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瘾与不适

    第68章上瘾与不适
    “你,你装什么大度!”
    许宵的语气变得更为强硬,仿佛他笃定祝惟寅一定是在说谎。
    是为了看他更大的笑话。
    可这场笑话本身也是他自己引发的。但是此时此刻,许宵的羞耻心超过了一切。
    “怎么可能不生气!你不生气的话为什么不拆穿我,不就是为了看我更大的笑话,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卑鄙无耻!”
    “卑鄙的人到底是谁。”
    祝惟寅目光淡淡地锁定着压根不敢直视他的许宵。
    许宵鼓了鼓胸膛,没敢说话。
    他一会想到在网上自己像个变态痴汉似地叫祝惟寅老公,一会又想到自己那些女装照片,简直就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说到底你也没吃亏啊。”
    许宵嗫嚅道。
    “我又没骗你钱也没骗你色,还给你提供了情绪价值。”
    祝惟寅被他峰回路转的话风给气笑了。
    “你指的是?”
    许宵瞟了眼装傻的祝惟寅,不屑地说道:“我叫你那么多遍老公,说实话,你爽死了吧。”
    祝惟寅面露难色。
    “你别装了,要是不愿意,你还会陪我演那么久吗?一定是你也爽到了,其实你也是给变态吧祝惟寅。”
    “也?”
    “你就是喜欢女装大佬!嘿嘿,被我发现了吧,现在你的把柄就在我手上,你要是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那我也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许宵的倒打一耙简直让祝惟寅无语至极。
    到这个地步了,许宵还觉得自己能威胁到别人。
    “你不应该和我道歉吗?许宵。”
    祝惟寅提醒他。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我们俩都有问题,你别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样子,要是你不搭理我,后面我也不会来纠缠你。说到底,你也有错。”
    ……
    “既然这样,那我无话可说。”
    祝惟寅的脸色彻底冷漠下来。
    什么意思?
    许宵呆了一下。
    “让一下。”
    祝惟寅下床,径自走开去洗漱。
    许宵沉默地站了几秒。
    觉得背后冷汗丛生。
    怎么有点不太妙。
    刚才是羞耻烧心,现在则是被一股力量攥住了胸口。让他有点无法呼吸。
    “那我说对不起,你会原谅我吗?”
    许宵厚脸皮地跟上去,扯了扯祝惟寅的衣服。
    “晚了。”
    祝惟寅打开水龙头,水花扑满了他的脸,水滴从他的眉毛,鼻梁上滴下来,在镜子里看过去,仿佛一朵出水芙蓉。
    只是神情冰冷。
    许宵打了个寒颤。
    “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祝惟寅关上水龙头,许宵酒殷勤地递过毛巾。
    祝惟寅没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许宵:“你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啊?到底—— ”
    祝惟寅忽然逼近。
    许宵后退一步,抵住了瓷砖。
    他看着祝惟寅额头上没擦干的水珠。
    手里的毛巾抬了抬。
    “许宵。别再试探我。”
    试探吗?
    许宵愣愣地想。
    他试探什么了?
    “你想从我的嘴里获得什么答案,你心里就早有了,不是吗?”
    许宵一脸迷惑。
    仿佛听不懂。可是又好像被祝惟寅说中了。
    他百感交集地被迫和祝惟寅相视。
    他想要什么答案?
    他想要祝惟寅说没关系。
    想要祝惟寅原谅他,包容他。
    仅仅是这些吗?
    不止这些。
    ……
    他还想,要祝惟寅对他有和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但绝不是讨厌他。
    而是……
    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一次次试探对方的底线。
    许宵恍然大悟般抬起了眼。
    “我—— ”
    该说什么。
    该怎么说出口呢?
    “你——”你喜欢我吗?讨厌我吗?
    许宵着急又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般挤出了几个字:“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说的非常小声。
    以至于祝惟寅根本没听清。
    于是蚊子精许宵又叫了一遍。
    “也许。”
    “什么?”
    许宵大惊失色。
    “你做的那些事哪件能让我喜欢?”
    ……
    许宵羞恼且惭愧。
    “但是你有一点说对了,如果我真的讨厌,为什么还要配合你。”
    这句话像一滴仙露,瞬间让许宵头抬了一些。他的窃喜让祝惟寅看在眼里。
    “我,我会改的。我再也不这样了。”
    许宵像个渣男一样,随手发誓。
    祝惟寅轻轻睨了他一眼。
    “我们不合适。”
    下一句话又把许宵判处了死刑。
    “为什么不合适?因为……因为你不喜欢男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不想去做变性手术啊。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说出来我都能改的。”
    “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
    许宵被祝惟寅直接的话弄沉默了。
    因为他确实喜欢祝惟寅这张脸。
    但是那有什么错?
    长得好看不就是应该被喜欢吗?
    “不是只喜欢。”
    “你也喜欢乐端辰的脸。”?
    乐学姐……许宵回忆了几秒。乐学姐的脸确实也是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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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的人谁看了都欢喜。
    许宵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祝惟寅:“你就是喜欢这个类型而已。”
    “什么?什么这个类型?你别随便下结论啊。”
    许宵跟着祝惟寅移动。
    看他打开衣柜,继续说:“你和学姐才不是一个类型的,她多好多温柔啊。”
    祝惟寅开始解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但是你也有你的优点,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学姐是学姐,我又没去骗学姐也没给学姐发那些照片啊。”
    许宵看着祝惟寅套上t恤,摸了摸嘴巴。
    “既然你也不讨厌我,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呢?”
