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连环计 “围拢之势

    第116章 连环计 “围拢之势
    与此同时, 丰元帝的“富豪行”结束了还算平稳的七日水路行程,刚上岸就有人架好竹棚、设了尘障恭候。
    在用心装点的竹棚和尘障里休息了半个时辰,丰元帝一行再次启程, 两个时辰后, 顺利入住幽静雅致的私人宅邸, 随行护卫轮流休整。
    宅邸的主人房内, 丰元帝坐在桌前,案上铺着舆图, 嗅闻清雅的薰香, 欣赏花窗外翠绿竹林,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铺满整桌的舆图左侧,摆着永宁卫指挥使孙琳的奏章,右侧放着袁光远等颁旨高官的书信, 位置非常巧合呈“围拢之势”。
    丰元帝身旁站着锦衣卫指挥使盛飞翼, 屋外各处都隐着人手, 把这个宅邸护得严严实实。
    “老爷, 久坐马车忽然坐船, 容易晕眩,您要不要歇上一刻?”
    虽然盛飞翼也没到过海边,但下属锦衣卫刚好有刺桐人, 有海边人特有的麦色皮肤, 身材略瘦小,但体力和脑子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丰元帝牢牢握在手中的正是锦衣卫精锐, 他们能探查、辨位、听音和搜寻,每行一段路就会改变马车队的规模和装饰,令人难以追查。
    也是因为他们,离开国都城以后, 丰元帝前后灭了九人,来自朝中不同派系,甚至包括随行内侍官,现在伺候他的是极为年轻的内侍。
    丰元帝吩咐:“把这些物证收好,把飞来医馆的铁盒取来。”
    很快,新内侍官把物证妥善收好,而盛飞翼把大小两个铁盒都摆在桌上,这是离开国都城前收到的,把丰元帝气得够呛。
    一份是领命查走私的姜巡抚急件:
    永宁卫指挥使率手下收受富商的巨额贿赂,帮助他们走私出海,贿赂刺桐城知府申丞未果,白天射杀;私吞军饷,致使军户生计艰难,
    一份是飞来医馆送来的赏赐实况记录:
    修改过的礼单,与礼单完全不符的礼物,以及颁旨高官们在医馆时的嘴脸……
    丰元帝轻轻摇头,袁光远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设的什么局?还有永宁卫指挥使,让他去刺桐是享清闲的,不曾想就成了脱缰野马。
    更可笑的是,这两拨人还狼狈为奸一起设局。
    这样也好,把他们都处置了,又可以提拔一波可靠的人手,比如刺桐城油盐不浸的申丞。
    新任内侍官在外面叩门通传:
    “接风宴已经摆在花厅,请老爷过去。”
    丰元帝更衣完毕,拿出兵符一拆为二、外加一封手书交给盛飞翼:
    “交给漳州府镇海卫指挥使,听令行事,违令者斩。”
    “是。”盛飞翼收好兵符与手书出去。
    丰元帝跟着内侍官前往花厅,一路鸟语花香,这里的花草树木、鸟类与国都城完全不同,看着特别新鲜。
    花厅未安排乐工歌姬,倒是在进门处的塑像上站着两只五彩斑澜的大鸟,正仔细梳理羽毛,一见丰元帝,立刻出声:
    “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一鸟说四个字,配合默契。
    丰元帝望着跪伏在地的私宅主人,伸手扶起:“免礼。”
    私宅主人将丰元帝奉在上座,自己陪在下座,拍了拍手,就有妙龄女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另有精巧少年恭敬放筷添碗。
    这些女使面容精致,动作轻盈似舞动;而少年们同样行止如舞,他们在花厅穿梭往来,好似一幅极佳的接风宴工笔画变成实物,令人赏心悦目。
    接风宴的菜品皆是当地特色,一份又一份如流水般呈上来。
    丰元帝本来有些许不适,一筷又一筷吃着,竟然有了胃口,放下筷箸,问:
    “海船可曾预备?”
