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那就该死了

    第133章 那就该死了
    如曹佑的承诺, 赵暾一觉睡醒,捷报已经在门外等着。
    因为是捷报,不是紧急的事, 传捷报的人兴奋地在院子里转圈圈, 等到赵暾睡醒才将好消息告诉赵暾。
    赵暾听到小叔叔千骑劫营后, 一声“哇哦”脱口而出。
    他眼睛亮闪闪,发自内心地“哇哦”后,有些遗憾道:“怎么不是八百呢。”
    旁人疑惑:“为什么要八百?”
    赵暾一本正经道:“史书里类似壮举都是八百精卒!”
    旁人还没回过神, 赵暾自己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因为汉时由校尉带领的一“校”是八百兵卒,将领带着一“校”的精兵冲阵,所以总是“八百破敌”。
    宋时五十人为一“队”, 两“队”一百人为一“都”,五“都”五百人为一“指挥”。小叔叔带了两个“指挥”的精兵劫营, 所以是千骑。
    也因此, 辛弃疾带着五十骑“一队”突袭五万金兵,斩首叛徒张安国;岳飞是命令五百背嵬军“一指挥”破了金军的骑兵阵。
    “八百”是强汉的辉煌;“五十”“五百”“一千”是宋人的不屈。
    “清点金帛,准备行赏。”赵暾下令道。
    此番前来,赵暾特意去内库走了一圈,搬了许多金银绸缎走。
    平叛不能劫掠, 赏赐就要由朝廷出。
    如果不够,他在两广抄的虐民的官的家, 也能缓解燃眉之急。
    赵暾清点了一上午用来赏赐的金帛,用过午饭之后小睡了一会儿。
    待他再次睡醒时,曹佑正坐在他身旁看书。
    赵暾一个翻滚, 就滚到了小叔叔的膝头:“小叔叔, 不补觉吗?”
    曹佑按住赵暾的脑袋, 道:“洗了个澡, 清醒了。论功行赏后再睡。”
    赵暾打了个哈欠,在曹佑的手掌心蹭了蹭,慢吞吞地爬起床。
    曹佑放下书,帮赵暾穿好衣服:“我要带兵去广源州,你去吗?”
    赵暾点头:“好啊。顺带让余靖把蛮人首领都叫来,好好地认一认我。”
    曹佑弹了一下赵暾的额头:“礼貌些。”
    赵暾摸了摸额头,乖巧道:“让余安道去。”
    曹佑满意地揉了揉赵暾的脑袋,为赵暾绑头发:“这次束发还是总角?”
    赵暾道:“总角。让他们看到我的年龄,好吓到他们。”
    曹佑啼笑皆非。这有什么好吓到的?
    他一边为小侄儿绑总角,一边道:“余安道说交趾想出兵帮助大宋。他还未把消息递给朝廷。”
    赵暾打着哈欠道:“交趾啊。自汉武帝起,交趾就是华夏领土。因南汉刘岩迷信,交州叛乱后认为交州不吉利,放弃收复交州,到丁桓受太/祖皇帝册封为交趾郡王,安南脱离中原王朝掌控,已经有八十二年。”
    曹佑道:“比燕云短。”
    赵暾眨了眨眼睛:“契丹认为自己是中原王朝。”
    曹佑认为赵暾说的笑话不好笑。
    可赵暾说的才不是笑话呢。
    曹佑为赵暾绑好头发后,拍了拍赵暾的肩膀道:“现在大宋没有精力收复交州,不过让交趾不敢动兵,还是没问题。大宋不是打不过交趾,只是无力治理。”
    两人自未来而来,自然都知道交趾在宋神宗时进攻大宋,光是在邕州就屠杀了五万余人。
    宋朝出兵,宋将郭逵一直打到离交趾首都一水之隔的地方,因宋朝不能提供后勤,宋军减员也已经近半,为免全军覆没才与交趾和谈退兵。
    东西府文官不能提供后勤,反而责怪郭逵擅自退兵,导致郭逵打了胜仗还赋闲十多年。
    都说“北宋无将,南宋无相”,这真是给北宋的东西府文官老爷们贴金。
    宋真宗的曹玮、宋仁宗的狄青、宋神宗的郭逵,还有之后的种家将,哪一位不是名将?
    皇帝问题,体制问题。
    是皇帝东西府不知兵,不清楚前线具体情况,台谏官仅凭自己在汴京听到的风言风语就能弹劾前线将领、边臣,东西府和皇帝就一拍脑袋,决定前线将领和边臣功过的问题。
    赵暾道:“王罕出任广南东路转运使途中发现侬智高攻打广州,募集乡勇冒险回广州协助守城,没来得及赴任,被弹劾惧怕侬智高所以躲在广州没赴任,被降职,仕途断绝;苏缄不仅守住了英州,还出兵协助其他州城守城,因陈曙擅自出战全军覆没,与陈曙没有上下属关系的苏缄也被捕风捉影牵连贬官,蹉跎十几年。台谏弹劾时闻风而奏,二府和皇帝连在现场的人都不肯问一问,便随意定功过。都是废物。”
    曹佑按了按赵暾的肩膀,道:“暾儿,有你在,那些都是不会再发生的事了,不要生气,生气伤身。”
    赵暾瞥了小叔叔一眼:“弹劾王罕和苏缄的上书想绕过我直接递向京城,被我拦下。”
    曹佑惊讶道:“为何要绕过你?”
