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长长的帐单 反悔可耻

    第58章 长长的帐单 反悔可耻
    抢救大厅里的蒲坚白, 自从手术以后,对医护的敬重信任越发深厚,只要身体撑得住, 按时活动从不偷懒, 甚至还想悄悄加练。
    看三班轮换的医护们, 眼神始终如一的清澈和蔼。
    但抢救大厅的另一边, 一至四床病人就是截然不同的画风,处处显示出“总有刁民要害朕”的不信任。
    原因可能多样,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烧烫伤治疗确实疼得厉害, 躺在病床上每时每刻都像在上刑。
    床位医生甄舟也有些无奈,烧伤病人因为末梢神经失去皮肤的保护,暴露在空气中,既容易感染又疼痛难当。
    寻常止痛药的效果不理想, 而能止疼的药都有成瘾性, 又因为存在个体差异, 每个病人成瘾剂量又有不同, 所以每次开止疼药都要斟酌。
    主张是“实在忍不住再给药”, 有时候干脆给些生理盐水当“安慰剂”。
    正因如此,四位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的病人,一直处于“活受罪”的缓慢恢复过程中, 也没人能在持续的疼痛中保持微笑。
    甄舟粗略估计, 经过这几天持续输液、给药、止疼、营养支持等治疗后,他们的创面感染已经得到控制, 但不再疼痛还需要不少时间。
    尤其是四床病人,颜面和颈部烧伤导致的皮肤缺损,不仅需要局部植皮,还需要在皮下埋水袋, 防止伤疤挛缩影响呼吸和日常活动。
    其他三位病人同样需要植皮,后续还要经历大小手术做局部修复,只能说距离治愈道阻且长。
    人体相当脆弱,随便烧一烧,烧整科医生就要费尽心思治疗修复。
    治疗难题摆在甄舟面前,而今天的院长晨会又有新难题,为了保住这四人的性命,药费治疗费抢救费已经花了不少,未来还要更多。
    而他们,是唯一先住院再收费的。
    邵院长望着每位病人好几米长的帐单直挠头,最后找来蒲奉:
    “蒲通事,这四位病患是应申知府要求救的,现在花费不菲,米面粮油这些……”
    蒲奉得知目前要交的米面粮油总额,当时就怔住五秒,据他所知,这已经比目前为止送到飞来医馆的所有总额都多了。
    听到后续还要更多的时候,蒲奉心里直打鼓,思来想去,直奔天台连放了三只信鸽。
    ……
    刺桐城府衙占地不小,前面是办公场所,后面就是知府居住的私人区域。
    申知府至今未娶,属于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也从来没有迟到问题。
    今日坐在书房,既没等来陛下对祥瑞奏报的表彰,也没等到巡抚的行踪消息,却等来了蒲奉从飞来医馆发的三封催缴通知。
    三封书信难得厚实详尽,把信鸽累得停在栖架上呼哧喘,好不容易喘匀了,又使劲喝水吃粮,又是鸽鸽辛苦奔波的一天呢。
    申丞展开三封书信看完人就已经麻了,又把书信给了易师爷和柳通判,独麻麻不如众麻麻。
    三人望着四位病人烧伤部位的草图,无语望苍天,飞来医馆怎么连这样的危重病人都能救活?就这样他们还拒绝医仙这样的称呼。
    好不容易三人回神,柳通判更放心一些,儿子的小圆手更不用担心了。
    但问题来了,书信里明确说需要继续治疗,如果就此停止,四人还是会没命。
    易师爷调侃:“知府大人,后悔么?”
    申丞黑着半边脸,眼神幽幽地注视,浑身散发着幽怨的阴森气场。
    柳通判提醒:“大人,之前是您要求的……”反悔可耻,尤其还在医仙面前。
    第三封书信里,蒲奉提到对这四人的身份推测,三人手掌虎口都有厚茧,虽然受伤严重但都是恐武有力之人,还曾对医仙不敬。
    而第四人虽然文弱,但一句话就能让三人闭嘴,已经代表四人向医仙道过歉,并承诺等身体康复以后定然重罚。
    咝……看完所有书信的三人,觉得牙齿有点凉,这是救了富商和护卫?
    思来想去,申丞起身:“我去飞来医馆一趟,现在出发,傍晚时分就能回来。”
    易师爷追问:“大人,您这是……”
    “绝不能在医仙面前食言,先把米面粮油缴了”申丞停住脚步,“我去看看这四人到底何等模样。”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踪影。
    易师爷一脸不高兴:“不是,我怎么觉得大人就是想去飞来医馆呢?派我去不行吗?我是不认识人吗?”
