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通城, 密云不雨,空气平静得有些发闷。
    陈家武馆外面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了,不仅是本地百姓过来看热闹, 不少滞留的门派子弟也跑来观战,美其名曰摸清对手底细。
    孟灵野才蹲这没一会儿, 就发现这围墙也成了个热门位置, 其他空位不一会儿就被人占满了, 后来的人有的飞到人家房顶上去, 还有挂到树上去的, 以及没位置了只能和师兄弟互相踩肩膀的。众人各显神通,不一而足。
    院子里擂台上的交涉似乎正好结束,陈馆长派出一位弟子上前应战。
    覃山派骆文安和这名陈家武馆的弟子互行了一礼, 便摆出架势开始试探性进攻。
    两人先是简单直接地对过一招,收招回身, 待二人再撞到一起时, 速度陡然加快, 骆文安气势节节攀升, 陈家弟子连连招架。
    擂台上打得无比激烈, 双方刀剑相击,极尽自身武功之变化, 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覃山派的特点就是刀剑拳掌腿无所不用其极,这骆文安倒是身上只背了把刀,不过整体武功的变化还是非常具有门派特色的。各类武功衔接得十分流畅。陈家弟子显然打得十分吃力。
    众人对于覃山派武功的评价大多集中在他们防不胜防的暗器和用毒之法上, 但孟灵野今日第一次见,却觉得,覃山派武功最值得注意的明明是他们那种将所有大杂烩武功毫不费力融合在一起的功法才对啊!
    “好剑法!”陈开雪和李平尘忽然赞了一声。这陈家弟子在对方压制下打出一招极妙的剑法,实在令人振奋。
    陈家弟子的实力虽然没有骆文安强, 但明显也是有几分实力的,在骆文安的步步紧逼之下不断爆发,每次都惊险挡住。令周围层层观众看得热血不已。
    孟灵野一边研究覃山派的乱打绝学一边模拟自己和骆文安对上会如何应对,小声数着:“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要是她做对手,骆文安大概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陈开雪好奇:“你在数什么呢?”
    孟灵野笑了笑,没回答。陈开雪也不在意,毕竟还是比赛更吸引人。
    倒是谢青琅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比我多一次?”
    孟灵野解释:“他收刀出腿那招,右侧有个破绽。你那角度看不到。”
    谢青琅挑了挑眉,欣然接受。
    不过谢青琅并没有忽略的是,在他的角度会看不到右侧的破绽。可是在孟灵野的角度却没有错过自己这一侧的破绽。
    这位苍山派的孟少侠……
    似乎实力不凡啊。
    擂台上的战斗高强度地持续了这么一小会儿,陈家弟子便已支撑不住。
    “铛——”的一声,陈家弟子手中长剑便被骆文安一刀拍飞!
    而长剑飞去的方向,正是一侧围墙之上,那一小片围墙的另一头,一个半大小孩正扒着围墙爬上来想看热闹。这一瞬间,长剑飞去的轨迹俨然就要击中这小孩,在场众人纷纷出手!
    “叮——!”一颗石子击中剑身,瞬间将长剑崩飞。
    众人万般手段皆落空,纷纷将目光投向出手最快的这个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到四个大门派弟子像江湖闲汉似的蹲在墙头看热闹。
    其中两人刚刚收手。
    “谢青琅?那个人是谢青琅吧?”
    “是他的话,使出这一手便也不算多么稀奇。”
    “他怎么也蹲在那边看热闹?不愧是大门派弟子,果真放荡不羁……”
    万众瞩目之下,谢青琅猛猛咳嗽,还分出一只手指了指孟灵野。
    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孟灵野:啊?居然有人出手比谢青琅还快?
    孟灵野对此十分无语:“我谢谢你啊。”居然祸水东引,虽然得手的确实是她,但她对出这种风头毫无兴趣。
    面对众人目光,孟灵野也猛猛摇头,伸手指了指谢青琅。
    众人:“?”