    私宅主人立刻起身回禀:
    “老爷,海船已经约好,只是……”
    丰元帝漫不经心地抬眼,眼神极为锐利。
    “老爷,最近倭寇海盗猖獗,海路并不安全,”私宅主人短暂的停顿后又继续,“护卫虽多,但大都不知水性,江河入海,大海危险得多。”
    丰元帝又拿起筷子挟菜。
    私宅主人立刻噤声,又唤来乐师歌姬围坐在庭院中,奏起丝竹之声。
    ……
    如果说海丰楼暗流涌动、自带乌云罩顶,刺桐府衙就是风和日丽,柳通判与易师爷讨论过后异常坚定,横竖都招待不了,没文书就当不知道。
    与刺桐城隔着海面的飞来医馆又是另一番景象,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上午三四个小时,忽雨忽晴好几次。
    反正飞来医馆的人都习惯了,直到医护楼出来的儿科“上课组”最先发现,医院各建筑的外墙干净了许多,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这里风大雨大反反复复,被“大自然清洁工”这么照顾,医院不亮都不正常。
    今天医院东门设有“医帐”用作临时门诊,专门接待月港海防船上的军士、船工等病人。
    秉持“多快好省”的门诊筛选原则,中医们又被派来打前战,“望、闻、问、切”先分诊,然后通知内科外科领人做检查。
    出人意料的是,人人都有皮肤病、胃肠疾病以及下肢静脉曲张,与恶劣的海上航行环境有关。
    再加上,他们几乎都有营养不良、多种维生素缺乏、长期体力活动这些原因打底,还因为出发前有回城期限,军令如山不能耽搁。
    在这么多因素的限制下,皮肤科医生开了涂抹药膏,内科医生开了营养合剂和复合维生素,外科医生处理他们的大小外伤。
    一个上午的时间,九十三名病人处理完毕。
    而此前高热晕倒的海防船火长,和送来的病患一起住院治疗,检查结果相当不乐观。
    昨天收进病房后,高热超过40度,物理降温无效,给退热药后一再反复,清醒时喊头疼,喝水解渴时呕吐伴腹泻,经过各种检查以后,今天上午确诊疟疾。
    而疟疾是国家规定的乙类传染病,发现后必须在规定时限内上报,所以,检验科钱主任第一时间报给医务处和院长。
    幸好,火长住的就是传染病房楼,隔离与处置都非常方便。
    对医护来说,只是治疗护理时多加一层隔离衣,医生给医嘱进行抗疟治疗。
    而对医院来说,要做的事情可多了。
    疟疾是按蚊携带的疟原虫传播,所以现在第一重要的事情是就是灭蚊子。
    于是,保科长接到通知后,一边给各科室分发电热蚊香液,一边带领科室同事们给医院绿化带喷洒药物。
    收到消息的魏璋和蒲奉,赶到医院东门的海防船上,向月港军士和船工们说明这是传染病,最重要的是灭蚊。
    然而,军士和船工的反应都很平淡,蚊子这么多哪里灭得掉?再说,得了疟疾生死有命,也没什么可慌的。
    所以,他们拿着各种药物,向中心药房的药师们准确复述用法以后,认真行礼后回船。
    不仅如此,住院部还把所有病人使用的药费诊费都列出详细清单,让他们带回去,誓要把“飞来医馆标价清晰童叟无欺”的名片打出去。
    这下可把月港海防船的巡检小旗惊到了,这么好的纸张、这么多项目,用掉多少,结余多少,清楚明白,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一行人回到船上,在刺桐城赶来帮忙的火长带领下,海防船顺利启程。
    目送海防船离开后,蒲奉勾着牛十二的肩膀:“你为什么推荐他?”
    没错,月港海防船的新火长是牛十二在宝船上的死对头,日常不服、总要争个黑白对错。
    奇怪的是,牛十二非但没计较,还力荐给巡检小旗。
    牛十二呵了声:“只要我不在,他就是很可靠的火长,放心吧。”
    蒲奉想起远洋时苦中作乐的日子,笑得格外大声:“也是。”
    医院东门的医用帐篷已经拆除,恢复了平时的宽敞。
    牛十二望着医馆有些感慨:
    “蒲奉,我真的喜欢这里!”
    “医仙救了我妹妹又救了大伯,还给我装了义肢,”蒲奉又笑,抓握黑色手指,“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医仙们对我们是真的好,就是吧……总觉得又有些疏离。”
    “救人的时候拼尽全力,面对我们的感谢礼貌回应,怎么说,病情一缓解就赶人出院。”
    “哈哈哈……”魏璋又一次神出鬼没,“这里是医馆,病人治好了不走,等着救治的病人怎么进来?”
    蒲奉和牛十二沉默,道理都懂就是有点不舍得。
    牛十二盯着魏璋挂在胸前的迷彩色“双筒”望远镜,特别直白:
    “我以前没见过这款。”
    蒲奉伸手就想拿,魏璋敏捷闪开:“不是我的,弄坏了你俩陪。”
    两人立刻安静如鸡,飞来医馆的东西这么贵,就算蒲奉也要掂量掂量。
    魏璋端着双筒调远近,这清晰度、这自带的各种刻度……看得就是舒服,不愧是最新款。
    蒲奉和牛十二只能看着魏璋咧嘴乐呵,只能纯羡慕,可他怎么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魏璋,你看到什么了?”蒲奉有些紧张。
    魏璋放下双筒,拿起手机摇人:“王强,你到东门来,很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