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站在浴室镜子前,希欧多尔身体微微往前倾,扶着肩膀查看自己的伤势。
    脱离了时刻可能被发现的担忧之后,肩膀上被咬出的伤痕开始彰显起存在感来。密密麻麻的痛感从伤口处往外蔓延,好像传满了半边的脊背和整个左臂。
    就算是不影响行动,但对于最近这些年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外伤的希欧多尔来说,这样的痛感已经很难耐。
    再加上肩膀上那么明显的齿痕……
    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几天内能完全恢复的样子。
    他有些烦躁地松开了肩膀,双手扶在洗手池的台子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索着怎样才能在伤口愈合前向家人隐瞒。
    这段时间不回家?
    思索这些的时候,镜子里,那个带着血迹的伤痕依然吸引着他的视线。
    轻易让他回忆起刚才和系统挤在车里,被系统压在身下的时候。
    毫无疑问,今晚他能主动躺在那里,完全是为了应对考虑不周的行动引来的麻烦。只是,就算是这样,希欧多尔依然因自己对系统的接受程度之高而感到惊讶。
    那样亲密的行为……
    是因为他对系统足够了解,且系统的身体由他构造?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系统当真正的人类?
    或者,因为系统暂时还没有产生情感,因此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亲密动作不含情欲,所以才更好接受?当然,事实上到底是否包含,也变成了不确定的事。
    众多理由从脑海里冒出来。
    希欧多尔没办法确定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系统早已经在把他带回酒店房间之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另一个当事人不在的情况下,希欧多尔就算是想要验证也没有办法。
    今晚完成了任务关键的一步,萤火虫成功逃出阿卡姆,这种情况下,除了烦躁外,内心还有莫名的轻松和期待。
    轻松是因为解决目标最困难的一部分已经完成,期待是期待萤火虫接下来的行动。
    不将注意放在肩膀伤口上的时候,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转身走出盥洗室,希欧多尔打算取出浴袍,洗个澡,然后休息。
    顶层的套房空间很大,光是落地窗和露台就有两个。
    他往卧室走的时候,客厅落地窗原本拉着的窗帘明显被风吹动着。
    系统离开的时候……没有关窗吗?
    希欧多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站在客厅中间,点开了子系统的联络界面。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已经离开的系统从窗帘后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希欧多尔:“……你在搞什么?”
    深吸一口气,希欧多尔勉强平复心情。
    系统的视线短暂停留在希欧多尔的左肩上,随后才开口解释:“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直到他说完,希欧多尔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处理外伤的药。
    处理伤口……
    希欧多尔因此而沉默下来。
    他盯着系统,试图从系统的表情中发现一些关心或者担忧:“为什么?”
    如果没有情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如果有了情感,是对伙伴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希欧多尔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只知道,如果可以,他希望系统永远能像之前那样令他放心。
    但拥有情感,就会有私心和隐瞒。
    系统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他朝希欧多尔走过来:“我为了保护你而存在,伤势处理是我该做的。”
    哪怕心里想着很多,希欧多尔还是坐在了沙发上,任由系统单膝半蹲在他身侧,给他肩膀上的伤口消毒。
    “为了保护我而帮我处理伤口,”希欧多尔并不认为保护和照顾等同,他侧头看着系统,“哪怕我的伤是你造成的?”
    正为希欧多尔肩膀上的伤口消毒的系统顿了顿。
    “不会再有下次。”
    伤害了自己本该保护的人,这对系统来说算是失职。不过这件事情里,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理智会在某种时刻受到干扰。
    系统想要避免这种干扰的产生。
    而他思索的能有效避免的办法就是:“我会尽量避免跟你见面。”
    保护只需要待在希欧多尔周围,而不需要贴身,他只要跟着希欧多尔就好。至于任务的交流,他们有子系统的通讯,保密程度很高,且足够方便。
    系统认为这样的联络已经足够。
    “不会再有下次,所以只能避免跟我见面?”希欧多尔不明白他的逻辑,“我出现在你面前是你伤害我的原因?”
    “不,”系统对希欧多尔没什么隐瞒,“像今晚那样的伤害是因为我的理智受到干扰,你出现在我面前不会直接导致我对你的伤害,但会干扰我的理智。”
    “……?”干扰理智,这样的说法未免过于暧昧。
    希欧多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考虑到系统的思维还很直接,于是他很直白地问:“是我会干扰你的理智,还是我不穿衣服会干扰你的理智,或者我跟你距离过近会干扰你的理智?”
