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惨叫声此起彼伏。
    宫泊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从刚才开始,这声音就没停过,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十分催眠,无聊得他都快在车辇里睡着了。
    这小子,明明用他那把青伞,分分钟就能解决的。
    结果非要赤手空拳上阵,慢死个人了。
    但宫泊也能理解楚沨这么做的道理。
    食欲是欲,杀欲也是欲。
    苦苦压抑了这么多天,总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至于道德?
    哈,在这个不上餐桌就只能上菜谱的修仙界讲道德,别笑死个人了。
    他撩起车帘,心平气和地注视着半空中血肉横飞的场景。
    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短时间内被杀戮血腥刺激,的确可以加深魔化程度。
    但想要修炼饿鬼道化身,却远没那么简单。
    若单靠杀生就能领悟,那所谓魔修,和屠夫刽子手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这小子再这样放任自己沉沦在杀欲之中,魔气可就要收不回来了。
    宫泊见差不多了,本想出手阻止,但转念一想,以楚沨一贯的谨慎做派,不给自己留后手是不可能的。
    罢了,那就再看看吧。
    而此时此刻。
    另一边的战场,早已沦为了一座以楚沨为中心、令人魂飞胆颤的血肉磨盘。
    哀嚎犹如伴奏,恐惧俨然助兴。
    敌人的惊骇愤怒,源源不断地化为贪婪魔气的食粮,抬手间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快感,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身处混乱杀戮的中心地带,楚沨不由得沉醉深吸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一来,他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饱腹感”。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现在的他,更能体会到这本六道轮回功法的美妙和强大。
    轮回再生之术,能在短时间修复外界对他造成的一切伤害;而疼痛又能刺激他魔化加深,再度增长实力。
    高大青年浑身浴血,身形暴涨,皮肤泛着不似活人的冷青色泽,脊背之上惨白骨刺凸起,一直连接到尾椎骨处,形成了一截犹如蝎子弯钩般的长尾。
    墨色长发飘扬身后,他凌空缓步走来,手里拎着一颗不知是属于谁的人头,尾巴末端巨大的尖钩,还滴着尚余残温的鲜血。
    活脱脱一副从幽冥深渊之中爬出的恶鬼姿态。
    楚沨用已经化为黄金蛇瞳的裂孔瞳仁,紧盯着那位险些被自己吓破胆的蓝袍人,猩红舌尖舔了舔獠牙,薄唇扯出一抹阴冷的玩味笑容。
    他随手把人头抛给了对方,动作轻蔑,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蓝袍人下意识躲闪开。
    看着同伴死不瞑目的脸庞,他甚至吓得险些连御剑都不稳了。
    匆匆赶来的同僚更是惊怒交加,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位大人不是说了,一发现任何异样,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上报吗!”
    他本不情愿来帮忙,因此故意拖延了一段时间。
    但看在同为仙宫效力的份上,面子还是要做做的。
    见那蓝袍人抿唇不答,同僚也明白这人的一贯作风,顿时气得怒极反笑:
    “好哇,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甘大人交代!”
    他掏出一枚符箓,准备联系甘流。
    但楚沨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闪身而来,白骨尾刺直逼面门,逼得那金丹修士不得不先行应付当下。
    “众人结阵,为本座拖延时间!”
    这人显然比蓝袍人聪明许多,他见楚沨浑身魔气四溢,连野兽般的尖爪利牙都长了出来,都快不像个正常人类了,立时明白不能跟对方空耗于此。
    于是拼着硬接下楚沨一击,身形暴退,大喝道:
    “待我联系上甘大人,仙宫必定第一时间派出元婴长老增援!这狂徒怕是修炼了什么邪道魔功,诸位,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他定会自行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说着,他又霍然扭头,怒视那蓝袍人:“还有你!你自己惹出的祸,还在那儿愣什么?赶紧滚过来主持阵法!”
    蓝袍人闻言浑身一震,这才勉强从恐骇之中脱离,赶忙集结在场剩余修士之力,结起困阵。
    失去了大半理智,换来攻击力的成倍增加。
    但凡事皆有代价。
    同样的,楚沨对于危险的预判、和对疼痛的感知也开始大幅下降。
    在强行破开数道凌空袭来的锁链后,因为耽搁了些许时间,脚下阵法成形,道道光链缚住楚沨的四肢、躯干,压得他被迫弯腰,双膝弯曲,喉咙里发出阵阵不甘的怒吼声。
    “混账,给我跪下!”
    蓝袍人死死盯着楚沨,咬牙呵道。
    但见青年被锁链深深勒进血肉,连白骨都裸露在外,却仍旧像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疯狂挣扎,他惊恐地咽了咽唾沫,捏着诀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
    自己可是金丹中期啊,还有这么多筑基炼气期的修士一起结阵,竟然都快要压制不住对方了!