    赵暾耷拉着眼睛道:“因为王罕和苏缄无罪啊。”
    曹佑只能无声地喟叹一声。
    两广大部分官员都有罪,无罪的官员很少。他们就要弹劾真正有功劳的人吗?唉。
    曹佑道:“还好暾儿来了。”
    赵暾停下脚步,叉腰仰头:“那小叔叔还罚我!”
    曹佑不为所动:“此一时彼一时。下次你冒险,还罚你。”
    赵暾气得磨牙。小叔叔谋逆!谋大逆!
    他在心底嘀嘀咕咕,可惜周围有其他人,不能说出口吓唬小叔叔。
    宋军大胜而归。
    赵暾看到被绑缚的侬智高。
    侬智高见到赵暾,忙叩首说自己愿意归服。
    宋军都面露愤慨之色,一些文官则劝说赵暾宽恕侬智高,接受侬智高归附。
    侬智高这么厉害,如果真心归附,大宋将得到一员大将,这太划算了。
    赵暾走到侬智高面前,道:“大宋之前未能接受你的归附,确实是大宋决策失误。”
    侬智高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余靖叹了一口气,正想出声帮太子安抚仇恨侬智高的两广当地宋军。
    赵暾抽出腰间仿佛装饰的环首直刀,双手执刀,手起刀落。
    侬智高人头滚地,脸上欣喜表情凝固。
    赵暾甩了一下刀刃,收刀回鞘,眉眼冷漠,仿佛覆着一层冰霜:“但你屠杀我大宋百姓,那就该死了。”
    赵暾扫了跪在地上的侬智高亲信一眼:“都杀了,在雍州筑京观,祭我大宋罹难军民。”
    州官还未回过神,宋朝将士大声应道:“是,殿下!”
    赵暾偏头看向身侧的余靖:“余安道,你能否说交趾话?”
    内心震得一片空白的余靖回过神:“能。”
    赵暾道:“你出使交趾,向交趾问责。广源州本是我大宋下辖羁縻州,交趾凭何让大宋的下辖羁縻州向交趾交税,导致我大宋兵灾。若交趾不能给个理由,就是不肯认大宋为宗主国,要与大宋为敌。那大宋就要中止边市了。”
    余靖忙道:“殿下,我们不能与交趾开战!”
    赵暾点了一下头:“就是不能开战,才让你去。交趾知道我宋军千骑破侬智高,又见我大宋态度强硬,无惧与交趾开战,就不敢开战了。”
    余靖感情上还没有反应过来,看过的史书故事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大宋已经有多久没有在打了胜仗之后,以强势的态度与周边藩国交涉?
    余靖当过多年使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他深呼吸,拱手作揖道:“臣必不负殿下期望!”
    赵暾相信余靖的外交能力,伸手拍……
    他沉默了一瞬,踮起脚尖拍了拍余靖的肩膀:“我相信你。”
    余靖本来很感动,见赵暾踮脚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
    赵暾撇了撇嘴。
    余靖赶紧绷住嘴角。
    赵暾反而笑了:“我等你。努力问交趾要赔偿,说不准将来我还需要你问西夏和契丹要岁币呢。”
    余靖呼吸一滞。
    他压抑住颤抖的声线,重重应道:“是!”
    赵暾与余靖说话时,战俘陆续被斩首。
    竟无人劝说赵暾杀俘不祥。
    赵暾在斩首的声音中,依次夸奖和赞赏有功之臣。
    他还拿出了弹劾苏缄和王罕的奏疏,却不是给苏缄和王罕。
    他念了一遍奏疏后,在苏缄和王罕正打算请罪时,将奏疏塞回了上书的人手中,面无表情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实情才‘闻风而奏’,既然你站在此处,便是亲眼见过了真相。你却绕开我诬告功臣,你不仅不要脸,是不是也没拿我当回事?怎么,你在怀疑我这监国太子的身份不够真?”
    弹劾苏缄和王罕的官员惊慌下跪请罪。
    今日之前,他们可能还会挺直脊背,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太子亲征,命曹小国舅千骑轻松破贼。太子在两广就是一言堂。除非他们现在能飞回京城向皇帝弹劾太子权势过重,否则他们无计可施。
    赵暾命人将他们拿下。
    他对苏缄和王罕微微点了点头:“我来这里,就是要亲眼看看谁对谁错,不伤害任何一个功臣。”
    苏缄和王罕心情复杂,下拜谢恩。
    他们惧怕赵暾对士大夫的狠辣无情,可轮到他们被赵暾坚定不移地保护时,他们心里难掩感激。
    赵暾请两人起身后,又对其余人道:“大部分州城无兵无城郭。愿意殉城的州官必须重赏;弃城前能安顿好百姓的州官无功无过;独自弃城逃亡的官员有罪,但罪不至死;唯独趁着兵乱虐民的畜生绝不能活。我朝先祖皇帝竭尽全力让华夏从人吃人的五代十国重归礼仪秩序,绝不能容忍畜生扰乱世道。”
    矮小的赵暾扫了一眼众将士。
    他的视线很低,视线落不到所有将士身上,但所有将士都有一种被太子看到的错觉。
    “畜生该杀吗?”
    不知道从谁先回应。
    “该……”
    “该!”
    “该杀!”
    “杀!!!”
    赵暾负手立在血腥中,太阳已经移到西边。
    他身形镀上一层金光,脸却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光越璀璨,阴影越暗,让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