们在祖师面前都是小辈,这样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说得出口。
    事到如今,兰摧玉再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就是真的傻子了。他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一点,道:“所以,你们是觉得,傅寒灯不能亲本尊?”
    这话直接丢出来,不光炸晕了后面进来的修士,更是让三派剑主脸色莫测。
    “这倒是有意思。”兰摧玉道:“你们看到这件事第一反应,不是问本尊为何会让他亲,而是默认他可以强迫本尊,是这样么?”
    三人脸色齐齐一骇。
    沈怀璧下意识道:“我等绝无此意!”
    “没有么?”兰摧玉歪了歪头,眼神似乎带着点好奇:“那你们为何不指责本尊为老不尊,而指责他欺师灭祖……还是说,你们正是因为不敢指责本尊为老不尊,所以才用他欺师灭祖来暗示本尊好好收敛?”
    这帽子越扣越大,三人实在不敢硬接,几乎同时跪了下去。郑飞絮额头渗出冷汗,忙道:“弟子不敢!”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满腔怒火里,藏着一个极其荒唐、也极其冒犯的前提。
    他们太习惯将祖师供在神龛之上,习惯替他愤怒,替他清算,替他判定什么是冒犯,什么是亵渎。
    却几乎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画像,不是神龛,也不是后世剑修心中不能触碰的供奉。
    而是祖师本人。
    “不敢……”兰摧玉慢慢道:“你一个登虚都不敢,却料定他一个小元婴敢,嗯?”
    那一声极轻,可三人却直接伏了下去,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本尊还没说话。”兰摧玉道,“你们一个个的,倒先替本尊气成这样。”
    他看了眼沈怀璧,道:“还吐血。”
    沈怀璧:“……”
    他又去看郑飞絮:“道心这么容易碎。”
    郑飞絮:“……”
    最后去看萧临渊,萧临渊条件反射地道:“我我我好着呢……”
    “你修为怎么这么低。”
    “……”刚才被兰摧玉压着问罪,他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句一出,萧临渊的眼眶却倏地红了。
    “祖师……”他声音微哽,一时竟差点哭出来:“天剑峰,要被天缺吞了啊……”
    “祖地的灵脉,也要彻底断了。”
    “我太阿,世代镇守天剑峰,几千年来,不是不想往上走,而是……真的要守不住了……祖师,太阿已经五千年没有登虚了,弟子,弟子的寿数,也快要尽了……”
    “而下一代掌门,只怕连通玄都上不去了……”
    他说到最后,像是再也撑不住,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微凉的沙地,恳求道:“祖师,求祖师随弟子回天剑峰,救救祖地,救救太阿,救救替悬铎守护九州的弟子们……”
    兰摧玉怔了一下。
    他本来只觉得这几个后辈又吵又笨,一点小事就吐血,道心也那么容易碎,尤其是这个仅仅刚到通玄初的家伙,更是废得没边。
    却未想到,这看上去最废的一个,竟然替他守了这么久的天剑峰。
    灵脉将断,天缺将覆,寿数也快尽了……甚至连下一代剑主都到不了通玄。
    沈怀璧和郑飞絮也同时看向了萧临渊,看他额头压在泥沙地里,抽泣得真情实感,一时也有些懵。
    谁都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狡猾,在这个时候提起这种事?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
    “哭什么。”兰摧玉居然真的回应他了:“不就是天缺么,过段时间,本尊再去镇它一镇。”
    傅寒灯睫毛微动。
    萧临渊已经迫不及待,惊喜地看向兰摧玉,道:“敢问祖师,何时随弟子回山……对,这个,这个傅寒灯……既然祖师喜欢,那,那我便做主将他送给祖师了……给您当个小宠,逗您开心。”
    兰摧玉:“……?”
    傅寒灯也微微抬眼。
    郑飞絮立刻道:“他本就是祖师的东西,轮得着你送?”
    沈怀璧跟着道:“我琅华也是祖师的东西,祖师,您看,什么时候合适,来琅华天府,巡视一下弟子们为您打下的江山?”
    太卑鄙了……郑飞絮也忙道:“我凌霄如今是三派最正,也是剑修人数最多的门派,祖师,您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看看?这里的弟子根骨都更好,比您身边这位小宠更标致的孩子多了去了……”
    “我琅华的弟子才是真标致……”
    “沈怀璧你的体统呢?”
