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新生” “会——有

    第256章 “新生” “会——有
    荣光城玄蛟会总部, 听闻法斯特带回来的消息,林赛、赫德这两位大魔法师皆骤然变色。
    “噬生者·瑞奥多……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的邪典正文被列为禁忌邪典之首, 没错吧?”林赛神情凝重地道。
    “所有书写过噬生者情报的典籍都必须被销毁, 所有与噬生者相关的信息都不得流传人间——这是三千年前的传奇魔导师制定的‘神秘学通传学识条约’。”赫德脸色难看地道, “《黑魔法禁忌目录》中只有‘噬生者’这个代称,连噬生者的神名都不曾收录……法斯特,你确定你所看到的真的是噬生者的祭坛?!”
    法斯特默默观察了会儿这俩给协会干活脏活的同行, 确认连赫德的反应都不似作假, 这才沉重地点头道:“不错, 而且我得遗憾地告诉两位……那是一处成功进行过祭祀流程的祭坛。”
    邪神的神名、权柄以及祭祀唤醒、召请降临获得神眷等一系列流程,统称为邪典,只有正确的邪典,才能让迷失在无尽虚空中的邪神顺利锚定物质位面。
    换言之,在邪神未曾锚定的位面, 想当邪教徒也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必须先得知邪神的神名、权柄,并付出极大的代价摸索出祭祀召请过程,才能引导邪神的意志和神眷降落人间。
    对于破坏力极大、或祭祀过程过于黑暗的邪神邪典,象牙塔、炼金协会在内的各大行会,以及各大正神教派通常会共同加以禁止, 噬生者的邪典就属于绝对禁止之列——若论破坏力,噬生者的神眷者和神使其实倒不算太危险,但这玩意儿的祭祀过程太邪门了,邪门到让在场的三位施法者都不愿意提及半个字眼。
    法斯特明确表示他所发现的是已经成功进行过祭祀流程的祭坛, 林赛的脑门上便浮起了肉眼可见的青筋,赫德则看上去跟刚从粪坑里爬出来一样恶心。
    “‘艾尔西议员’是吗……无论这家伙复生成什么人,我一定要宰了他!亲手宰了他!”爆脾气的林赛咬牙切齿地骂道。
    “——只是宰掉这家伙恐怕不足够。”对协会了解更深的赫德沉默片刻后, 悲观地摇头道,“噬生者的神眷,比低语者的副作用小得多……帝国的上层,恐怕已经烂掉了。”
    这话一出,林赛与法斯特皆面露怅然之色。
    没人比赫德更清楚协会与帝国上层的联系有多紧密,既然能让这个被殖民的位面承受祭祀噬生者的代价,那么祭祀噬生者所带来的无限复生,就很显然不可能仅由已暴露的“艾尔西议员”一人独占。
    赫德能想到这一点,那么法斯特与林赛当然也能联想到……虽然三人都不愿意提及皇室,但“帝国皇帝究竟是新皇还是旧皇”这个可怕的猜想,三位施法者都会默契地“心有灵犀”。
    在场的另外两人,脑子里长着肌肉、就算开了窍灵活度也相当有限的传奇骑士奥兹自然是听不懂三名魔法师打的哑谜的,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就不一样了,哪怕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噬生者瑞奥多”这个邪神,对施法者们到底是在担忧惆怅啥却是门儿清。
    “上层不烂,协会还能有机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吗?”范娴好笑地道,“我可没听说过哪个次元位面有永远英明神武的君王和永远坏事做尽的大臣能沆瀣一气的,你们到底是在为了什么忧心忡忡的呢?”
    “多足首领……”
    法斯特刚开口,范娴便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当过圣阿卡泽的执政官,我知道你会想以你担任执政官的经验来说明并非成为城主就能事事随心,总需要顾虑很多东西——诚实地说吧,法斯特,在你担任圣阿卡泽城主期间,你的手中的权柄是独一无二的吗,你真的能说了算吗?”
    法斯特一愣。
    范娴扭转躯干,让腹部的人脸正对着传奇魔法师,认真地询问道:“我相信你在担任执政官期间也曾有过许多想法的吧,你的想法都实现了吗?究竟是你这位执政官更有权柄,还是那些让你的想法不能实现的人更有权柄呢?你和他们那些人,谁更像是圣阿卡泽的主人?你真的认为你掌握过的权柄能与皇室并称?”
    法斯特的下唇明显地哆嗦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堵的还是被气的。
    “自从人族大陆一统,皇室当了将近四千年的皇室。”范娴并不在乎法斯特这个老头子会不会被自己气出心脏病,好整以暇地将两条胳膊在腹前交握,“四千年的统治,哪怕是将一头猪放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这头猪也能发展出自己的心腹集团和枝叶繁盛的庞大血脉族群了吧。若说皇室是迫不得已才任由协会膨胀,诸位真的会相信这种说辞吗?”
