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生日与繁花

    五月十四日,周五下午。
    下班时,江欣凡找借口没有和同事们一起离开,而是刻意留下,等着最后离开的迈尔斯。迈尔斯走出办公室,看到她还在工位上,两人相视一笑。
    江欣凡起身走向他,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迈尔斯微笑问:“明天我需要几点赴约?”
    江欣凡说:“晚饭前就可以,等会我把我家的地址发给你,我会今晚提前回家。”
    迈尔斯开玩笑说:“我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吗?”
    “不需要。”江欣凡笑着,“我的母亲是一位很擅长与人愉快相处的女士。”
    “你的哥哥呢?”
    “事实上,我的哥哥不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我还没出生我父母就离婚了,哥哥跟随父亲在香港生活,我跟随母亲在温哥华生活。我哥哥上周末来陪母亲过了母亲节,因为工作有事,提前离开了。”
    迈尔斯开玩笑说:“很遗憾,我还想见见你的哥哥,问问他,你是否是个跟屁虫。”
    江欣凡笑起来:“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但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两人走到电梯前,电梯刚好在三楼。他们很快下了楼,在停车场道别后,各自开着车离开。
    江欣凡的白色丰田没有驶向耶鲁镇的公寓,而是直接驶向温西的家。她答应过母亲,周五晚上回家吃晚饭。这个周末她会待在家里,直到周日晚上才回公寓。她打算多点时间与母亲相处,弥补上周母亲节提前离场的遗憾。
    第二天,周六,五月十五日,江欣凡的二十四岁生日。
    她睡足了精神起床,洗漱后下楼与母亲一起吃早餐。
    江蕙微笑着问:“迈尔斯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我预约了西餐厨师,今晚的晚餐黄琳和厨师一起准备。”
    江欣凡笑了笑说:“我没有问他。不过,他应该不挑食。”
    江蕙点了点头,温柔地笑着:“妈妈订购了一些鲜花,晚些会送过来,今年的生日就以鲜花为主题。”
    江欣凡微笑:“谢谢妈妈。”
    她想到自己已经两年没有在家跟母亲一起过生日了,二十二岁四月她去了香港,生日在香港度过;二十三岁生日时,她因与母亲疏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在二十一岁生日之前,母亲每年都会为她准备满满的仪式感。今年,这项仪式不仅恢复了,还多了一位见证她二十四岁生日的朋友,迈尔斯。
    吃完早餐后,江欣凡陪着母亲坐上奔驰车,司机载着她们开往列治文的灵岩山寺。
    母亲说,按照中国的说法,她今年二十四岁是本命年,所以要在生日这天带她去寺庙祈福,祈求她平安、健康、顺遂。
    江欣凡从小在温哥华长大,并不懂中国的“本命年”说法,但她尊重母亲,顺从地陪她去。
    到了灵岩山寺,母女俩一起虔诚地烧香许愿。
    江蕙年轻时从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自从去年得知自己的私密被女儿发现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沉溺在放纵堕落中,每夜约多名应召先生和应召女郎自我惩罚。直到有一天,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她得了急性盆腔炎和宫颈炎,在医院住了两周。
    身体康复后,她无意间听说灵岩山寺许愿很灵验,于是某一天她戴着口罩,跪在佛像前忏悔,并许愿女儿能原谅她,母女能和解。
    后来,母女关系真的缓解了许多。于是她开始常常到灵岩山寺,每当想念女儿时,就到寺里烧香拜拜,为女儿祈福。
    如今母女之间的隔阂已经越来越小,江蕙心中感恩,她在心里祈愿二十四岁的女儿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江欣凡见母亲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她也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希望哥哥李明焕能尽快放下禁忌情感,和文心姐幸福安康。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也希望妈妈能发展健康正常的感情。
    两人许完愿,在寺院内慢慢走了一圈,江蕙以女儿的名义捐了一笔香火钱,又和女儿在寺里吃过斋饭午餐,才一起乘坐奔驰车离开。返回温西的家中,准备晚上的生日晚餐和仪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明媚而温暖。
    江蕙看着身旁的女儿,轻声说:“凡凡,妈妈很高兴你今天能陪我来。”
    江欣凡转过头,对母亲微笑:“我也很高兴,妈妈。”
    这是真心话。看着母亲虔诚许愿的样子,看着她在寺庙里平和安详的神情,曾经那些复杂情绪都已慢慢沉淀下去。她知道母亲有很多面:那个在床上放纵的女人是真的,那个在厨房温柔做饭的母亲是真的,这个在寺庙虔诚祈福的女人也是真的。人就是这样复杂,而她,也在学习理解和接纳这种复杂。
    “凡凡,迈尔斯是个怎样的人?”江蕙声音温柔。
    江欣凡想了想,回答:“他作为上司时,工作很严格,但私下很随和,他带我骑行,教我滑雪。他很独立,也很尊重别人。”
    江蕙点点头,微笑着说:“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妈妈很期待见到他。”
    “你会喜欢他的,”江欣凡微笑着,“他……让我成长了许多。”
    这句话让江蕙的眼神更加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的凡凡,真的长大了。”
    江欣凡的手没有闪躲,握住了母亲的手。
    回到家里,花店送来的鲜切花已摆满了客厅、楼梯和餐厅,各种颜色的玫瑰、郁金香、绣球、芍药、香豌豆、洋桔梗等,散发着馥郁的花香。客厅的落地窗前,钢琴旁的花篮上,还用花朵与绿叶拼成了24两个数字。
    江欣凡看着家里的布置,心里涌起一股温暖与感动。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江蕙温柔地对女儿说。
    江欣凡回身拥抱了母亲:“谢谢妈妈。”
    ※
    下午五点半。
    黄琳和厨师已经在厨房忙着准备中西结合的晚餐。作为寿星的江欣凡走进衣帽间,挑选今晚生日仪式要穿的礼服。
    她的衣柜里有不少礼服,有来自母亲品牌母亲亲自为她设计定制的,有其他国际品牌的高定款。有的她一次都没穿过,因为大学毕业后没有机会和场合穿。在学校时,她参加派对、舞会或演奏小提琴时才需要穿礼服。
    她的手从一件件礼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黑色长裙上,她取出来看了看,又觉得太过正式,像要上台表演。突然,衣帽间外响起母亲的声音:
    “凡凡,在吗?”