    “那你凌霄剑主的规矩呢?”
    眼看着他们似乎要提剑打起来,兰摧玉只好道:“本尊记住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傅寒灯面无表情,直到兰摧玉开口,他才唤出小舟,直接将人抱起,继续朝着遗骸深处掠去。
    三人均恍惚了一阵,才终于得出答案:“看来这傅寒灯……是祖师给自己养的小男宠?”
    “可他毕竟执剑……”兰摧玉一离开,沈怀璧也重新变得体统起来,皱眉道:“一个小元婴……哪里能护得住祖师。”
    虽然刚才已经被祖师骂过,但这会儿,三个人又情不自禁地担心了起来。
    小舟上,傅寒灯看着兰摧玉,慢慢道:“更标致的孩子?”
    兰摧玉本来还在想天剑峰的事情,听到这话朝他看了一眼,道:“这些人也算有心。”
    “……”何止有心,简直歹毒。
    傅寒灯微微垂眸,淡淡道:“这段时间,我寸步不离照神湖,唯恐你在里面出了什么岔子,那边飞沙走石的……确实会把人吹得没那么好看。”
    兰摧玉点头,看着他的脸道:“看上去是比以前糙了。”
    “……”傅寒灯看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抱了过来,兰摧玉一下子扑到他怀里,还因为差点撞到他下巴,没忍住笑了起来。
    傅寒灯盘膝,将他双腿也一起搂在怀里,道:“其他人若想见你,至少得问过我的剑吧?若还不如我,你要来何用?”
    兰摧玉点点头,看上去似乎很同意他说的话。
    傅寒灯抿了抿嘴,道:“我是你的小宠么?”
    兰摧玉观察了他一阵,眼珠微转,道:“你是我的……兔子。”
    “兔子?!”傅寒灯的眉毛当即皱了起来,兰摧玉看他表情,又没忍住想笑,顺势把脸埋在他胸前,噗嗤嗤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眉头皱得特别厉害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更像兔子了。
    傅寒灯感觉有些心梗。
    兰摧玉有时候神经实在大的可以,好像完全活在自己的时间,全然不顾他人死活。
    他越发用力把兰摧玉抱紧,嘴唇紧抿,眉心依旧不受控地拢着,直到兰摧玉也抱住他的脖子,道:“本尊这次睡得突然,你一定很辛苦吧。”
    “……没有。”
    兰摧玉将脸蹭蹭他的脸,睫毛微微耷拉了下去。
    吞掉那些残权,让他又恢复了部分灵性,这次再睁眼,他就发现,傅寒灯身上……真的有他的道痕残留。
    甚至,不止是道痕,更像是……天机遮断。
    道痕大约只是随手一护,而天机遮断,就说明自己可能是为了掩饰什么,才会特意施加的规则级术法。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他如此郑重其事……将他的来处、去处,命数与因果,都遮掩一遍呢。
    兰摧玉忽然想起了沉沙城上空突然出现的天榜。
    有一个答案隐约在他心中浮出,却又让他本能抗拒。
    在他心里,傅寒灯只是傅寒灯……一个他为自己准备好的,未来重临九霄的踏板。
    可若他还与自己有旁的关系,那他……要怎么面对一个,注定要被他借走命数的人?
    “做我的执剑人……是会有点辛苦的。”兰摧玉蹭着他的脸,犹豫了一阵,道:“其实,今日来的那三个人,或许会比你更适合我……”
    傅寒灯毕竟只是元婴,他若要给自己换人的话,其实登虚境会更好,也会大大缩短时间。
    无非是被他借走命数而已,能为他身死,本就是那些人的造化。
    大不了,待他掌管天道之后,给他们的来世一些补偿……
    虽说尚不知悬铎愿不愿意接受他们……
    傅寒灯握住了他的肩膀,他盯着兰摧玉的眼睛,道:“你说什么?”
    “……”兰摧玉微微眨了眨眼睛,道:“我是说,你现在,很辛苦……”
    “辛苦……”傅寒灯隐忍了下,道:“我不辛苦,兰摧玉,我这段时间没有放弃修炼,我只是暂时比不上他们,我才一百多岁啊……我……“
    他很想告诉兰摧玉,他把那些人打退了。他杀了很多人,他把偃珩胸口都捅穿了,谢观澜更是被切了好几段,还有那个朱吾……
    可这样说,又算是炫耀什么呢?他即便再怎么强,兰摧玉还是可以选择别人,他即便伤再多人,归根结底,依旧要问过兰摧玉自己的心意。
    何况。那些力量,本就不属于他。
    傅寒灯又安静了几息,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去。
    轻轻握住兰摧玉的手指,道:“你这样说,是不希望我再受伤,对不对?”