    停顿了下,范娴才举起一条胳臂,竖起一根手指:“协会能壮大成如今的规模没有别的理由,只可能是皇室的支持——我们必须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才有继续讨论下一条的必要。”
    稍稍等待了会儿,见众人并不出声反对,范娴便竖起第二根手指,斩钉截铁地道:“所谓皇室也不过是规模更大、权柄更重的血缘家族,跟我们日常所见的贵族家族不会有任何区别。格兰特总督……前总督,在自身性命和家族利益之间选择了前者,皇帝也不会比格兰特前总督高贵到哪儿去,吞噬直系后代来让自己无限复生这种不能见光的操作,‘艾尔西议员’那样的人物能做到,皇帝当然也能做到。”
    赫德沉默不语,法斯特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林赛面色变来变去,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范娴左右看看这三人宛如死了祖宗的丧气脸,更加感觉好笑了:“所以说,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到底在忧心忡忡什么——人族大陆能以文字追溯的文明历程长达上万年,没有皇帝的那六千多年里,难道人们就不过日子了吗?”
    “诚然,统一的人族大陆会比分裂的大陆更适合人族生存,那么难道皇帝就只能他们一家做,别人不能做了吗?”
    法斯特猛然打了个哆嗦,惊悚地睁开眼睛看向发出如此狂妄言论的多足首领,林赛和赫德投过来的视线则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唔,这个地球谚语放这里并不算恰当,不过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差不多的。”范娴笑吟吟地道,“血缘家族统治的弊端在于容易自绝于帝国公民、视帝国公民为家族畜养的猪羊而予取予求,那就不要血缘家族统治好了,让皇帝成为一份职务,有才能者居之的、有统治年限的、年老后必须退位让贤的最高执政官职务,那不比做梦寄托于某个血缘家族能永远保持圣洁伟大公正来得靠谱吗?”
    林赛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并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他认为比自己聪明得多的法斯特。
    法斯特并没有注意到林赛的视线,这位曾当过一城之主的传奇魔法师两眼发直地盯着侃侃而谈的多足客卿,脸上的神色变换得比两分钟前的林赛还快。
    范娴笑呵呵地看向视线几乎变成钉子的法斯特,调侃道:“如果皇帝只是一份有年限限制的执政官职务,那么法斯特你会想要竞争上岗一展抱负吗,没有惹人厌烦的家伙们掣肘阻扰,任何对帝国公民有利的想法都有可能得到尝试施行的机会,任职期间所有你主持实施的政策都会在卸任后被人们讨论利弊得失……这样的经历,比任何游历都更让人心动不已吧?”
    法斯特还真的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坦然地点头道:“会——有这种机会的话,我会想要当一任皇帝试试看的。”
    林赛震惊的目光在多足首领和法斯特之间回来转移,眼球疯狂地震。
    赫德在震惊过后,倒是口干舌燥起来……显然,这个理想家也不是那种对至高权柄完全没有想法的人。
    范娴垂在身侧的十几条胳臂跟开花似的做了个整齐的摊手动作:“既然如此,那我们对皇帝是否也是邪神神眷者这个很可能成真的猜想,又何必太过介怀呢——反正都是跟格兰特家族一样需要被推翻的旧势力代表,推翻之后再适当地给予缅怀就行了。”
    法斯特不由失笑:“你说得是。”
    停顿了下,这位传奇魔法师便主动道:“这个位面的环境太过糟糕,我们很难从这个位面入手寻找噬生者的教徒,但既然我们的位面有人需要依赖噬生者的权柄,那么他们必然会频繁与这个位面的噬生者教徒联系。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寻找契机。”
    “你是说……让我们的人进入中土?”范娴皱眉道。
    “不,不需要如此冒险。”法斯特摇头道,“无限复生仪式需要大量炼金材料,复生期间也需要特有的几种炼金药剂保持躯体不腐——”
    范娴“哦”了一声:“皇家炼金房。”
    法斯特微笑点头:“圣阿卡泽离杜什纳科堡不算远,象牙塔与北都公爵斯威特打过不少交道。这位公爵阁下或许不会主动为我们提供帮助,但如果只是让他睁只眼闭只眼的话……只要条件合适,他会愿意给个方便的。”
    萨拉夏星球位面,中土。
    哪怕是坐在飞空艇中也难以一眼看尽的庞大城市中,一栋位于城市郊区的、占地至少有几十亩的豪华庄园里,两名男仆正满头大汗地将一台半人高的金属罐抬进庄园主馆,搬进电梯内。
    “快点!快搬过来!”
