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为夫

    (你从相府后门回到自己那处偏僻的小院,一推开门,雪团喵喵叫着过来蹭你的小腿,叫声令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弯腰将其抱起,掂量几下,说:“吃胖了些,贪嘴的小家伙。”
    它似乎听懂了你的话,喵喵叫了两声以示不满。
    你失笑,抱它进了屋子。
    沐浴更衣后,你便早早睡下了,且一夜无梦。
    因尹秀珠头发还未长出来,她怕在旁人面前丢了脸面,甚少出门,所以你就这样安心地度过了几日,直到大公子尹砚之归家这日。
    对于尹砚之这号人物,你知之甚少,不过从他人口中倒是能知晓一二。
    此人天资聪颖,一举登科入了翰林院,从此鲜少归家,因此,你也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会不会与尹家二、三少爷一样,嚣张跋扈,品行恶劣。
    (此处设定为借鉴,文中朝代仍为架空)
    “今日是你们大哥归家的日子,你们记得听话些,尤其...一些不知礼数的。”
    陈夫人这话挑明了是在敲打你,你毫不在意,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里抬头望天,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事上。
    无聊得紧,还不如天上鸟雀来得有趣。
    见你还是那副样子,陈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想开口斥责,转念想起今日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归家日子,不想坏了心情,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旁侧,尹秀珠掩面窃笑,笑你还真是不懂如何讨人欢心,反而处处遭人嫌弃。
    你正望天出神,忽觉头皮一痛,扭头一看,果然是尹家三少爷尹少衡在拽你的头发。
    瞧你回头,尹少衡眼神闪躲一瞬,但他很快又顶着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欠揍模样挑衅你。
    尹少衡比你小上两岁,也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这幅皮囊下的心却是坏的,从你回来那日就和尹秀珠处处针对、打压你。
    你对他自然也是厌恶的,冷冷的眼神扫过去,从他手中抢回被他抓下来的几根头发。
    他似是被你眼中的嫌弃气得狠了,又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发他的大少爷脾气,所以耳朵和脸都憋得通红,活像煮熟的虾子。
    你不想和尹少衡有过多接触,又悄悄往假山石旁挪上几步,后背靠住假山,随手扯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无聊地扯着花瓣。
    粉色的花瓣一片片掉落,你随即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以及陈夫人他们喜悦又激动的谈话声。
    无趣,真无趣。
    你这么想着,却还是透过假山石的小洞望向相府大门处。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稳稳停在相府门前。
    所有人上前相迎,不多会儿,男人的手撩开帘子,紧随其后的是一张与你有几分相似的脸。
    他的容貌生得清俊,神色柔和,一袭青色长衫更显其满身书卷气息,待人举止更是谦和有礼,不见半分浸淫官场多年的锋芒。
    你简单看上两眼就收回了所有注意力。
    人见也见了,该回去了。
    你丢掉手中的花,拍拍手,趁所有人都围在尹砚之跟前,回了偏院。
    “怎么不见小妹?”
    尹砚之的视线扫过众人,并未看见母亲口中的亲妹妹,于是好奇询问。
    “她...算了,你别管她了,她性子古怪,与谁都合不来,好了,别提她了,你长途跋涉回来,累了吧?我早已命人为你备了吃食,快,填填肚子。”
    陈夫人此时眼中都是尹砚之,哪里还能分出别的心思来在乎别人,上前急切地拉住他的袖子往内院走。
    尹砚之笑容温和,一一应和尹少衡三人抛来的问题。
    经过假山时,视线匆匆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花瓣。
    府中热闹,你所在的偏院仍是冷冷清清。
    院中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花序缀在枝头,挨挨挤挤,清香满庭。
    你本以为最近这几日不会有人来打扰,不想刚要躺下,院门被人砸得砰砰响。
    你本不想搭理,奈何门外的人依旧不肯放弃,势要见到你才肯罢休。
    你烦得厉害,披上外衫拉开了院门。
    “做什么?”
    见是尹少衡站在门外,你毫不意外。
    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上一次为了欺负你,三更半夜抓来几只蛤蟆丢你房里,想看你狼狈尖叫,不过最后嘛,他没得逞,你反将一军,将蛤蟆扔他脸上,塞进他衣服里。
    “你、你、你不知礼数!出门见人也不好好穿衣!”
    他后退半步,指着你道。
    不知礼数?
    你低头,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哪里有他说得那样难听?
    你忍不住送他一个白眼,抬手就要将门摔上。
    “等等!”
    尹少衡伸手扒住门框,躲闪不及,手背夹得通红。
    “还有什么事?”
    你拢了拢外衫,懒得同他继续纠缠下去。
    他甩甩夹得通红的手,说道:“大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作为小妹,不去看看他?”
    闻言,你挑眉问道:“这会儿将我当做小妹了?呵,没兴趣,也不想去,别再来打搅我,见着你们就烦。”
    在他怔愣时,你砰地关上了门。
    “尹姝!你!”
