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师父,让我出去跟他较量一番!”
    楚沨焦急给宫泊传音。
    要不是小傀儡没有毛孔,他现在估计早就急得满头大汗了。
    宫泊却并不买账:“较量个鬼,就算这具身体只有金丹修为,含轩他可是高阶仙君,十个渡劫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一招,放你出去,等着他将你神魂俱灭吗?”
    含轩不仅修为高深,更是阵法炼器大师,是这方面当之无愧的天才。
    楚沨当初学的那些炼器之道,都是由他自创而成。
    而含家祖传的顶级功法降魔功,更是天克魔修。
    楚沨安静了一会儿,默默地把小脸埋在宫泊胸膛上,吸了吸鼻子。
    孩子似乎是自闭了。
    宫泊有点儿好笑,又觉得楚沨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实力微末时,能屈能伸方是正道。
    大不了,等实力强大了再成倍报复回来就是。
    被人稍微言语挑衅了一下就按捺不住冲动,谁教他的?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这小子的师父。
    啧。
    稍稍有些不想承认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的徒弟,就算再傻再不成器,在外人面前肯定还是要袒护一下的。
    面对含轩探究的目光,宫泊并不接招,而是反问对方:“当着我的面打听我徒弟的消息,怎么,还想着对付完本座之后,再顺带把本座这一脉一并铲除了是吗?”
    含轩面色一僵:“宫兄,最后一次见面,一定要如此夹枪带棒地说话吗?我只想同你好好聊聊。”
    “但本座并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宫泊耸肩:“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想必也很清楚,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先前你被分到了前者,现在,不好意思,我徒弟喊我回去吃饭了。”
    胸口的小傀儡动了动。
    楚沨似乎是在点头,但很快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用绿豆大的小手指头,在他胸前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一句话:
    师父只许爱我一个!
    然后又“吧唧”亲了一口左边和右边的红豆。
    雨露均沾,非常公平。
    宫泊绷着脸,忍着强烈的痒意站起身,无视了含轩递来的那块令牌,径直转身准备离去。
    ——他要回去揍人。
    没工夫陪含轩在这儿说废话。
    “宫泊!”
    含轩在身后喊他。
    “你当真就如此绝情?”他按着桌子,起身质问道。
    那张遗传自含枢仙尊、犹如菩萨般不染半点世俗尘埃的脸庞,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魔性。
    宫泊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含轩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音调保持平静。
    他沉沉地凝视着眼前人的背影,“宫兄,纵然你现在再厌恶我,若是没有我当初为你提供极品火属性仙晶,普通散修,莫要说晋升仙尊了,可能连飞升都是奢望,这点,你应该不会不承认吧。”
    见宫泊没出声,他又再接再厉道:
    “是我辜负你不假,说这些,也并不是想要挟恩图报的意思,可你……你这次既然赴约前来,就只是好好看我一眼,都不行吗?”
    宫泊停下脚步。
    “少在我面前用这张脸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想起一个很恶心的人。”
    他偏头回望,丝毫没有因为含轩所说的话而动摇。
    冰冷目光直直刺向对方,话语中不带半点情绪。
    含轩的脸色渐渐苍白,撑着桌面的五指也逐渐失去了力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那模样看上去分外可怜。
    像条丧家之犬。
    连楚沨都不禁有点儿可怜他了——若是师父有朝一日用这种刻薄语气对他说话,那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但这人活该,他心想。
    师父会说再多说点!
    宫泊也看见了含轩的模样。
    但他可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值得怜悯之处。
    相反,这番话只让他心中的恶感达到了顶峰。
    而且从含轩出现开始,他的脑袋就在隐隐胀痛,并且愈演愈烈。
    现在宫泊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愿跟这人再多浪费口舌了。
    但往前走了两步,正要遁光而去时.
    鬼使神差的,他又忍着头疼欲裂的痛感停下脚步,脱口而出:“顺便说一句,我刚才所说的恶心的家伙,不是你那个便宜爹,而是那个姓白的。”
    说罢,宫泊的身影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礁石之上。
    留下含轩一人孤身站在原地,望着海面上他离去的方向。
    苍白无措的神情渐渐褪去,他神情莫测,眼神中的情绪飞速淡化,最终只剩下了一片空寂的漠然。
    “这孩子可真敏锐,”白衣青年叹息着说道,“我还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呢。”
    “不过,也可能他只是出于某种散修的直觉……总之,最后一面你也见过了,本座也并未对他怎样,该满足了吧?”
