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牵上手了?

    第33章牵上手了?
    拜完文殊菩萨,许宵被偏殿走廊里排着的队伍吸引了注意力,他走过去,就看到了屋前架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牌子,上面笔走龙蛇的写着三个字“捐瓦处”。
    下面还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告示,大意就是了大雄宝殿年久失修,现在向社会募捐,也给大众一个积累福德的机会。
    排队的人里面除了老太太,还有不少年轻人,一写就写了全家的名字。十分慷慨。
    登记的小师傅倒是优哉游哉,只需要递笔说阿弥陀佛就行,可怜后面的写字的那位,写得手腕发酸,以至于提起来在空中左手揉右手。
    还是个打扮得像来旅游的年轻男生。
    许宵只看到他的黑色衣服和黑色鸭舌帽。
    就听见路过两个女生轻声细语地说:“那个小和尚长得不错。”另一个说:“后面那个鸭舌帽也好看。”
    “是吗?他戴着帽子我都没看清。”
    “刚刚他抬头了,还往我这边看了眼,可帅了,脸又小又白。”
    “真的?那我可得回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风风火火地疾步走到了边上。
    许宵心想:佛门净地,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谈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真是对佛祖太不尊敬了……他不信有那么帅!
    于是他也佯装路过一般,挤到了人群边上,和那些等待的,看热闹的人群站在一起。
    许宵听见一个阿姨在问:“师傅,这个一个人能捐几片?”
    “这个一人一瓦。”
    “多捐还不能捐啊?怎么会这么规定,和超市限购一样?”
    “数量不重要,发心才是本真。”
    许宵在旁边听得嗤之以鼻。
    视线搜寻着坐在里面的,被半山门窗遮挡的身影。
    只见那个人提笔在瓦片上勾勾画画,写完一片瓦,由另一个小师傅接过去,晾在地上。
    是架子上摆不下了,才放到地上的。
    “他怎么不抬头啊?”
    “要不你叫他一声帅哥看他敢不敢应?”
    “神经。他会觉得我是变态吧哈哈哈。”
    ……
    你们俩个说话这么大声,还好这边吵闹。
    许宵撇撇嘴。
    准备当一回活菩萨,满足前面两个女生的心愿。
    他清了清嗓子。叫道:“祝惟寅!”
    第一声没反应。
    又叫了一声。
    祝惟寅果然抬头,朝阳光绚烂的庭院望出来,窗棂的花纹印刻在屋内的地板上,许宵背着光,发丝像金线,比这更刺眼的,是他故作热情而极力表演的笑容。
    他大力地挥手,甚至脚步掂了踮。仿佛沙漠的旅人终于遇到同伴那样真切。
    前面两个女生惊呆了。来回看了两眼,忽然羞耻地跑了。
    许宵心里划过一丝畅快。
    他抱手,绕过人群,走进了写着“闲人勿进”的屋内。
    祝惟寅仍旧坐着,只是稍稍抬起下巴,那双幽静如深泉的眼睛像难以诉说的秘密,在此刻的香火味中,如同隔着很远的时间,落在他的脸上。
    许宵感到一丝兴奋和紧张。
    “你不会打算出家了吧?”
    他说的话冒犯程度有过之而无及。
    连旁边的小师傅在说了句:“你们认识,好巧”之后,猝不及防发笑。
    “你这位朋友真幽默。”
    许宵饶有兴趣地盯着祝惟寅,以为他会面露不悦。
    但他只是又看向名单上的名字,用毛笔沾了沾墨水,继续写下一个名字。
    怎么回事?
    无视他?
    这下轮到许宵不高兴了。
    反正他妈和许献尔一时半会还不会过来。索性招人嫌到底。
    自发地走到了祝惟寅身边,说:“那我就日行一善,帮你磨墨怎么样?”
    “你可真好,同学。”
    小师傅一脸真诚地说道。
    “我刚想着去趟厕所,你就来了,一定是文殊菩萨听见我的心愿了。我去去就回。”
    他把递瓦片的工作也交给了许宵。
    许宵大方地答应了。
    他看着祝惟寅写字。
    没话找话道:“你不是学物理的吗怎么,发现物理的尽头是神学要弃暗投明了?”
    许宵照着电视剧的样子,磨墨。
    祝惟寅递来一片瓦。
    许宵只好拿过来,左右看了看,摆放在空位上。
    “张金玉,这名字取得真有钱。”
    他小声逼逼。
    又说:“你的字也不错。”
    祝惟寅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你的字也不赖。”
    虽然许宵的字写得是还不错,但是被祝惟寅突然这么一说,就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窘迫。
    听起来像是取笑。
    “那是,我小学还获得过毛笔字一等奖呢。”
    许宵吹牛不打草稿。
    祝惟寅视线像穿梭过佛堂的朦胧光线般又漂移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黑,睫毛细密。显得葱郁而温柔。面孔和桌上的小樽观音像质地相似。
    许宵不免得看呆了一秒。
    就听见祝惟寅问:“你来写?”