    他想知道答案。
    系统:“……”
    系统没有考虑过这个,不过宿主问起,他还是开始思索。
    “距离过近。”今晚理智受到干扰的时候,正是他与希欧多尔赤裸贴近的时候。
    希欧多尔看着他,沉默不语。
    三个选项,听起来没什么差别,但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一个是情感控制下的冲动,一个是生理驱使中的欲望,还有……或许在萌芽的情感和生理的向往。
    系统已经成为人类,会产生人类的情感也在意料之中。
    希欧多尔确实打算将系统的情感维系在自己身上。
    但这种情感该是伙伴之间的陪伴和关心,而不是情人间的爱和欲望。
    “我知道了,”希欧多尔收回视线,心情平静。
    “既然你想要避免见面,我也没什么意见,”希欧多尔无所谓地说,“但你最好时刻待在我周围。”
    爱情是很复杂的情感。
    没那么忠贞,没那么无私,参杂着占有欲和性。
    但……容易操控。
    希欧多尔不确定他该放任系统的爱继续产生,还是该想办法扭转成别的情感。在他做出决定之前,拉开一些距离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拉开距离,不代表他会任由系统去跟别人产生关联。
    系统并不认为希欧多尔的要求有什么问题:“我会。”
    待在宿主周围为宿主提供保护原本就是他该做的。
    系统还在为赤裸着脊背的希欧多尔处理伤口,手指时而与希欧多尔肌肤相贴。
    刚刚才从系统的话里怀疑系统对他产生了爱意,但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依然不认为这样的距离令他不适。察觉到这点,希欧多尔再次想起了他对系统高到难以置信的接受程度。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心情试探他对系统的接受程度这样高到底是为什么。
    简单处理了希欧多尔肩膀上的咬伤,系统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希欧多尔没有阻拦,眼看系统离开,他突然想起了那件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带着血迹的制服衬衣:“那件衬衣我扔在了卧室,带走把它处理掉,酒店监控记得也做点手脚。”
    说完这些,希欧多尔取出浴袍径直往浴室走去。
    -
    系统转身去了卧室,找出了被塞进垃圾桶的衬衣,顺便黑了这家酒店晚上一段时间的监控,随后打算带着衬衣往露台走去。
    不过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一道极轻的落在窗外的脚步声立即令他屏住了呼吸。
    顶楼,露台,这样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系统对哥谭的义警和反派没那么了解,但这样的情况,他几乎立即意识到了窗外的是谁。
    没有犹豫,他立即带着那件衬衣,以同样轻的脚步声,踩着铺的厚厚的地毯,屏着呼吸往最近的那间浴室走去。
    希欧多尔正待在里面。
    系统还能听到清楚的水声。
    他拉开门,水汽萦绕下,希欧多尔赤裸着站在花洒下,眼含怒意朝他看过来。
    在希欧多尔开口之前,他冲过去捂着了希欧多尔的嘴,同时在希欧多尔耳边低声提醒:“蝙蝠侠。”
    花洒密集的水滴砸在地板上,遮掩着浴室内轻微的动静。
    希欧多尔刚被温热的水温暖过的皮肤直接贴着系统带着凉意的衣服,但蝙蝠侠的到来让他无暇顾及这些,只不断思索今晚有没有什么会被蝙蝠侠抓住的把柄。
    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希欧多尔拉开系统捂在他脸上的手,手指划着身上的水,保持着浴室内应有的洗澡的声音。
    同时转头无声地看着系统,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
    -
    [“您还没说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去找theo。”]
    从阿福那里知道了希欧多尔今晚住的酒店,蝙蝠侠特意从临近阿卡姆的城区回到市中心。
    蝙蝠侠没有回答阿福的问题。
    轻轻拉开窗户,掀开窗帘,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
    [“难道您怀疑theo会跟今晚的事有关?”]
    卧室床上没人,房间没有开灯,但浴室的方向有水声传来。
    他特意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头罩遮挡下,蝙蝠侠皱了皱眉,随后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查看。
    卧室床上没有躺过的痕迹,但theo白天穿过的西装随意扔在旁边,他观察着,往客厅的方向走。
    几乎转入客厅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立即被不该存在的东西所吸引。
    ——一瓶给伤口消毒用的碘伏,用过的棉签,还有一些外伤用药。
    正当蝙蝠侠想走近查看的时候,浴室门被推开。
    门口,穿着浴袍的希欧多尔用毛巾擦着头发,呆愣地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