    尹少衡气急,双手握拳还想捶门,不知他又想到什么,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
    次日,为迎接尹砚之回家,相府所有家眷共赴游湖泛舟,而你,也在其中。
    你不想与那帮人待在一处,索性装病躲在偏院,谁来敲门都不应声。
    待府中清净下来,你戴上幂篱离开相府,在一处湖边租下一叶扁舟,独自划入荷花深处。
    正是盛夏,荷叶层层迭迭,风一吹,翻起绿浪。
    粉白、嫣红的荷花开得正好,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亭亭立立。
    你轻摇船桨,避开荷叶,专挑莲蓬密集处靠近。
    伸手探入其中,摘下几朵新鲜莲蓬,剥出嫩白莲子塞进口中,莲子清甜脆嫩,莲心却苦得舌尖发麻。
    穿过荷叶间隙洒下的日光摇摇晃晃,晒得人昏昏欲睡,你停下船,任由它随波轻晃。
    你顺势躺下来,从衣袖里取出手帕搭在脸上,遮住斑驳日光,闭上眼,暂将一切烦恼事抛诸脑后。
    水波温柔地托着小舟,一摇一荡。
    昏睡时,你想到了曾经,霸凌你的人、用未来威胁你的老男人,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让你睡得并不安稳。
    睁开眼,不知何时天色已变,厚重的云层滚滚而来,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来临。
    你不敢多待,按照原路返回岸边,带上还未来得及吃完的莲蓬与荷花,匆匆赶回相府。
    遗憾的是,行至半途,大雨如期而至。
    黄豆粒大小的与点砸下来,你无奈只好加快步伐,拎起碍事的裙摆小跑起来。
    鞋底踩过小水坑,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你的裙摆,你毫无察觉。
    大雨滂沱,天地间一片白茫。
    一辆马车自你身后疾驰而来,蹄声急促,车轮碾过积水,卷起半人高的水花。
    马车从你身旁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开了幂篱,薄纱翻飞。
    你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车帘被人从里撩开一角,他恰好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你想起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是那位久未归家的大哥——尹砚之。
    小跑的脚步逐渐慢下来,你立在雨中,望向马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抹掉脸上的雨水,暗叹倒霉。
    回到相府,你换下湿透的衣裙,沐浴净身。
    窗外雨势未歇,你抱着雪团坐在软榻里,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心中暗自思忖着一件想了许久的事。
    与其在相府里守着形同陌路的亲人,遭受他人白眼与厌恶,倒不如趁早离开,去寻一处宁静地,租上一间小院子,粗茶淡饭,安稳度日。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需等待几日,等唯一疼爱你的祖母八十寿辰后才能离开。
    祖母是这相府中,唯一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奈何老人家年岁已大,腿脚不好,话也说不利索,知道你受尽欺负,也无能为力。
    为了她,你只能晚些离开。
    算算日子,祖母的八十寿辰就在两日后,等两日时间一过,你就会带上雪团和攒下来的财物离开,彻底远离这些烂人烂事。
    “大哥,您还是别去找她了,她性子糟糕透了,您瞧,我这头发就是被她弄的,现在都没好呢。”
    尹秀珠拦下正要前去偏院的尹砚之,指着自己那处好不容易长出些发茬的地方,语气委委屈屈。
    尹砚之不动声色推开她的手,语气温和:“当真吗,秀珠?为何我从旁人口中听来的事实,却与你所言不同?”
    他语调平缓,无怒无厉,藏于温和的表象下是冷静端持,是从不会听他人一面之词,就妄自断定他人品性。
    “那、那定是有人胡说,大哥,您也是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
    尹秀珠泫然欲泣,两滴眼泪挂在睫毛处欲落不掉。
    “是非黑白我自会断定,秀珠,多年不见,我倒不知你学会了撒谎。”
    他轻甩衣袖,带上女子家喜爱的物件,敲响了偏院的那扇门。
    尹砚之立在院门前,还未抬手,就听院墙上传来一声猫叫。
    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正趴在那儿,蓬松的尾垂在墙边摇来晃去,盯着他喵喵叫。
    尹砚之身量颀长,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抱进了怀中。
    狸奴被养得极好,毛光水滑,肚皮吃得圆滚滚,手感也极好,软乎乎的,令人爱不释手。
    “雪团,雪团,你在哪儿呢?”
    院内传来女子的声音,尹砚之不知为何紧张极了,明明当年殿试时也没如今这般紧张。
    怀中狸奴从他怀中挣脱,轻车熟路地跃上围墙,回到了主人身边。
    与此同时,院内的你刚抱起雪团,就听那扇门被人敲响。
    你本不欲理会,只想装作无人在内,奈何门外人开了口,语气出奇的温柔:“是我,尹砚之。”
    尹砚之?他来做什么?
    你一时猜不透这位久不在府中的大少爷为何会忽然寻到你这偏僻小院来,抱着怀中的雪团,你拉开半扇院门,抬眼时,恰好与门外的人对上目光。
    他立在门外,一身家常素色锦袍,身姿挺秀,眉眼清俊,唇边含着浅笑。
    同时,他也在看着你。
    他柔和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不像他人那样藏着轻慢的意味,也没有令人不适的审视。
    这是你们兄妹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照面。
    “你...”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幼时分别的兄妹,骤然相见,他连一句寻常问候都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