    柳通判幽幽接话:“派我去也行啊!我也有识人之力啊……”
    书房里一阵寂静后,柳通判眼巴巴地问:“据说飞来医馆的吃食……”
    “嗯,”易师爷特别严肃地点头,“没亲眼见过,没亲口尝过,无法形容。”
    柳通判的羡慕溢于言情:“我还没去过。”
    ……
    邵院长万万没想到,蒲奉早晨发的书信,中午就听到保安通知,申知府坐商船快到了。
    这么快?!
    下午一点,申知府所坐的商船到达医院西门,踩着舢板到了沙滩,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艘破破烂烂的怪船。
    卡点到达西门的魏璋,与申知府相对行礼,介绍:“这就是那四位病人坐的船,也不对,一人躺在船底,三人挟船游来。”
    大半夜的,吓坏一群人。
    申知府用步数丈量船长度和宽度,又仔细察看龙骨、船舷、甲板等结构,不是刺桐城的任何一种船型。
    申知府打量船,魏璋静静打量他,不催不问也不放开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直到他自己走进西门。
    两人边走边聊,魏璋用对讲机通知保科长和志愿者们转运米面粮油,又和申知府讲述了抢救大厅四位神秘病人。
    “知府大人,这四人拒不说明自己身份,来时一身破布,与寻常渔民无异,衣物都已经晾干留存,没有玉佩、玉环等随身物品。”
    等他们走进院长办公室,魏璋已经介绍完毕。
    邵院长和金老见申知府都有些诧异,他平日忙得不可开交,今日怎么有时间赶来?
    两方相对行礼。
    申知府郑重道谢:“感谢飞来医馆信守承诺,救治海上落难者,米面粮油已悉数带来,另有存余,还请收下。”
    邵院长总觉得这四位身份不明的病人,搁在抢救大厅总有些安全隐患,别是什么在逃嫌疑人,于是开口:
    “知府大人,您要不要去见一下这些病患?”
    申知府倒也干脆,立刻起身:“请。”
    ……
    下午一点半,抢救大厅内刚好做完一波检查,甄舟已经完成今天的换药,同时又惊讶他们强烈的求生欲望,这么命硬的病人不多见。
    正在这时,大厅自动门打开,第一次戴口罩的申丞,在魏璋的带领下走进来,直奔1床逐个检视,仿佛在盘查逃犯。
    魏璋在一旁介绍:“申知府,这位就是主治医生甄舟,擅长治疗烧伤和整形手术。”
    甄舟拱手示意。
    申知府在看清1床病人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瞬的僵硬。
    魏璋继续介绍:“这位就是请飞来医馆帮忙救助的刺桐城申知府,今日来替你们缴纳药费诊费,价格不菲。”
    申知府神情严肃地看向2床病人。
    魏璋注意到申丞握紧床旁护栏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尖捏得苍白。
    申丞看到3床病人,异样地更加明显。
    直到他打开4床的床帘,忽然身形一踉跄,膝盖与护栏边缘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魏璋的眼神意味深长,但看破不说破,只要这群人配合治疗,申知府按时缴米面粮油,飞来医馆才不管其他。
    当然,申丞这些反常的一切,如果没有魏璋敏锐的观察力,其他人也发现不了异样。
    很明显,4床病人见到申知府也有些惊讶,指了指咽喉同时摆手,表示自己不能说话,又拱手致谢。
    申知府沉着回礼,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甄舟说:
    “本官相信飞来医馆的医术,你们尽管治疗,本官会命令牛十二定期送米面粮油,说到做到。”
    有申知府的亲口保证,甄舟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完胸膛,同时又拿出一沓手术同意书:
    “既然您替他们缴费,又是父母官,顺便替他们把这些同意书都签了吧?”
    申知府有些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魏璋解释了飞来医馆的“知情同意”原则,并提醒:
    “飞来医馆也不管他们的身份,只是还有许多治疗与花费,需要病人家属或本人签字同意。”
    “申知府这边请。”
    很快,甄舟就带着申知府到达急诊外科诊室,两人坐下,拿起一张又一张知情同意书向他解释。
    申知府比收到三封书信的时候还要麻,蒲茵剖腹和蒲坚白剖脑已经够骇人听闻了,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植皮这样可怕的手段?
    不知为何,申丞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菩萨心肠,阎罗手段”,太惊悚了,但也真的尽心尽力救治病患。
    这样想着,申丞不假思索地签了所有同意书,最后还去见了康复中的蒲坚白,亲切问候:
    “现在头还疼么?”
    蒲坚白笑出不少皱纹:“前几日还疼得厉害,昨日起好了许多,多谢知府大人记挂。”
    “感谢知府大人允许蒲家到飞来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