    四周海浪喧嚣。无人回应。
    但白衣青年却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潮湿海风拂面,白昊微微勾起唇,感受着意识内渐渐平息的躁动,在神识抽离的最后关头,难得心情很好地没有同这凡界蝼蚁计较。
    阎傀仙君这个人,即使为了修炼斩三尸道法,隐居于玉京山上闭关多年,关于对方的传说和大名,白昊也一直有所耳闻。
    本来以为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用不了多久就会陨落。
    却没想到,这位不仅跟自己投下界的善尸成了至交好友,竟然还在无意间发现了玉京山的真相。
    计划临近收尾,白昊必须要收回善尸。
    但这却造成了一个问题——善尸对待阎傀仙君的感情,若不妥善处理,也会影响到他本人的心境。
    身为本体,白昊一共只见过阎傀仙君两次。
    第一次是玉京山和其他三位仙尊追杀时,第二次便是今日。
    但在善尸的记忆之中,与宫泊的共同经历那可太多了。
    两人并肩作战、渡过难关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善尸虽然出于克制和体谅阎傀仙君的过去,多年以来,只默默陪伴在对方身边,未曾开口表明心意。
    但对于多年闭关筹谋白昊来说,就是这么一份埋藏心底的情感,已经足够让他心烦意乱,对宫泊杀之而后快。
    因此,尽管当初在玉京山上,善尸百般阻挠,让他迟了一步,白昊本体依旧赶到战场,毫不客气地对撕裂空间逃遁的宫泊下了杀手。
    只可惜最后关头,还是偏离了要害几寸。
    仅仅在对方的身体内部造成了一道至今未愈的伤势,并不能立即致命,反倒引起了善尸的剧烈反抗。
    白昊今日邀宫泊前来,并且没有趁着对方受伤虚弱动手,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
    如今善尸执念消散,神魂归位,他的实力再度大增。
    也该回去办正事了。
    *
    宫泊带着小傀儡一路遁光回到洞府。
    刚落地,他就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小傀儡也被摔得不轻,脚都掉了一只,三脚朝天地挣扎起来。
    “师父!”
    楚沨被宫泊吓得险些心跳骤停,几乎是从洞府里冲出来的。
    好不容易翻身的小傀儡也挣扎着爬起来,拖着一条腿,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搀他。
    “唔呃……”
    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神魂撕裂,宫泊捂着脑袋,身体痉挛着,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楚沨将他搂在怀里,神识探入。
    在感应到宫泊神魂最深处封印的那道强大禁制时,他脸上霎时露出了极为恐怖的神情。
    高大青年周身暴涨的杀气,几乎在洞府前形成了一道如有实质的飓风。
    而位于风眼处、被他紧紧搂在怀中安抚的宫泊,却连一缕发丝都未曾飘起。
    他咬牙道:“是谁……”
    ——是谁对师父的神魂动了手脚! ?
    楚沨第一反应就是那杯茶有问题。
    或者是含轩趁着宫泊没注意,对他下了什么禁制。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师父的警惕心很强,既然他敢过去赴约,还喝下了那杯茶水,就说明他确信对方不会下毒。
    或者说,即使下了毒,对他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勉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楚沨再次用神识观察那道禁制,惊异地发现,它竟然已经自行消失了。
    怀中宫泊的面容,也在逐渐恢复平静。
    所以,方才是因为那道禁制在解除时,刺激到了师父的神魂?可好好的,它为何会自己解除?
    楚沨满腹疑问,但手上却半点不停。
    他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抱到玉床上,用自己温和的阳极灵力,一遍又一遍安抚舒缓着宫泊紧张的肌肉经络。
    直到青年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睫羽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师父,您醒了?”
    楚沨惊喜道,赶忙询问:“方才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师父为什么会晕倒?”