    对于围墙上的罗生门,围观群众一脑门子问号。
    “那位少侠是哪家门派的?”
    “看这神仙气度,估计是哪家大门派的弟子吧……”
    “好俊的女侠!莫非也是千山剑派的弟子?”
    “倒是不曾听闻千山剑派有这么一位人物啊。”
    比起仍旧不知道那天究竟是谁出手打飞长剑的围观群众,当事人谢青琅又怎会不知得手的是谁?
    谢青琅咳嗽渐停,若有所思地看向孟灵野:“你是孟灵野。”
    孟灵野:“?”这家伙说什么呢,刚刚不是介绍过了?
    谢青琅却忽然提起一件毫不相干之事:“我与江羽书交过手。”
    江羽书,苍山派大师兄。也是苍山派这么多年来的年轻一辈中的台柱子。基本上有外出交流的活,只要派大师兄出去,就能给门派大大的长脸。
    孟灵野和大师兄交集不多,此时也不知谢青琅为何突然提起江羽书。
    孟灵野默默看了他一眼:“?”
    谢青琅:“江羽书提过你。”
    “哦?”孟灵野这下是真好奇了。若是别的什么人,把她当做奇闻异事与别人说说八卦,那倒是有可能。可大师兄却不是那种人,再加上自己与大师兄一向接触不多,倒是不知他怎会和别人提到自己?
    谢青琅回忆了一下,很平静地说:“他说你是不世出的天才,若是能学内力,比我强。”
    谢青琅:“我原以为他在吹牛。”
    “打一场吗?”
    说完,谢青琅又抑制不住地从胸腔中溢出咳嗽,以袖掩面,咳得天昏地暗。
    孟灵野:“……不了,你要是想打,那就赛场上见吧。”
    真的很想答应来着,但看这货的样子,根本下不去手啊!算了算了。
    听到孟灵野说话,谢青琅生生咽下咳嗽,抬眼看过来:“我没病,就是天生体弱而已。”
    孟灵野:“婉拒了哈。”
    谢青琅目光坚定:“我真没什么事儿,这么多年了,郦州的宗门大比第一名一直是我,你就一点都不想试试我的实力?”
    这话说的,孟灵野真的很难不被他说服啊!
    眼见孟灵野马上就要答应了,谢青琅忽然脸色一变,压了半天的咳意压不住了,扭过头继续咳。
    待他重新回头,看向孟灵野。
    孟灵野面无表情:“拒绝”。
    谢青琅锲而不舍:“给我一个理由。”
    孟灵野一脸痛苦:“打你真的很有罪恶感……”
    谢青琅:“……”
    二人说话间,擂台上已经又结束了一场比赛,按规矩,骆文安可以挑对手了。
    骆文安扫视了一遍馆中众人,最终把目光定在了陈家武馆的馆长身上,拱了拱手:“小子冒昧,第三场,我想挑战的是……陈馆长。”
    这下,周围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可是炸开了锅。
    众人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一是因为陈馆长的伤势近年来愈发严重,已经不怎么出手了,二是因为陈馆长一向口碑极好,济困扶危,收容孤老,在通城是有名的大善人。
    陈馆长年轻时也曾是千山剑派中的天之骄子,哪怕出师回乡,他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地位的。若是今日在骆文安手中败了,就算是对方趁他伤势之危,也免不了陈馆长在江湖上的名声下降。
    骆文安此举无非是欺负陈馆长作为武馆开山门,不能拒绝挑战。而击败这样一个旧伤未愈之人,对骆文安来说,恐怕还真不难。
    这样一个趁人之危,想要踩着陈馆长之名出名的家伙,众人自然是纷纷大呼卑鄙,本来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家开始大声起哄让骆文安下台。
    骆文安负手而立,不可一世地看向众人的方向:“若是不服,尽可以上擂台来用拳脚说话。不拘是不是武馆的人,谁上都可以。”
    俨然这擂台已是他自家开的一般。
    骆文安勾了勾唇角:“只要我今日不输,必是要挑战一番陈馆长的。”
    台下骂声更大了:“好大的口气?莫非真当通城无人?”