    “干得漂亮!”
    那金丹修士见状大喜:“这人死定了!如此大胆敢当面挑衅仙宫,也不知和最近那位通缉犯有何关系,我这就上报给甘大人,将这小子和他的同伴统统抓起来,诛灭神魂,以儆效尤……”
    说着,他再次掏出了传讯符箓。
    楚沨一双蛇瞳,瞬间看向了那名金丹修士。
    意识如沸海般翻腾混乱,唯有一句话在耳畔反复响起——
    绝对、不能让他传讯……否则,师父就会……
    就会怎么样?
    他忽然愣了一下,开始艰难思考:
    会受伤?还是说,会离开自己?
    不,也有可能,会……
    ——死。
    这个字眼,让楚沨原本被阵法渐渐压制的身躯,陡然一震。
    不,不可能。
    师父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死呢?
    但在亲眼看见那金丹修士手中的符箓燃尽后,楚沨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弦,顷刻间断裂。
    原本已经松了口气的蓝袍人瞳孔一缩,赶紧喊道:“小心!他还有力气反抗!”
    阵法光辉再度亮起,阵眼中心,楚沨的反抗被迅速镇压,四肢、脖颈都被陡然绷直的粗大链条锁死。
    他单膝跪地,犹如被逼到穷途末路的野兽,生出脊刺的背部被迫弯曲着,垂着头,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金丹修士也被他突然的发狂吓了一跳.
    见状,又松了口气,笑道:“怎么可能,区区一个金丹初期而已……”
    忽然,楚沨手上储物戒指一闪。
    他掏出了从宫瞬处得来的那副面具,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按在了脸上。
    只一眨眼的瞬间,面具便化为了泼血般的暗沉色彩。
    辇车内,原本还在冷眼旁观这一幕的宫泊霍然起身——
    这小疯子,又来! ?
    在面具法宝的加持下,已经处于深度魔化状态的楚沨怒吼一声,墨发飞扬,气息陡然暴涨到金丹中期!
    这一次,他只是轻轻一抬手,周身链条便道道碎裂。
    再朝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阵法直接一击即溃,化为万千金光,消散于空中。
    蓝袍人和几十名结阵修士,几乎是同时被阵法反噬,轻则吐血,重则直接昏迷不醒,自千米高空坠落。
    “死……”
    楚沨的眼前血红一片。
    脊背如恶鬼般佝偻着,猩黄色的诡谲蛇瞳杀气四溢,直勾勾地盯着那如临大敌的仙宫金丹修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强烈念头:
    ——这个人,必须得死!
    高大青年低垂着头,干裂的唇嚅动,喃喃自语着旁人根本听不懂的混乱语句,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对方面前。
    金丹修士大骇,匆忙接下几招,就立刻明白自己绝不是这疯子的对手。
    哪里有正常修士对战时只进攻,不防守的! ?
    这疯子现在怕是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
    他心中狂骂那蓝袍人不止,也后悔自己就不该主动淌这趟浑水。
    但楚沨可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眼看着自己节节败退,金丹修士再顾不了太多,嘴里喊着“道友你我无冤无仇,不如放我一马日后定有重谢”,反手就丢出一把爆炸符箓,又咬牙自爆了一件地阶法宝,想要借机逃跑。
    但当爆炸烟尘散去后。
    戴着血色面具的青年双眸混沌空洞,尾刺贯穿金丹修士的肩胛骨,把人直接吊了起来。
    在对方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他缓缓收回手,攥出了一颗血淋淋的金丹。
    “恶鬼……是恶鬼啊啊啊啊!!!!”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蓝袍人肝胆俱裂,吓得当场道心破碎,转身慌不择路想逃。
    其他低阶修士之中,少数还有行动能力的,更是惊恐万分,再提不起半分与楚沨对抗的勇气,纷纷做鸟兽散。
    “本座让你们跑了吗?”
    宫泊撩起帷幕,淡淡道。
    声音充满了不悦。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浑厚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层层荡开。
    御剑御器四下逃窜的仙宫修士们,身形凝滞在空中,下一秒,便集体如流星般坠落,身躯在半空中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宫泊随手招来这些人的储物袋,像丢垃圾一样丢进辇车内,然后头也不回,轻松用两指夹住了自空中刺下的尾钩。
    他冷冷抬眸。
    血腥气扑面而来,赤红的面具近在咫尺。
    ——一头青色的高大恶鬼,正用那双失去了往日清明冷静、浑浊满是杀意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