    宫泊的瞳孔尚且未聚焦,意识还沉浸在方才的那段回忆之中。
    原来……如此啊。
    他怔怔地望着楚沨。
    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宫泊只是闭上双眼,安静将脑袋埋在了楚沨的臂弯里。
    楚沨注意到,宫泊的眼角有一点湿润。
    师父,哭了?
    “师父累了?”他轻轻拍着宫泊单薄瘦削的脊背,又把对方搂紧了些,“累了就睡吧,我陪您一起。”
    宫泊安静地呼吸着。
    良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难得的,什么都没有准备,连青竹笔灵都没唤出来替自己警戒,就这么依靠在徒弟怀里,沉沉睡去了。
    梦中,他又看到了那段被封印的记忆碎片。
    “宫兄。”
    玉京山洞府内,含轩捧着酒杯,静静地望向坐在对面,神色阴沉不定的宫泊,忽然笑了。
    “何必如此表情?反正我又不会死。”
    “废话!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到今天才告诉我!!”
    宫泊气得不行,硌咔捏紧拳头,简直想一拳揍上他那张永远沉静平和的脸颊。
    “我就说你这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家伙,怎么好好的突然邀我喝酒,果然是没憋好事!”
    “而且若你所说为真,这和夺舍有什么两样?还什么不会死,到时候你都不是你了!”
    看到含轩垂下眼眸,宫泊又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口无遮拦。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可不认什么狗屁的白昊仙尊,含轩,你才是我认定的友人,这么多年下来,我宫泊不可能看错人……”
    “友人。”含轩轻叹一声。
    他把酒杯放到一边,忽然拿起宫泊喝到一半、加满了小料的奶茶,递到唇边,蹙眉尝了一口。
    太甜。
    小料太多,也腻了些。
    还是喝不惯啊。
    宫泊回过神来,瞪大双眼:“喂,那是我喝过的!”
    “尝一口,不可以吗?”
    含轩反问。
    宫泊眨巴了一下眼睛,愣了片刻,恍然道:“你想喝你就直说嘛,剩下的都归你了,要是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再重做一杯。”
    他宽慰道:“放心,就算你被那姓白的混账影响,烟酒都来,变得饥不择食了,我也不会笑你的。”
    含轩:“…………”
    他平静地放下那杯奶茶。
    罢了。
    “只是觉得,我的人生与它有些相似,”他垂眸注视着那杯奶茶,“加了太多料,以致于都不确定,自己在喝什么了。”
    宫泊露出了微微疑惑的表情。
    喝个奶茶也能喝出人生哲学?
    “在下……半生受人摆布,记忆是假的,人生也是假的,但我所信奉的道是真的。”
    含轩抬眸看向宫泊,轻声道:“还有同宫兄的这份情谊,也是真的。”
    宫泊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当真没有半点办法?”
    含轩摇头。
    “那,若是我率先进阶仙尊……”
    “先不提结果是否成功,过程中,你必定会遭遇四大仙尊的联手追杀。”
    宫泊冷笑一声:“所以,你今天就是来告诉我这个坏消息,顺便通知我可以直接等死了?”
    “我知你不信命,”含轩道,“但这的确是一个死局,假如你我素昧平生的话。”
    这下宫泊听明白了。
    “你想说,自己才是这盘棋唯一的活路?”
    含轩静静点头。
    “善尸归位后,白昊会拥有我全部的记忆,因此我们今日的见面交谈,我会将它彻底从记忆中抹去,只凭借本能和习惯行事,才不会被发现端倪。”他说,“同样的,宫兄,你也必须如此。”
    “为何?早知道不是更方便防范吗?”
    “命运只有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归位,才能起到最大化的效果。”
    “说人话!”
    “……知晓真相,你会不忍心对我下手。”
    宫泊笑了一声。
    “那你可真是低看我了,”他轻快道,竭力用这种语气来掩盖自己愈发阴沉的脸色,“在结果到来之前,作为朋友,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帮助你摆脱那混账的影响,但若你当真被他夺舍或是吸收什么的,放心,我是不会手软的。”
    当真么?
    含轩静静地注视着他。
    宫泊平静回视,忽然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变:“你——竟然在酒里给我下药!?”