    江欣凡挂回礼服走出衣帽间,看到母亲已经换上一套素雅的淡蓝绿色中国风长礼服,脸上画了淡妆,头发盘成优雅的中国式发髻。母亲双手捧着一个宽大的盒子,盒子上面还放着几个小盒子。
    江欣凡笑起来问:“生日礼物?”
    江蕙温柔地微笑着:“嗯,过来看看。”
    她捧着盒子走到床边,把盒子放在床上,弯腰先拿开上面的小盒子,打开宽大的盒子。盒子打开的瞬间,江欣凡眼前一亮——里面是一件折迭整齐的礼服。
    江蕙提着礼服的衣领,将礼服提起来,轻轻展开铺在床上。江欣凡看到完全展开的礼服时,感到一阵惊艳:
    “妈妈,这是……”
    江蕙温柔地笑着:“这是妈妈从半年前开始,亲自为你设计、量身定制的生日礼服。你是五月出生的,正是繁花似锦的时候,所以这件礼服就以‘繁花’为主题。”
    江欣凡看着铺在床上的梦幻礼服,云朵般的轻纱上“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如同油画里的秘境花园,明媚又温柔。每一朵花都用不同材质和颜色的布料精心缝制,有的薄如蝉翼,有的柔如丝绒,花蕊鲜活灵动。
    她惊艳又感动地拥抱母亲:“妈妈……谢谢你。”
    江蕙温柔笑着。这件礼服她耗费了很多精力,修改了多次,和团队一起纯手工制作完成。当她和团队看到最终成品时,团队提议将这件礼服作为品牌今年参赛系列主推款拿去秀场参赛。但她没有同意,而是让团队选择另一款作为参赛主推款。这件她亲自为女儿二十四岁生日量身定制的礼服,只属于女儿一个人。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宝贝,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江欣凡明媚地笑着,离开妈妈的怀抱,带点撒娇地感叹:“有个服装设计师妈妈,好幸福!”
    女儿的撒娇让江蕙心里一暖。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蛋,开玩笑说:“你现在才知道啊。”
    江欣凡像个小女孩一样开心地笑着。
    江蕙微笑着继续依次打开其余盒子。江欣凡看着一个个被打开的盒子,脸上更加震惊与惊艳。那些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整套用彩色宝石与顶级珍珠镶嵌成各种花朵与花瓣的发饰、项链、耳环、手镯和戒指,一件件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光芒闪烁。
    江蕙温柔地说:“这是妈妈特意为你定制的生日珠宝,也是以‘繁花’为主题。”
    江欣凡看着那些盒子里的定制珠宝,知道这一整套的价值,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了?不喜欢?”江蕙柔声问。
    江欣凡摇了摇头:“妈妈,我只是觉得,这些珠宝太贵重了。”
    江蕙温柔笑起来:“宝贝,你值得。妈妈赚的钱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享受好的吗?”
    江欣凡微笑起来:“妈妈,你好有钱,好会赚钱。”
    江蕙微笑着,宠溺地看着女儿:“妈妈能赚那么多钱都是因为你,是你给妈妈带来好运。妈妈的钱,将来都是留给你的。”
    江欣凡开玩笑说:“我还没学会管那么多钱呢。”
    江蕙笑着:“没关系,钱在信托里,有MFO,还有哥哥,你不用担心。”
    江欣凡点点头:“妈妈,我以后会和哥哥好好相处的。”
    “妈妈知道,你和明焕一向感情都是非常好的,妈妈从来不担心。”江蕙感叹道,“可惜了,明焕有事提前回香港,看不到妹妹今天最美的样子。不过没关系,晚上我们多拍些照片发给他。”
    江欣凡乖巧地点头:“好。”
    江蕙看了看时间:“不早了,迈尔斯快来了。先开始化妆吧,妈妈帮你化。”
    江欣凡开心地笑起来:“好,谢谢妈妈。”
    说完,两人走向梳妆台。江欣凡坐下,开始先用护肤品打底。江蕙则一件件打开化妆用品,整齐地摆放在台面上。
    母女俩互相配合,开始化妆。
    江蕙动作轻柔而熟练。江欣凡闭上眼睛,感受着母亲的手指和工具在脸上轻柔地移动。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要演奏小提琴,母亲也是这样亲自为她化妆,然后自豪地坐在台下看她演奏……