    许宵急切地建议。
    祝惟寅转过身,审视地看着他,说道:“因为你胆小又好斗,愚蠢又轻佻,每次犯下错误后又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像一个孩子,你说喜欢我,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想要引起家长关注的小孩。不管我生不生气,原不原谅,只要我回应你,你就会获得存在感。于是下一次变本加厉,试探我,规训我,想要我成为你的理想家长。许宵,只有独立的人才配说喜欢。”
    祝惟寅放下一段哲学般的话语,就潇洒地出门了。
    许宵像个垃圾似地被丢掉了。
    他陷入了脑雾般的混沌里。
    最先浮出的画面,竟然是妹妹学自行车,母亲在旁边陪着她慢慢地转圈,而他站在角落里远远看着,脸上都是嫉妒。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妹妹上小学,画的画获得了第一名,母亲把这幅画打印后挂在书房里,他好几次路过,都想要把那幅画撕掉。
    于是画面接着如镜头般对准了自己的那张脸。
    逐渐融化成激烈的水面,被暴雨声击打。
    椅子拖拽声,辱骂声。
    仿佛有人在砸自己的脑袋。
    一下。
    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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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数不清,到后面也没觉得痛了,仿佛灵魂抽离一般看着那个如同失控的野兽般的男人。
    还有瘦弱的小孩。
    他手里抓着什么。
    一张撕碎的试卷残片。
    喔对了。
    他考了一百分。
    欢欣鼓舞地回家拿给爸爸看,以为会获得表扬。
    但是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呢?
    天旋地转的屋子迅速腐朽,长满杂草的公园里,他坐在河边,看着模糊的自己的倒影。
    好像有人在河面里和他招手。
    在和他说逃离的唯一办法就是消失。
    如果我消失了。
    爸爸会后悔吗?
    妈妈会心疼吗?
    他们会不会像我一样痛苦,会不会记住我?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爸爸妈妈爱我?
    妈妈爱我吗?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不带我走?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会找这样的男人变成我的爸爸?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还会生下妹妹?
    漂亮的,可爱的,开朗的,妹妹。
    如此鲜艳明亮的生命。
    就像,就像彩虹一样。
    学姐也像彩虹。只能在下雨过后才会出现的奇迹。
    祝惟寅也像彩虹。高高在上,让人仰慕。
    叶元珪像彩虹,五颜六色的情绪,多姿多彩的生活。
    只有他。
    在暗淡的黑白世界里。
    他只一坨影子,一块泥巴,一棵砍掉的树。
    可是,如果我靠近彩虹,是不是也能染上彩虹的颜色?
    也能被照耀,于是就能假装成为彩虹的一部分,于是别人看到彩虹的时候也能看到我?甚至会分一点喜欢给我?
    谁的喜欢?
    想要谁看到我?
    是爸爸,是妈妈。
    是我从小依赖无条件爱的人。
    就算爸爸是赌鬼,他也是我的爸爸。
    他也曾经抱过我,带我去骑自行车。
    就算妈妈有了妹妹,她也爱我,关怀我,养育我。
    可是为什么?
    我的心里还是能摸到一个洞。
    这个洞里只会有呼啸的冰冷的风。
    许宵只是觉得,如果有祝惟寅在,他就不会被吹走了。
    于是这风,就变成了他。想要去抓住祝惟寅。
    “这么早过来。”
    老师正在楼梯口抽烟,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大早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倍感压力。
    现在的年轻人太卷了,对他这个老头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吃了吗?”
    “吃了。”
    “不睡个懒觉?”
    “睡不着。”
    老头一听,嗅到了点八卦的气息。
    “怎么了?年轻人还会失眠?”
    祝惟寅不置可否。
    “老师,抽烟对身体不好。”
    “嘿,我都抽了多少年了咳咳咳。倒是你,闻不惯二手烟吧。”
    “您少抽一根,还能多带一届。”
    “算了吧,真要把我当驴使啊。说说你吧,一副遇到心事的样子。”
    “也不算。”
    “你师姐和男朋友吵架就是这副表情,还弄碎我好几个试管。”
    “老师和师母怎么认识的?”
    “嘿,还问起我来了,我和你师母嘛,相亲认识的。三十多了,遇到合适的就结婚了。”
    “老师爱师母吗?”
    “怎么说呢,现在与其说爱,不如说变成亲人了,相互扶持照顾。等孩子成家立业了,我们也有个伴。哪像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爱的要死要活的。没这回事。不浪漫,但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倒是你,其他系的老师都来问过我,我这里的小帅哥有没有找对象,没的话介绍给他们女儿。怎么不谈?还是说偷偷谈了?”
    风从楼道里穿涌而来,烟灰掉落在鹅卵石铺就的垃圾桶上。
    “我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祝惟寅有些怅然地说道。
    “这年轻人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虽然我平时对你们严格了些,让你们别贪玩,但是那是希望你们在学业上多精进,别浪费自己的天赋,但是你也不能走极端线,真要为学术献身那也不必,谈谈恋爱,享受生活也是很重要的。你这不抽烟不喝酒也不谈恋爱,活得太压抑了。”
    老师拍了拍祝惟寅的肩膀,灭掉香烟。
    “你父母是不是对你很严格?”
    “没有。他们并不会过多干涉我。”
    “我对你平时管太严了?”
    祝惟寅诧异地看了眼老师,否认。
    “要不要抽根烟?”
    祝惟寅沉默了一会。
    就在老师要说开玩笑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好学生说:“尼古丁能通过肺部进入大脑,激活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让多巴胺,肾上腺素和gaba的释放模式快速改变,所以主观体验通常是提神又放松。但是过30分钟后,当身体里尼古丁含量下降,人体会出现轻度烦躁,紧张,这种不适感会导致抽第二根。于是上瘾行为逐渐形成。”
    “停停停。”
    老师举手投降。
    “咱们都不抽了,走,去搞课题。”
    祝惟寅等老师先走,低头看了眼灭掉的烟头。
    心想,许宵也不过是在自我上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