    等在主人卧室外的管家看到电梯门打开,立即连声催促。
    两名强壮的男仆费力地将外设了好几层保险装置的金属罐抬进主人卧室内,又在管家的催促声中把这个沉重无比的罐子推进一台外形高度类似壁炉的炼金装置中。
    打发走男仆,管家便麻利地将卧室门锁好,小跑到那台装设在室内的炼金机械旁,娴熟地去掉金属罐外的保险装置,插上软管,将罐子里密封的琥珀色液体抽出,传输到墙壁后浴室里的“浴缸”中。
    装设了数条软管、以凸面玻璃密封的活动“浴缸”里,躺着一名赤o裸的年轻男子,修剪整齐的柔软黑发在缓缓流淌的琥珀色液体中轻轻飘荡,略有些瘦削的面庞上扣着个输送氧气的半透明面罩,随着琥珀液体的流入,其躯干、四肢上不时闪过金色的符文纹路。
    金属罐里的液体抽进“浴缸”中,将“浴缸”里的年轻男子里里外外浸泡了个遍后,又被缸底的排水装置抽走,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管家观测到“浴缸”里的使用过的液体已经抽取干净,将玻璃罩打开后,躺在里面的年轻男人这才睁开了眼睛。
    “主人,您感觉如何?”
    管家拿起浴巾,殷勤地为坐起来的年轻男人擦去身体上的水渍。
    年轻男人闭着眼睛缓了会儿,再睁开时,那双看上去相当清澈的深蓝瞳孔中,竟露出了只有年老的老者才能拥有的凌厉凶光。
    “调查到在德温特温泉酒店发动刺杀的幕后主使了吗?”年轻男人冷冷地道。
    “斯威特公爵来电说明杜什纳科堡正在全城搜捕可疑人物,也许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管家连忙道。
    年轻男人眼中凶光更甚,愤怒地低骂了一句“废物”。
    管家不敢接话,只是更加殷勤小意地为主人披上浴衣。
    男主人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这具身体,走出浴缸时低头看了眼纤细的胳膊,嫌弃地道:“这是哪家的儿子,就没有更好的‘用材’了吗。”
    “是黛拉夫人的第二子。”管家小心翼翼地回话道,“主人您这次‘回来’,刚好只有黛拉夫人的这位儿子人在城中……另外的那几名少爷,有的在南部度假,有的还在外留学。”
    男主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年轻”时留下的子嗣不多,只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他的儿女们成年后各自婚嫁,倒是为他生下了不少可作为复生“材料”的直系子孙……但当年的复生技术并不够成熟,他在前几次复生时,浪费掉了不少后代孙子,这就导致让他后来可用的“材料”后代数量减少了很多;到如今,还能作为“用材”的就只有那么十几家人了。
    “给黛拉安排个刚去世的远亲,让她接收一笔遗产,让她能尽快给她的儿女们安排婚事。”
    男主人随口交代了一句管家,走出浴室。
    就算是他的直系后代,也不会心甘情愿让他取用“用材”,这是男主人很早就知道的事儿——当年他亲生的那几个孩子中有两人隐约猜到了他的用心,竟敢舍弃家财外逃。
    忍痛杀死了那两个孩子后,男主人便采取了更谨慎的做法……他在这两百年来已经不会跟自己的直系后代产生直接联系了,只会有限地给予钱财上的帮助,好让那些后代们能顺利地婚嫁产子。
    换上居家服饰,用这具新鲜的身体使用过早餐,管家便捧着一本申请薄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道:“主人,您是否现在为您的‘新生’取名?”
    男主人放下烟袋,略略沉吟后道:“就叫达文·福克斯吧,安排给黛拉的远亲就姓福克斯,既然黛拉接收了远亲的遗产,就让她的儿子继承远亲的姓氏。”
    只为男主人服务了三十年的管家在听到福克斯这个姓氏时没有任何反应,恭敬地应是后在申请簿上写下了主人的新名字。
    男主人也没有解释什么,在管家离开后又将烟嘴递到嘴中。
    也许是活的时间太久,他也开始怀念亲生的那几个孩子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最听话的长女嫁到了福克斯家去,还生下了四个孩子。
    可惜了,那四个孩子夭折了一个,另外三个也“不长寿”。
    怀念了会儿久远的过去,刚有了新名字的达文·福克斯又想起了上一具还算满意的身体遭遇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刺杀,脸色阴沉了下来。
    复生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不仅失去了一名还过于年轻的后代,还有大笔的金钱——复生仪式的耗材和这具新身体的防腐保养加起来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之后把新的“身份”安排进议会需要花费的献金……这笔明面上该出的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
    “‘艾尔西’这个身份才用了几年,根本还来不及竖敌,到底是谁在针对我?”达文·福克斯沉着脸思索,“总不可能是斯威特那个小杂毛起了异心吧……挑衅我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虽然每一次的“新生”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收拢上一次“身份”留下的“遗产”,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达文·福克斯手中的权柄,他依然是这片大陆上——不,依然是这个庞大的帝国里最有权力的那群人中的一员。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唯一知道他身份的斯威特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利益推动,才会做出这种只会浪费彼此时间的刺杀之举。
    沉思了会儿后,达文·福克斯做出了决定:“也罢……再去一趟杜什纳科吧。”
    如果斯威特确实起了异心,那么皇家炼金房就该换个管理人了——达文·福克斯并不介意手中的权柄再新增几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