    通城本就地处郦州的千山剑派和移花宫中间,周围又还有几个小门派,城里练武之人还真不少。况且,除了通城本地人,这里还有不少去参赛的各大门派呢!
    陈开雪眉头紧皱:“他这是在干什么?”
    按理说骆文安只要按照规矩赢了这三场,踢馆成功便也足够他一举成名。又何必节外生枝?
    孟灵野平静道:“他是故意的。”
    李平尘十分不解:“可是……他图什么啊?为扬名?可若是要扬名,在赛场上岂不是更光明正大,还不用落得个欺人太甚的名声。”
    孟灵野:“他为的就是在大比开始前扬名。”
    谢青琅见他仍是不解,提醒:“赌盘口。”
    李平尘恍然:“看来这家伙和道上走得很近啊。”
    陈开雪若有所悟:“怪不得,说起来……覃山派的人在山下确实和很多灰色产业有勾结,而且他们门派的人向来名声不佳,就更不在意名声了。看来能利用名声赚到钱才是他的目的。”
    通城人大多群情激愤,围观人群中的各门派的弟子们有的同样感到愤愤,而有的人则是感到兴奋。
    毕竟今日之事,若是在场有人能将骆文安斩下擂台,既能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又能拿到拯救陈家武馆的好名声,这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好事?还有这么多人围观,正是出名的好时候啊!
    人群中当即就有耐不住的,一个文秀书生打扮的剑客第一个上了擂台,脸上的精明劲儿都快掩不住了。
    这两人互相报上名号,也不等擂台上陈家武馆的人表示什么,便自顾自地打起来了。
    孟灵野的视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馆长,看他似乎默默叹了一口气。孟灵野心中也叹,英雄迟暮最是凄凉,自家武馆竟然沦为别人扬名的道场,是谁也不会高兴的。
    擂台上,骆文安连连胜利,上来五位好汉惨败下场。围观群众们也偃旗息鼓,没那么激动了。毕竟骆文安今日连败七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真正愤怒的义士已经下场。
    想要借此扬名的人开始斟酌利弊,上场的人从一开始纷纷抢着上台到越来越犹豫。
    与之相对的,骆文安站在擂台上的身影越发高大,显得神秘莫测。
    眼看着这一场结束,还无人出战,陈开雪看不下去了,一跃而下:“我来。”
    李平尘急道:“……师妹!”
    陈开雪回头。
    李平尘呐呐:“小心些。”
    陈开雪笑,转了回去,只是冲身后扬了扬拳头。
    孟灵野叹气。
    陈开雪的实力并未如何掩藏,孟灵野仅凭呼吸步伐便可作出初步的判断。她和骆文安一战……只怕不敌。
    孟灵野也跳下了围墙,不过不是往院子里跳,而是往院子外跳。
    谢青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孟灵野头也不回:“解手。”
    谢青琅:“……”江湖儿女不拘一格,但是这家伙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吧!
    解手只是孟灵野胡扯的一个理由。
    她只是……回诊所去买点易容术的材料。
    孟灵野不介意扬名,但是她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踩着别人的伤处拿一个所谓的好名声。
    好在易容术的材料还算易得。
    当孟灵野重新出现在围墙上时,谢青琅都惊了:“你谁啊!”
    孟灵野拱手:“在下宁宽,见过谢少侠。”
    这声音还是很好认的。
    谢青琅听出孟灵野的声音反而更加大惊失色:“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灵野尴尬一笑。
    诊所里的材料不全,捏起脸来太过勉强,结果就把脸捏成了这种发面馒头的样子。
    ……绝对不是她的手艺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