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上课铃声响起。
    校门口各色早点摊贩准备推着三轮车转移阵地。
    零零散散几个学生踩着最后的记名时间加快脚步极速冲刺奔入校门,幸而逃过一劫。
    寥有一二实在迟到过久,只能被值日的同学拿着校牌登记上了信息。
    这时。
    一个少女正不紧不慢悠闲走来。
    少女一头黄白长发披肩,稚嫩面庞化着稍显拙劣的妆容。好在有优越五官为基底,再浓重的遮盖也掩不住她本身的精致长相。
    她不算纤瘦,是在恰好丰腴的基础上拥有一丝力量感。与出挑的身高与身型比例搭在一起,足以让她一路吸睛。
    只是吸睛的原因不仅仅是她的长相身型,还有她的穿着。
    长袖卫衣抵挡低温,配上还未及膝的短裙倒是在周遭环境里显得不伦不类。
    少女左手一袋卷饼冒着热气,右手捧着手机正专注于打字。
    她习惯于人人见到她时露出几分胆怯而匆匆避让,故而没有料到竟有人胆敢阻在她身前。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天光。
    将她拢在了阴影里。
    她脚步一止。
    散漫瞳眸里凝出了一道锐利,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比她高上许多,迫使她要高仰起首才能与他对视。
    农村边缘高中管理松散,可从来没有对穿着有过硬性规定。少年却穿着一身并无必要的校服。
    好在他挺拔高挑,肩膀宽阔,将那身松垮的校服外套架得宽展有型。
    与常人不同的是,不过入秋的天气,少年却戴着一双白手套。
    校服外套的衣领拉至顶端,不见脖颈。大半张脸被口罩覆盖,无框眼镜下一双沉冷的眸,仿佛是这严谨遮掩下唯一显露出的光耀星辰。
    只是。
    少年一只眼尾处的皮肤有些奇异。
    如同融化一般扭曲,混淆着纤维般的褶皱,凹入凸起。
    “同学,你迟到了。”
    冷淡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
    不具少年感的清亮,稍显低沉。
    少女会心一笑。
    她装腔作态,面目夸张:
    “哎呀,那真不好意思。”
    他阻在她身前,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需要登记你的姓名及班级。”
    “一班王二,记吧。”
    她眼尾一挑,侧身便想离去。
    谁知。
    那不知死活的人竟横展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杨宝珍。”
    他侧眸望向她:
    “我知道。”
    气压从此时降低。
    少女轻蔑的笑颜渐渐冷却: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拦?”
    语落。
    杨宝珍无多废话,握紧的拳头狠狠向少年侧脸砸去——
    戴有白色手套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腕。
    她的拳头离少年的侧脸只有一纸之距。
    她震惊于他极其敏捷的反应力与让她再难挣扎的力量。
    这是寻常同龄男性难以具备的能力。
    “秦免。”
    气焰从她周身燃起:
    “我也知道你。”
    杨宝珍当然知道。
    那个孤僻的优等生。
    在瘫颓泥沼一样的县城边缘学校里,少有的埋头学习的人。
    那个。
    因烧伤毁容而见不得人的丑陋怪物。
    以上。
    二人相遇的画面穿梭过脑海,让杨宝珍再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秦免的日子并不好过。青春期的叛逆少女发起狠来毫无底线,充斥着血腥与暴力,凌辱与欺压。
    她将那个少年折磨得不成人样。
    每每回忆到一瞬而过的画面,都会让她钻心刺骨的疼。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她最爱的人。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英年早逝,因她而死……
    “不用如果,我现在就能改邪归正啊!”
    杨宝珍一拍脑壳。
    顿悟了。
    陈旧的深红木门早已褪色,残破不堪异常斑驳,被轻轻推开都能发出刺耳的拖响。
    只听一声洪亮的吼喊:
    “宝姐!”
    杨宝珍被吓了一跳。
    这里是学校废弃的旱厕,是杨宝珍学生时代的秘密基地。
    与秦免一别,她便一个人坐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不久之后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便会从课堂上大摇大摆离座,相约一同来到这里与她相会。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来了。
    最先进门的大嗓门叫张梦,她皮肤黝黑挑染着几缕红色头发,圆圆的脸蛋笑得极具感染力。跟在后的女孩儿名为李薇薇,在陈梦的衬托下她稍显消瘦,剪着厚厚平刘海,几近遮挡住她的眼睛。
    当多年不见的好友以少年时期的模样出现在杨宝珍眼前时,她五味杂陈。
    思念的洪流让她鼻酸,可以被称之为“黑历史”的装扮却又让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二人没有发现杨宝珍的异常。
    张梦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呼:
    “宝姐!你怎么了!”
    李薇薇急忙来到杨宝珍身边,扯起她的衣摆拧着脸:
    “天,满是血噢!你哪去刚架了?”
    “安啦,不是我的血。”
    杨宝珍悄然叹息:
    “是秦免的。”
    张梦从来粗线条,自然无所察觉。但李薇薇却觉得横竖不对劲。
    不管是杨宝珍的神情举止,还是她话语间的温和,都显得极为诡异。
    以往每每来到这里,杨宝珍都会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她专属的木椅上。时而还会洒脱的仰首横躺,双足摇摆。
    可今天,她就这么规束的坐着,短裙下竟然还垫有一张旧报纸,像是怕这里的尘灰染脏了她的衣裙。
    就如李薇薇所想,张梦神经大条的直挪着屁股往杨宝珍身边坐:
    “嘿!宝姐,我跟你说!今天我去搞了个好东西加到了怪胎水瓶里!保证他喝了一泻千里!”见李薇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张梦索性帮好友献上功劳:“薇薇也没闲着!我在旁边灌药水,她在怪胎抽屉里塞了刀片!只要那怪胎伸手进去……”
    不等说完,杨宝珍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张梦显然被杨宝珍的激动情绪吓了一大跳,她还在复盘刚刚自己的话哪个字让大姐头如此反应,只见杨宝珍已经夺门而出,再不见踪影……
    “宝姐这是怎么了……”
    张梦挠着圆乎乎的下巴,一脸困惑。
    “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薇薇眉头紧锁,双手环抱于胸前,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