    “什么?我……我才不写。”
    “为什么?”
    “你让我写我就写?那你也太有面子了。”
    许宵脸转向外面。
    心想那个小师傅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摸鱼去了?
    “那你就在这里说风凉话?”
    祝惟寅好脾气地说。
    许宵哼一笑,说:“那咋了?除非——你求我。”
    祝惟寅听见他的要求,说:“求你了。”
    许宵:……
    懵了一瞬。脸像沾了花粉一样热辣辣的,他看了眼前方的人群和登记师傅抖了一下的僧袍。
    低声说:“你求我?”
    “嗯。”
    不是,这么随便就求人了吗?脸呢?志气呢?要是让他求祝惟寅,他肯定做不到。
    祝惟寅这人有点不要脸了。
    既然说出的话,许宵也不好反悔。
    他闷闷道:“写就写!你起开。”
    祝惟寅笑笑站了起来。
    许宵夺过毛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这板凳还是长方形的,坐着很硬。他在砚台上沾了沾墨,又撸起袖子,一幅要大干一番事业的模样。
    等尿遁小师兄回来时,就看到两人换了个位。
    他摸摸青色的头皮,说:“嘿,你俩啥时候换位的?那这里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你就老实待着吧。”
    “噢。”
    这工作干起来还真不轻松。
    连着大半个小时,许宵就觉得手有点酸了。
    他瞥了眼在垒瓦的祝惟寅。
    外套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郑克柔发消息来问他在哪里,他们在车站等摆渡车,去另一个庙。
    许宵心念一动,就回复道:你们先走,我晚点来汇合。
    郑克柔也没问他在干什么,而是说等会在山脚下的饭馆见也行。
    她发来一个素斋馆的定位。
    许宵回了个ok。
    就把手机放进了外套里。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
    祝惟寅说。
    许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你不要妨碍我积累功德。这么多人要写到啥时候去。”
    “上午到11点截止。”
    小师兄回答。
    “还有下午?”
    “毕竟大雄宝殿的屋顶很大。”
    “就不能直接捐钱吗?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功夫,把名字写上去有什么意义?”
    许宵一边写一边问。
    “难不成捐了一片瓦就可以立刻改变命运了?我才不信呢。”
    他小声吐槽。
    “瓦片虽轻,发心重过十方法界。”
    小师兄诚恳地回复道。说出来的话和他年轻的脸有种割裂感。
    “那我希望我能一夜暴富。佛祖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 ”
    “我考考你,你会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小师兄流利地背了出来,一副“你小瞧我了”的样子。
    “寺庙墙上就贴着,每天做早课都能看见。”
    “……”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像把意大利面和米饭做在一起的创意感。
    快到用午饭的时候,小师兄说:“你想尝尝我们的食堂吗?”
    许宵甩了甩手,说:“不了。”他还要去找家人。
    小师兄也不强求。
    只是说道:“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你吃我们寺最出名的素面,好多人慕名而来。”
    素面什么的,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不过看着小师兄面色红润的脸,食堂的伙食肯定不会差。
    “下次吧。”
    许宵都准备要走了。又想到了什么,说:“我今天帮了你那么大忙,你欠我一个大人情了你知道不?”
    “……不是说积累功德吗?怎么成“人情”了?”
    小师兄看不懂许宵的出尔反尔。
    出家人就是单纯。
    许宵心想。
    “嗯。”
    祝惟寅点了点下巴。
    “不对不对。”
    小师兄忽然顽固不化起来。
    “这是善事,佛祖面前不可打诳语。否则功德就毁于一旦了。善信也不该将把此事当作人情债,这是妄念妄想。”
    “善什么?”
    许宵不理解。同时感到一阵不耐烦。
    “你手脏了。”
    祝惟寅叫停了两人之间的无聊对话。
    许宵低头一看。
    嚯,都是墨汁。趁势再说一句。
    “还不是为了帮你。”
    眼见着小师兄又要念经。
    祝惟寅拉起他的手腕,说:“我带你去洗洗。”
    “啊?”
    许宵被拽着往人少的后院走。
    盯着祝惟寅握着他的手。
    手指恰好按在他的脉搏上。跳动的频率从经络传递到心脏。
    一直到了僻静干净的洗手间台阶上。
    许宵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才牵着手走了一路。?
    不是,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