    世上能对仙君起到效果的药物少之又少,能让宫泊喝到半醉全然放松警惕的人,暂时也只有面前这么一个。
    所以宫泊怎么都没想到,含轩居然会采用这种办法,坑了他一把。
    虽然竭力保持清醒,但在酒力喝药力的双重催化下,药效发挥得几位迅速。
    宫泊还是不受控制地趴在石桌上,意识逐渐模糊。
    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白衣青年起身走到他身侧,掌心落在宫泊额前,一边叮嘱,一边给他烙下了那道神魂禁制,将宫泊今日的记忆彻底封存与脑海深处。
    “再过不久,我作为善尸归位后,白昊会闭关一段时间,少则数年,多则几十上百年,这段窗口期,也是宫兄你唯一能利用的机会。”
    “在玉京山上,处处都是他们的眼睛,你是无法再进一步的;同时,这座山也是个囚笼,将仙君甚至于仙尊都牢牢圈禁于此。”
    “只有去凡界,我们初识的地方,才能有机会晋升仙尊,搏得一线生机……”
    意识消散前,他听到含轩轻叹一声。
    “宫兄,晚安。”
    “多谢信任,若有来世,我们再把酒言欢。”
    宫泊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
    他和含轩第一次见面,是在仙府深处。
    为了保他一条小命,含轩的确是机关算尽。
    当时宫泊还调侃他就算哪天修为全无也不要紧,去摆摊当个神棍,也可以养家糊口。
    没想到含轩这份对命运的洞察天赋,竟然是来自白昊那家伙的时空法则之力。
    说起来的确有点儿让人恶心了。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得令人作呕。
    即使修为已经达到仙君,亿万分之一的程度,依旧会被更高等级的大能修士利用殆尽。
    甚至于,连自己的记忆、人格和神魂都无法保全。
    楚沨安静地听完了宫泊叙述的前因后果,在心中斩钉截铁地给含轩下了个判断——
    懦夫。
    胆小鬼一个。
    若换做是他,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肯定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啪啪下一堆禁制,然后再把魂血什么的都交给师父保管,转身就去跟本体谈判。
    敢抹去我的人格,那我就当场死给你看。
    要么重伤修为大跌,要么你放弃这具善尸,自己另找他法修炼,二选一,自己看着办吧。
    说不定到时候结果还是皆大欢喜,还能哄骗师父签下道侣契……楚沨不相信含轩想不到这种办法。
    他只是不敢而已。
    没有像自己这样破釜沉舟的勇气,刀枪不入的脸皮,以及一定的修为实力,怎么可能得到师父的青睐?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含轩作为善尸,即使一开始并不知晓此事,但行事作风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白昊本体思维的影响。
    毕竟,若是没有结识师父这个意外,他应当会毫无反抗地作为善尸,被白昊吸收炼化。
    “这种人不值得师父为他伤心,他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帮师父离开了玉京山那个鬼地方。”楚沨恳切道。
    说着,他又不禁有些闷闷不乐起来,低声道:“难道师父当初对他也有几分情谊?不然……”
    为何要为那种人落泪。
    宫泊被他抱得有点儿窒息。
    伸手推了推紧贴着自己的炽热胸膛,却被楚沨反过来搂得更紧了。
    “师父别闹,”他闷声道,“弟子在吃醋呢。”
    虽然心情还有几分沉重,但听到这话,宫泊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情绪也一下子平复了不少:“怎么什么醋都要吃?为师当初压根儿没想过这方面,我喜欢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喜欢女人呢,还不是对师父弯了?”
    “那是你有问题。”
    “这叫情不自禁。”
    楚沨振振有词。
    又喃喃着师父太不公平了,各种红颜蓝颜知己遍天下,他却只有师父一个,师父也该早点把这些所谓的故人旧事打发走,只陪在他身边才对。
    宫泊知道他是在变相安慰自己,不要为了过去之事烦忧。
    当然,以这小子一贯占有欲强爱圈地盘的性格,也有可能是单纯的醋意大发。
    不过……
    “你的红颜也不少吧?六道宗的那帮师姐师妹,还有路上认识的那几个。”宫泊意味不明地说。
    “怎么,现在提起这些,是在后悔这么早就跟了为师,没能享受一遍花花世界?”