    兰摧玉点了点头。
    “……”傅寒灯笑了一下,道:“我发誓,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我都不会再跟他们打架了,不会让你担心,好不好?”
    兰摧玉像是在思考。
    “兰摧玉。”傅寒灯哄他:“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想帮我上药么?”
    兰摧玉看着他。
    “因为你心疼我。”
    “……”兰摧玉像是轻轻缩了缩手指,眼神里面带着一抹拘谨和犹豫。
    傅寒灯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会关心我心为什么不再跳,你会因为觉得我辛苦而想要给自己换执剑人……可你心里是很清楚的,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嗯……”兰摧玉下意识道:“不让你执剑,是为你好。”
    傅寒灯叹了口气,道:“可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呢?不让我执剑,看着别人每天跟你黏在一起,我难道不会难过么?”
    “吃得心中苦,方为人上神。”兰摧玉道:“傅寒灯,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不是不会执剑,而是……不敢执剑?”
    “因为你怕把我弄丢了。”兰摧玉说:“你每次握剑的时候,都在害怕,我明明在你身边,可却成了你的弱点,成了你不敢执剑的元凶……傅寒灯,我失去意识之前告诉你,要相信你手中的剑,你信了么?”
    傅寒灯下意识道:“我……”
    “我曾经说过,任何人都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可是我不会。”兰摧玉道:“但你却让我成为了影响你拔剑的人。你当我不说,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么?当时追过来那么多人,你是怎么把他们赶走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你身体里……傅寒灯,你又死了一次。”
    “……”傅寒灯从灵府里面取出了一份装饰漂亮的酥山。
    这东西出现得猝不及防,兰摧玉本来还在认真挑他的毛病,下一瞬,眼睛便盯在了那酥山上。
    他总是这样,会在很不经意的时候说出一针见血、让人无言以对的话,可下一瞬却又会戛然而止,像从未沾染过尘埃的神明,会轻易被一碗甜食,一点新奇,轻轻松松勾走目光。
    看上去很像小动物,可事实上,却更像是一种高位者的跳脱。
    那酥山叠得极为好看,乳白的冰酪堆成小山,外面浇了一层淡金色的桂花蜜,顶上还嵌着几枚切得薄如蝉翼的灵果片,冷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甜香也跟着一点点散开。
    兰摧玉下意识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
    傅寒灯熟练地取出勺子,一边松一口气,觉得他实在可爱,一边又忍不住想……到底什么能让他持续专注地停留目光呢?
    自己……能吗?
    “会有点凉。”傅寒灯舀起来喂入他嘴里,兰摧玉张大嘴巴吃了一口,然后立刻被冰得微微眯起眼睛,嘴唇一开一合地抽着气。
    还不忘教育他:“你,你若是想留住本尊……”
    他用舌头卷着牙齿上的酥山,等舌头被冰的受不了,又重新放回牙齿上,含含糊糊地道:“就要先学剑,你若连自己的……呼呼……剑道都立不起来……又怎么护得住这样的好剑……呼呼呼……”
    他果然是剑道第一人。
    即便灵性泯灭成这样,也能一眼看透他的问题。
    明明看上去那么好骗,却又一点都不傻……
    傅寒灯看他被冰得辛苦,便又凑了上去,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舌尖碰到了他的冰凉,甜腻的花蜜掺杂着清透的冰碴在两人唇间化开。
    傅寒灯吻得耐心至极,也体贴至极。
    一直等到他唇瓣被磨得有些温热,才缓缓将人放开,轻声问:“好点了么?”
    “……”
    “兰摧玉。”
    “……嗯?”
    “还吃么?”
    “……”
    傅寒灯又舀了一大勺送过来,道:“若还冰,我可以再帮你分担一点。”
    “……我们两个,其实是有点不对,是吧?”
    “哪里不对?”
    兰摧玉想着刚才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话,慢慢总结道:“你应该是……我的男宠。”
    在傅寒灯面无表情的时候,他又发出了一声非常可爱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