    楚沨一骨碌撑起半边身子,瞪着宫泊。
    宫泊则挑眉回望。
    青年长发披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修长脖颈,和半遮半掩的白皙锁骨。
    落在楚沨眼里,活脱脱一番美人床上挑衅的风情。
    让人……很想弄哭。
    距离上次双修时隔一天不到,楚沨又对师父动了心思。
    可惜宫泊想起那几天的胡来就头皮发麻,见他眼神一变,立刻起身推开楚沨。
    “行了,修炼要紧!”
    “双修也是修……”
    “为师的拳拳爱意也是爱,你要不要体验一番?”
    楚沨老实下床。
    那还是算了。
    说起对练,宫泊的视线扫过正默默在角落里打扫的小傀儡。
    它和由修士制成的炼傀不同,通过祭炼,能够不断提升修为和身体强度。
    目前小傀儡已经被楚沨提炼到了筑基中期,但似乎里面还加了些别的东西。
    他走过去,小傀儡把手里的小扫帚丢到一边,仰头巴巴地望着他,伸出两条短胳膊求抱抱。
    宫泊扭头看了一眼楚沨。
    某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弯腰拾起蒲团,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修炼修炼。专心修炼。
    简直是……
    宫泊唇边勾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还是弯腰把小傀儡抱了起来。
    别误会,他这是准备检查一下作业。
    在傀儡专业领域,宫泊一向是极为认真对待的。
    他仔细摸了摸它身上的各处关节,又撩起袍子,查看了一下作为动力核心的中品灵石。
    ——没错,这玩意儿本质上,其实就是个小机器人。
    只是原理和前世的机器人不太一样。
    摸着摸着,那边坐在蒲团上的楚沨忽然压抑地喘息了两声。
    宫泊手指一僵,这才想起来他是能感受到自己动作的,手上一紧,刚要把小傀儡放下,就听它忽然脆生生地开口喊道:
    “师父!”
    宫泊吓了一跳,差点脱手把它丢出去。
    他本以为这是楚沨在捣乱,没想到那小子只是笑:“师父再捏一下试试看?”
    宫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又捏了两下。
    小傀儡把脑袋贴在他的手背上,眨巴着大眼睛喊:
    “师父!师父!”
    好嘛,他堂堂阎傀仙君的独门绝技,被这小子做成哄孩子的玩具了。
    他扭头看向对方:“你给它装了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录音装置,”楚沨笑道,“背面有录音键,师父也说两句?”
    他轻咳一声,明示道:“要是师父不知道说什么的话,也可以喊弟子的名字。”
    宫泊找到按钮,想了想,骂了一句“傻小子”,随手把小傀儡丢给对方。
    “傻小子!傻小子!傻小子!”
    楚沨捏了三下,被骂了还一副高兴的样子。
    宫泊觉得他不可理喻,叫他赶紧别捏了吵死了,又抬手将洞府的石门落下,挥袖将十来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上,照亮一室黑暗。
    他勒令楚沨未来三十年内,若是不把人间道修炼好,就不允许他离开洞府半步。
    “那师父呢?”
    “当然也是闭关。”宫泊没好气道。
    楚沨眼前一亮:“太好了!师父陪我一起。”
    三十年闭死关,听上去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但只要一想到师父也在身边,楚沨甚至觉得修炼一点儿也不苦,甚至还满心欢喜起来。
    洞府外日升月落,浪涛喧嚣依旧。
    如此,三十年一晃而过。
    石门的缝隙间逐渐长满了青苔,还有螃蟹悠哉自门前爬过。
    近海的区域珊瑚鱼丛遍地,三十年未见人烟,沙滩上早已成了昆虫和动物们的乐园。
    就在一日阳光明媚的上午,尘封了三十年的巨扉石门,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缓缓开启——
    烟尘之中,一道修长人影赤裸着上身,出现在了门口。
    但若是仔细望去,就会发现长发青年白皙瘦削的身躯上,还紧紧缠绕着一条碗口粗细、闭目小憩的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